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意
第33章 心意
陸崇受召入宮,像往常一樣與皇上在書房對弈閑聊。
皇上一白子落下,此子與連成一線的白子形成一個即將閉合的圓,宏正帝滿地地點點頭。
“朕聽說你府上遭了賊?真稀罕,朕很想知道那個賊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在老虎頭上拔毛。”皇帝語氣滿是調侃。
傳話的太監回來說起此事,皇帝聽後大笑不已,這也難怪,陸大將軍屢破強敵威名在外,又是出了名的嚴厲不講情麵,宵小之輩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如今人就在府中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讓皇帝像是聽了個大笑話。
“您就不要笑話臣弟了,我這個將軍名號也不過如此。”陸崇搖搖頭放下一黑子,“也是臣弟疏忽,才給了賊人可乘之機。”
“可丟了貴重之物。”皇帝問。
“一點銀子而已,不礙事。”
一問一答間兩人又各落幾子,縱觀棋局白子略占上風,黑子緊跟其後,兩方殺的難舍難分。
“朕想那賊人定是沒有好好探聽消息,不知你本人整日悶在家裏,這才偷盜你頭上,碰巧你大意還讓他給得了手。”
陸崇回京以後除了應召入宮,幾乎不與朝臣往來,大多數時間閉門不出。即便有官員親眷去府上,他也隻推出寡婦弟妹或是管家應付。
這些皇帝看在眼裏,心裏也比較滿意,但也不能總讓人閑著,最近朝中有人議論此事。“正好朕有事要你做。”
“請陛下吩咐,臣定當全力以赴。”陸崇站起身錯開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宏正帝擺擺手,“不用拘謹,繼續。”再一攤手示意陸崇坐下繼續下棋。
“也不是什麽大事,西大營乃京城守衛重中之重,齊將軍年紀大了身體不大爽利,年前便把軍中庶務都交給左圖江,最近有人說西大營士兵疏於操練,不是朕不信任左副將,而是西大營太過重要,朕想讓你去給朕看看,該練還得練,否則哪日朕的宮中進賊豈不是要坐以待斃?”
“原來是臣弟家中遭竊讓您引以為戒了,看來臣弟丟點銀子也不是壞事。”陸崇笑著放下一子,“既然陛下信得過,臣遵旨。”
啪的一聲宏正帝一子落下,終於將白圈閉合,“滿朝文武就你最合朕心意,做事從不推諉,就算天塌下來你也能給朕頂住,有你在,朕方可高枕無憂。”
“陛下過獎,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乃臣子本分。”陸崇從容地撿了被吃掉的黑子。
半個時辰後這盤棋以陸崇失敗告終,宏正帝心情不錯,拉著陸崇又來一局,“聽晨妃說她與小十三的媳婦很談得來,想叫人進宮說說話,你為何攔著啊?貴妃跟朕好一頓抱怨。”
陸崇垂眸觀棋,答道:“先前怕她不知深淺壞了規矩,您也知連雙是我母親買來的,臣弟不敢貿然讓她進宮,這才讓娘娘誤會。”
“你想的周全,不過一個女人能翻出什麽花樣。晨妃來大燕這麽多年隻圍著朕一個人轉了,也沒個朋友,難得有個看順眼的,你就不要攔了,若是不放心,朕多放些人在貴妃宮裏便是。”
“陛下說的是,等她病好,臣弟親自送她進宮,並當麵向貴妃娘娘賠罪。”
“病了?”
“驚嚇過度,再加上傷體未愈,如今是房門都不怎麽出了。”這話倒也不假,銀子沒了心疼的茶飯不思,房門都不願出,今後幾天內連雙恐怕都不會下床。
小時對拳頭大的夜明珠玩過就丟,對桂花糕愛不釋手,如今幾兩銀子也值得她那般在意,不過在意的模樣和小時被搶了桂花糕一個樣子。呆呆傻傻然後裝乖賣巧,今早她換著法要銀子時像極了小時候扯他袖子要桂花糕吃的模樣。
借病推脫,是不想讓連雙從晨貴妃那裏拿到銀子。若是知道連雙與將軍府沒了關係,晨貴妃絕對會全力相助,把人弄進宮也說不定。所以目前不能讓連雙與晨貴妃碰麵,至於陸南春,想來她們不會將真相告訴一個小丫頭。
“這麽嚴重?”宏正帝抬頭看陸崇,臉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若不是朕知你為人,都要以為你金屋藏嬌了。”
陸崇一怔後啞然失笑,他搖搖頭,“陛下您想到哪裏去了,她……”想說她與我沒有關係。可腦中突然閃過幼時懵懂、純然的雙眼,和如今的美豔之貌、窈窕之姿,話到嘴邊改了口,“她是幽兒的未亡人。”
皇上放下手中棋子,對陸崇道:“你也說了是未亡人,何況她與小十三既沒有拜堂又沒有洞房,人家還是清清白白的姑娘,還是你嫌棄她嫁過人?”
陸崇微微怔愣,說實話知道連雙真實身份後,想的最多的便是兩人兒時的情誼,他告訴自己要護她周全,算是對赫連元老皇帝遲來的賠禮,卻從未想過要與連雙怎樣。
年少無知想要抱回家養的可愛娃娃,如今長成了美貌嬌娘,兒時的喜歡便也不存在了,更多的是對她的心疼和擔憂。
娶她?這個想法讓陸崇驚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什麽如發芽的春草就要破土露頭,還不待他想明白。
“九弟?”
陸崇想的出神,宏正帝喚他一聲才回過神來。
皇帝又拿起白子,低頭研究棋局,對陸崇的恍惚似乎沒有看見,“身為兄長希望你能找到意中人,但這畢竟是你的私事,朕給你的人你也不喜歡,便不多問了。”白芙蓉在陸崇身邊這麽久連陸崇的房門都沒進去,也不知道他是防備自己,還是真不喜歡那個女人。
從今日陸崇的表現來看,他這個九皇弟怕是真的對自己的寡婦弟妹動了情,這樣最好。
道理是道理,人言是人言,陸崇若是娶了連雙,他的好名聲恐怕就要有損了,再者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豈不是比勳貴之女更為合適?陸崇一個已經夠受了,可不要再給他找幫手了。
宏正帝心中的算盤就如他手下的棋子,層層算計、步步為營。等他以後知道連雙憑一己之力拐走了他大燕戰神,使北辰與大燕分庭抗爭,他再拿陸崇無法時,後悔的捶胸頓足為時晚矣。
“臣弟慚愧,讓陛下操心了。”陸崇將手中的黑字放回盒內,“臣輸了。”
一場兄弟的對弈也是君臣之間的博弈,誰輸誰贏尚且不能定論。
午膳後陸崇才出皇宮,馬車外不時傳來街邊小販的叫賣聲。陸崇坐在馬車裏密目思考,陛下什麽心思他很清楚。
令他凝眉不展的是連雙,若是陛下知道她是晨貴妃的侄女,也是北辰公主,不知他還會不會如此撮合?
其實陸崇對娶妻生子不太熱衷有兩個原因,一是他看得清楚,女人嫁他嫁的是身份和地位,換句話講癩□□坐在他這個位置,也一樣多得是女人投懷送抱。還有一方麵是如今無子的情況下陛下尚且對他戒備,若是他有了兒子,陸賢焉能讓他好過?
父皇臨終前一再叮囑要他輔佐陸賢,陸崇從來沒有想過違背對父皇的承諾,況且他並不覺得那個位置有什麽好。可他的兄長、大燕陛下不會這麽想。他一再表明心跡仍不能讓他放下戒心,如今北辰虎視眈眈邊關局勢緊張,皇上卻讓他操練士兵。
娶連雙便能讓他放心嗎?
陸崇凝神思考,他理想中的妻子要乖巧懂事、賢良淑德,不能對他有任何質疑,最好不要問東問西。內宅女人知道太多徒增煩惱還要擔驚受怕。像母親那般也沒什麽不好,萬事不管,凡事交給丈夫,丈夫沒了有他這個兒子,一輩子無憂無慮。
可這人若是連雙的話,陸崇可以想象得到,他心中對妻子的願望似乎很難實現。可若就是她的話,似乎一切也都不是問題。
這個想法如蔓藤般蔓延開來,攀上他的心,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些歡喜和雀躍。
馬車到了將軍府,陸崇終於下定了決定。
小時候沒能抱回來的人,現在娶回來也一樣。赫連元若是惱,就讓他在地下跳腳吧,誰叫他廢物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下了馬車,陸崇又想起什麽,他從後門又出了將軍府,一刻鍾後拎回來個食盒。他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梧桐院。
靈冬和靈雨在門外走來走去,姑娘早上沒吃午膳就吃了幾口粥,怎麽勸都不行,還把她們趕出來,兩人急得團團轉。
陸崇猜她就沒有好好吃飯,從貪吃鬼變成大財迷,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去準備飯食,等會兒便想吃了。”
靈雨和靈冬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將軍什麽意思,見陸崇進了姑娘的房間,心想也許是將軍要勸姑娘,心裏懷疑是否管用,也還是去準備了。
連雙躺在床上,兩眼望著床頂的帷幔發呆,一隻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傷口還疼?”陸崇以為她傷口疼。
連雙有氣無力道:“是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陛下神助攻,一語點醒夢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