第15章
第15章
徐冉這次旅行沒做太多規劃,滇南旅遊業發達,景區開發也很成熟,一路過來,她都是做散客和人拚個大巴,偶爾組個臨時的團。
在雪山時,有一對同行的情侶讓徐冉幫忙拍了幾次照,可能是麻煩徐冉的次數多了覺得不好意思,非要給落單徐冉也拍幾張。背後雪山巍峨,烈陽下徐冉一身少數民族服飾,紅白相映,將她的身影與雪山定格在一幕。
徐冉存下照片,沒有配文隻發了圖和定位在朋友圈裏。這次非節假日的旅行讓她的評論區收獲了不少豔羨,但有一條回複不太不一樣。
“可以遇見你嗎?”——孟樊東。
徐冉恍惚了一秒,從上次她委婉的拒絕後兩人就再沒有交集,也沒有過聯係,但出於禮貌她還是回了一條:“你也在?”
“剛下山。”後麵配了一個露出大白牙的笑臉。
叮,沒等徐冉回複,一條私聊的微信消息過來,是孟樊東問她:“還在山上嗎?”
徐冉回複幾句,兩人重新聊了起來。
孟樊東這次是和同事一起出來的,但時間短,算上往返隻請了一周的假,當知道徐冉是一個人出來且正準備下山,便說要在山下等她,徐冉拒絕未果,隻好應下。
兩人在山下的茶室見了一麵。
孟樊東穿著淺灰色運動服,笑起來露兩個虎牙,還是那個爽朗陽光大男孩兒的樣子。這次見麵兩人沒聊別的,隻聊了沿途的見聞和風景,加上他鄉遇故人,氛圍意料之外的輕快。
孟樊東問起徐冉下一步的計劃,徐冉直言還沒想好。
十多天玩下來,這附近知名的景點她基本都逛得差不多了,唯一一處沒去的是個寺廟,在山上,聽說求姻緣很靈,所以香火很旺。
孟樊東聽後,笑說自己昨天剛去過,簽挺準,因為佛說,他還要再單身兩年。
徐冉被逗笑,突然有了興致,手機上預訂了明天的大巴。
其實她對寺廟有一種很朦朧的敬畏。
還記得她上大學時,網上曾流傳的一種說法:緣淺的兩個人不能去拜佛,去過以後很快就會分開,因為佛渡正緣,去孽緣。①
她的室友A聽了,一激動便拉起你儂我儂的熱戀期男友去了趟靈隱寺,結果回來兩人就分了。她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室友A是如何痛訴自己在回來的路上,發現男友有兩部手機、三個女友的。更玄學的是,她們宿舍另一位帶男友拜過佛卻沒有分手的室友B,如今真和當時的男友修成了正果,過得十分幸福。
後來徐冉曾自嘲的想,如果她和周迦南也去拜了,說不定還能分手的更早一點?
……
第二天,徐冉起了個大早,等車開上山路漸漸有了亮光,才發現是個陰天。
陰雲一層層蓋著,似乎要透不過氣來,因連日的降雨連空氣都是潮濕的,這時,孟樊東發來消息,問徐冉有沒有帶傘。
她回沒有,戴了帽子。
孟樊東又發來一個擔心的表情,徐冉逗趣回了個‘人家有傘,我有大頭’,惹的孟樊東連發三個大笑。
閑聊幾句話,徐冉便在車上睡起覺,今天起得早她還有點犯困。
睡了不知多久,混沌中忽然感覺手機震了下,徐冉睜眼,屏幕上彈出一條天氣預警提示。
“警惕危險天氣!中央氣象台已掛起強對流天氣預警,15日,16日將有激烈雷暴雨在我區發生,預計雨量大、雨勢強並造成一係列危險天氣,請減少出行,注意防範強降水可能造成的山洪、滑坡、城鄉積澇及泥石流等次生災害!”
轟隆隆!
隨著這條緊急提示的出現,頭頂陰雲密布的天幕轟然炸響了一道大雷,豆大的雨滴匯成雨水開始劈裏啪啦地砸在車窗和車頂上,沒有雨刷器的大巴側窗很快在雨水漫灌下變得模糊。雷聲不停地響著,車上其他人也收到了預警信息,不安的情緒不知不覺在人群中蔓延,徐冉的心裏也升起不妙。
漸漸有人出聲:“這麽大的雨,又是山路不好走,要不我們折返吧?”
“是啊,不差這一次,以後有機會再來,今天的天氣不對勁,雨太大天太暗了!”
“還好吧,我們都走到半路了,這時候回去也一樣要走山路啊,不如把車開到山上,等雨停了再走。”車上加上司機一共21個人,不可能每個人的意見都一致,有人想盡快往回返,就有人不想折騰。
人聲熙熙攘攘,徐冉看著曲折蜿蜒的山路,心裏越發坐立不安。雨再大也淹不死人,但有很可能會引發嚴重的次生災害。
“各位,我們現在是在山裏,如果突然來一場山洪或泥石流我們根本沒有招架之力,我覺得還是盡快返回安全。”徐冉開口,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在場馬上就有明白人附和她,“就是就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山路遇上大雨和平地遇上大雨能一樣嗎?”
“我們還是聽天氣預報的吧。”一位看起來隻有十六七的小姑娘怯生生道,“大的泥石流好像會死人的……”
最後一句話直接掐斷了在場所有想反駁的人開口的念頭,次生災害會死人所有人都知道,但把這個字說出來和隻是心裏知道完全不是一個震懾力,空氣瞬間凝固住了。
孤零零在山路上攀岩的大巴,下一刻,突然開始搖擺起來。
前座的司機猛打方向盤,邊高聲叫道:“不好!前麵不對!”
所有人都從車座上站了起來,隻見山上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一條黑色的泥河順著山路毀天滅地般傾下,連帶著卷起四周的房屋、樹木、石塊滾滾而來,天邊驚雷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分不清是山洪的聲音還是泥沙的聲音,嚇到了所有人。
倉促中,徐冉忙掏出手機試圖撥打110申請救援,就看到剛才還是三格的信號竟然已經變成了無信號,車上的驚呼聲終於再也按耐不住地沸騰起來。
“信號呢,信號呢?”
“什麽鬼,這是什麽破地方,我的手機怎麽一點信號都沒了?”
“完了!所有人的手機都這樣,隻能說明是前麵已經有塌方,不止信號,電力和交通恐怕也斷了,完蛋了,沒想到我居然被困在了這裏。”
大巴開始沿著回去的路狂奔,山上的泥石流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慌亂中,徐冉的腦中不知怎麽開始不由控製的閃出些相關災害致死致傷的新聞,她的求生欲從來沒有像這刻一樣達到頂峰……
……
“新聞社最新報道,救援總隊已到達災害現場,因道路口出現塌方,我們的救援隊伍將攜帶救援設備徒步進入事發點對失聯車輛及人員展開搜救。”
盡管得到消息後幾乎一秒都沒有耽誤,但信息差和路程都不可避免地花費了大量時間,周迦南到達已經是事發一天半以後。
搜救正在進行中,沒有任何關於徐冉的消息。
當他找到救援大隊,表達了要深入災害現場參與搜救的意願時,卻遭到了阻止。
“我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救援是項很危險的任務,這裏隨時可能會有各種次生災害的餘波,我們需要對你的安全負責,請相信我們一定會盡力的。”負責的中隊長三十多歲叫梁巨,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對周迦南孤身犯險的精神很欣賞,但出於責任還是對人做了勸退。
“多謝,但裏麵有我必須要找的人,如果你們不同意,我會一個人找機會進去。”周迦南戴著頭盔,一身迷彩搜救服,立在那兒就像棵白楊一樣挺拔,他掃過四周高聳不平的山體,又說了句,“水、幹糧、生命探測儀這些我已經準備好了,這裏這麽大,你知道的你們攔不住我。”
一句話,就讓梁巨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激起了好奇。
家屬來了非要進去救人的他見過,但像這樣思路清晰,考慮周全,連需要的資源都自備好了的家屬他還是頭一次見。
他沒忍住,不由問:“裏邊有你什麽人?”
空氣靜了一秒。
“被我弄丟的女朋友。”男人很平靜地答。
梁巨愣住了,這個回答是他沒想到的,但也不好意思追著再問是,隻能提醒:“兄弟,我必須再向你聲明一次,如果你執意要進去,得先簽一份責任狀,表明你不僅知道進去了會有生命危險,且一旦你在裏麵出事,其他人包括我們都不會負責,也負不起這麽大的責!”
“可以。”
周迦南答得果斷,梁巨隻好帶他和大隊匯合,路上給他指了個方向:“我們的搜救現在還剩這幾條線路沒有覆蓋,根據我個人經驗,這個方向是可能性最大的。”
周迦南停步,將周圍仔細地環視了一圈問:“往這個方向深入,是不是路最平坦的?”
“行啊兄弟!這都看得出來,你怎麽知道的?”
“從你的話裏知道的,根據人的逃生本能,司機開車的時候除了會盡量避開泥石流的方向,應該會在剩下的路選一條好走的開。”
“厲害厲害!”梁巨聽著對方理智的分析,不禁感歎。
倒不是這個點多難想到,隻是看著對麵的男人明明已經擔心到眼底青黑嘴唇幹裂,水都沒怎麽顧上喝的程度,還能沉著鎮定、反應迅速地做出正確判斷,多少令人欽佩。
他不由想,失聯的那個姑娘的眼光真不錯。
作者有話說:
①from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