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冥鈔
爺爺的老宅到刑警隊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轉眼便到。我剛到門口,就看到胖子愁眉苦臉地叼著根煙沖我招手。
付了車錢,我走到胖子跟前打了個招呼。
「不是兇殺案么,你還有閑工夫在這抽煙,怕是又忽悠我來寫報告的吧?」
「我宋巍是那種人么?你自己去法醫那兒看看吧,辦了這麼多案子,我還從來沒碰到過這麼扯犢子的事兒。況且這案子目前沒有絲毫頭緒,全隊人都在發愁呢。」
一聽胖子這麼解釋,我心裡也泛起了嘀咕,趕緊快步向著法醫室走去,準備一看究竟。
法醫室並不大,除了些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被一張兩米長的驗屍床佔去了一大半。床上躺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眼球暴突至眼眶之外,嘴角沿著臉頰裂開,直達耳根,臉上呈現窒息才會倒置的青紫色,鼻孔附近還殘留著不少血跡,死相極慘。
從男子的衣著來看,倒是還算講究,只是似乎很臟,應該有很久沒有洗過了。
屍體的腹部已經被法醫剖開,周圍放了一大堆祭奠死者用的冥鈔,很多冥鈔上還殘留著血跡。細看之下,屍體那被切開的腹部皮層似乎有些不規則的破損,有些傷痕應當是法醫動刀之前就已經存在的了。
我不禁有些好奇,開口問站在一旁的法醫小陳:
「這男子的死因是什麼?還有,這些冥鈔是哪兒來的,難道是家屬留下的?」
小陳苦笑道:
「一說起這屍體我就犯愁,連驗屍報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寫。唉,不過你們是要破案的,我就細細給你說說吧。首先,以一個專業法醫的角度來看,他的死因是窒息。但是其中的一切又太過不合理,從屍體上的痕迹來看,在這個男子在窒息之前,他的所有內臟,包括大腦,就已經不在他體內了。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體里塞滿了這些死人錢,肚子上都被撐出了個大洞,嘴角也被狠狠地撐裂。而且除了這兩處地方,他的身上完全沒有任何其它外傷。」
小陳一隻手指著遠處堆成一堆的紙錢,一邊繼續說道:
「按照驗屍的結果來看,他的內臟,似乎都是被這些冥鈔撐出了體外。你再看他鼻孔處殘留的血跡,我化驗過,和大腦的蛋白質成分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的大腦是被攪碎成了液體從鼻孔里流了出來。可是這些內臟和液體的痕迹,在現場根本就找不到!」
說到這裡,我的臉色已經變得凝重起來,甚至隱隱對這一切有點不敢相信。單從驗屍的結果來看,這起案件完全不是人力所能為之的。
「再沒有別的發現了嗎?」我補充道。
小陳接著道:
「還有最後一點發現,可能也是唯一有用的發現了,這名男子有吸毒史。」
「好的,謝謝你了。」
說罷我低頭沉思起來,屍體上帶來的疑問太多,大概只能從案情之中找到答案了。於是我從法醫室出來,直奔刑警隊辦公室走去。
一打開辦公室的大門,撲面而來的濃烈煙霧差點把我嗆暈過去。
「噗啊,你們到底抽了多少煙。」我用力揮手驅散眼前的一大片模糊,才看到屋裡坐姿各異的五個人。我知道,這是他們多年來的習慣,案件一定是陷入了僵局,每個人的壓力都很大,才會靠不停地吸煙來緩解。
「小王,你來了啊?屍體那邊,你已經看過了吧?」坐在最前排沙發上的丁隊抬起頭來,掐滅手中的煙頭對我說道。
丁隊本名叫做丁志軍,是刑警隊的大隊長,國字臉,一米七五的個子。從事刑偵工作二十餘年,破過大小刑事案件無數,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沒有之一。
「看過了!」我回答道。
「那就坐下來,聽我講講案情吧。」丁隊站起身來,把小黑板搬到面前,又點上一支煙。
「這是現場照片。」說著他右手一指,我才把注意力轉移到小黑板上。
照片中是男子死亡時的全貌:空曠的客廳之中,屍體仰坐在一把木質的搖椅之上,凝固的血液掛在他的眼角、耳邊以及嘴角之處,屋裡四處都可以看到散落的紙錢,這紙錢很明顯的從他的腹部破洞和口中撐破而出。死者暴突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前方,臉色呈現不正常的青紫,似是他在死亡之前眼中看到的東西令他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照片中詭異的氛圍連令我感到十分震驚,可以說這是兩年的刑警生涯之中,我所遇到的最為兇殘的殺人現場。
不過包括丁隊在內的六個人似乎反應不大,顯然在我來之前,他們不止一次看過這張照片。
「這是接到報警之後我們看到的第一現場,報警人我們帶回來了,就在審訊室里。我們已經查明報警人系販毒人員,當天他是準備給死者送『東西』的。到達現場之後,他瞬間被門內的場景嚇得跌坐在地,於是報了警。看他神神叨叨的樣子,似乎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死者屋內門是敞開的,除了這些冥鈔之外就只有那把搖椅了,他其餘的傢具,根據報警人反應映,因吸毒早已變賣了個乾淨。除此之外,現場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線索。」說罷老丁彈了下煙灰,面色有些沉重。
接著他頓了一下,彷彿又想起來什麼,繼續補充道:
「哦對了,這還有個視頻,你們看看。」
說著丁隊從身旁桌上拿起一部黑色的華為手機順手劃開,其中的視頻隨即播放了起來。
」哈哈哈哈,吳老三,看到了沒有,我何亮發財了,看到沒有,快給我送點東西過來,要很多!!以後根著兄弟混,有你出頭之日,哈哈哈哈!「視頻中的男子手舞足蹈,在足以堆滿半個客廳的人民幣之中歡呼雀躍。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男子發出最後一聲歡呼,將大把的鈔票灑向半空,視頻戛然而止。
」這是死者死亡前那個晚上發送給報警人的,而報警人第二天早晨趕到之時對方已經死亡,也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狀態。到此為止,所有的案情就是這些,小王,不知對這些情況你們有什麼看法?」
一聽丁隊點到了我的頭上,我的臉色瞬間有些變化,不是我不想回答,簡直是這起案件完全不符合常理。
「呃……這個。除了想不明白當晚的人民幣怎麼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冥鈔,其它方面我也沒有什麼思路,也許只能從這些錢的問題上入手。」我費了半天勁兒才勉強憋出這一句,生怕丁隊發飆。
不過顯然丁隊並沒有生氣,他掐滅手中剩下的煙頭,抬頭看向我,開口說道:
」沒事兒,王羽,這不怪你。其實你來之前我們就討論過,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無法想象殺人者是怎樣做到這一切的。首先,死者的內臟和大腦到底去了哪裡?哪怕有人可以將其挖出,現場也應當有所殘留,可我們早就搜遍了那間屋子,一無所獲。其次,那些冥鈔是如何從他的腹腔和頭部冒出來的,簡直無法想象,而且根據法醫的觀點,死者是在大腦和臟器全部消失之後才窒息而死的,甚至期間還有所掙扎。而最後,也是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那些人民幣變成了冥鈔,有人一夜之間將其運到這裡並替換掉想來也不算難事。不過動機又是什麼?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要用這麼複雜的方法殺死一個人呢?「
說著說著,丁隊顯然有些激動,唾沫星子濺的到處都是。私下宋胖子早就進來跟我耳語,說丁隊從警二十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匪夷所思的案子。
眼下眾人顯然也沒有什麼心思繼續討論了,這種種違反自然規律的情況,擱十個腦袋也想不明白,討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丁隊決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尋找突破口,就是排查!
從受害者的親戚朋友到家人鄰居,包括給他送貨的那個報警人相關的關係網,與他能夠沾上一星半點的所有人,必須逐一走訪個遍。
每次排查都是我和宋胖子一組,一聽到排查倆字兒,我倆兩個頭有四個大,然而似乎當下也並沒有別的選擇了。
」三天之內,將這些人給我全部落實清楚!有任何情況及時向我彙報。好了,分頭行動吧。「
丁隊大手一揮,眾人散去。意味著這幾天我們得跑斷腿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