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星火燎原
一 明末天津，以河為界，北部歸順天府管，南部歸河間府管，而醉花樓就在南部。
河間府尹趙之棟是資深的東林黨人。昨天他就聽下頭說醉花樓在說什麼《文奸傳》，似乎有影射朝廷之嫌，於是他就專門派人去聽了一回。不聽還好，聽了嚇一跳，這說書的說的竟然是本朝之事，而且還試圖給瀋陽總兵陳略翻案！而且，那裡頭明裡暗裡提的「本朝巡撫」，普通老百姓猜不出來是誰，他河間府尹還猜不出來？那說的分明是原浙江巡撫王化貞！
雖然王化貞已經被抓進去了，可他好歹是東林士子，要是他的醜事全被曝光了，那東林顏面何存？而且，現在周閣老還在設法保他呢，要是任憑那些說書的在那蠱惑人心，引得群情激奮，那就更給溫體仁那幫小人以口實，要三司把王化貞判處極刑了！
而這些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也在官場聽到過風聲，當年瀋陽總兵確實是被王化貞的誣陷的！而且幾個東林大佬都一起參與了，目的就是為了保住王化貞！那說書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聽說這等秘聞的，這要是傳開去，事情可就鬧大了！
所以他立即派了王總捕頭前去逮人，下令無論如何都必須把人抓來，如遇反抗，以對抗朝廷罪格殺勿論！
那官兵頭目就是河間府總捕頭王峻山。
王峻山一手怒指方才阻攔之人，一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卻見那人只是微微一笑，一臉的不屑。
王峻山大怒，「噌」地一聲抽出腰刀，指著那人說道，「給我拿下！」
「呵呵，這位官爺好大的官威啊！小小的河間府，現在連我們錦衣衛也不放在眼裡了嗎？」
「轟！」屋子裡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
合著咱們裡頭悄悄混進了錦衣衛的人？
這下完了，錦衣衛那幫人的手段，可比這些衙役狠！
他們來這裡，肯定也是來抓人的！說起來，他們可專管這種事！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抓看客？
王峻山一聽是錦衣衛的，頓時臉色就變了，原本凶神惡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和氣起來，走到那人跟前，說道，「原來是錦衣衛的兄弟，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啊。對了，敢問兄弟可有令牌？」
那人從腰間摸出一塊令牌，遞給王峻山。
王峻山細細一認，頓時臉色大變。
當即拱手一拜，「原來是信任的副千戶大人，失敬失敬。在下河間府總捕頭王峻山。」
原來，此人就是新來的錦衣衛副千戶林雲。
林雲對王峻山道，「王捕頭，這裡就交給咱們錦衣衛了，你們回去吧。」
王峻山微微一愣，說道，「可是林千戶，這個說書的……」
林雲臉色一沉，陰陽怪氣地說道，「咱們錦衣衛辦事，是不是還要你們河間府來教啊？要不，請你們河間府尹去咱們錦衣衛聊聊？」
王峻山後背當即一涼，忙打起笑臉說道，「呵呵，林千戶說笑了，說笑了……既然這樣，那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馬上帶著他的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走時心裡直嘀咕：錦衣衛的千戶、副千戶怎麼說換就換呢？新來的這些可沒以前的好說話啊！
林雲看到王峻山走後，微微一笑，大手一揮，對眾人說道，「大家坐，咱們接著聽！老先生講得不錯！這書啊，不講完我還不走了！」
說書的老頭膽子也是大，問道，「林大人，您真不抓老頭子啊？」
林雲笑道，「那些個奸臣能幹壞事，咱們就不能說了？說，怕他個甚！」
話音一落，在場的看客頓時都紛紛拍桌子叫好，氣氛比之前又更熱鬧了！
這個林雲放著正事不幹偏偏跑到醉花樓來聽書，明顯是受了上頭的指示。他的上頭是千戶汪和，汪和的上頭就是指揮使駱養性了。
此時駱養性已經悄悄地將主要州府的錦衣衛千戶全部換人了，同時東廠的各地檔頭也在緊鑼密鼓的換人之中。
崇禎，在秦書淮的建議下，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全國布局了！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醉花樓的《文奸傳》徹底打響了名堂，而與此同時，在三邊、江南等地，也出現了無數個這樣的說書先生。
花沉可不止找了一個說書先生秘密培訓，而是找了一大堆！這些說書人都是從江湖上找的，膽子大，又能侃能吹，只要給足錢，什麼書都敢說！
和醉花樓的那個說書先生一樣，他們都要不受到幫派暗地保護，要不就受到錦衣衛明著庇護。這些人說一場書可以得到驚人的五兩銀子，而且還可以根據客人的多少拿提成，一時間所有說書人都搶著想說《文奸傳》。
而要說《文奸傳》你先得學吧？想學你得拜師吧？一時間會說《文奸傳》的那批說書人立即成了香餑餑，想拜他們為師的人能排長隊！
說書人里，一時都以說《文奸傳》為榮！
而因為《文奸傳》說的是本朝的事，非常容易引起共鳴，而且還捎帶有挖掘當權者隱私、醜聞的獵奇因素，所以在娛樂匱乏的明朝，很快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只要是說《文奸傳》的茶館、酒樓，勢必場場爆滿！
這些說書的一個個都唾沫橫飛地在茶館講得那叫起勁，從王化貞如何在瀋陽城逃跑、如何嫁禍給瀋陽總兵陳略，講到如何在浙江巡撫任上貪贓枉法，最後被秦侯爺查了出來，各種黑料猛料添油加醋地爆了一個又一個！
說來奇怪，就是沒見一個廠衛的人來抓！
起先這些說書的都只在江湖幫派開的茶館里說，因為開普通茶館的老闆怕惹事不敢請。不過到後來他們一看，喲，感情這麼編排本朝大官也沒事？
那咱也請說書的來唄，誰還跟錢過不去啊？
於是，《文奸傳》以烈火燎原之勢迅速席捲大江南北！
《文奸傳》第一期講的是王化貞，引起巨大轟動后，第二期講的就是原三邊總督楊鶴了。說書人添油加醋，把楊鶴總督三邊時的「撫為主剿為輔」的政策直接說成了他三邊養匪以邀功，還公然對抗皇上聖旨，甚至意圖誅殺大明國柱秦侯爺！
接下來第三期，講的是天津兵備道陳啟升，講他如何在天津貪贓枉法、剋扣軍餉以及勒索鹽商導致鹽價大漲的事情。
而有意無意的，在介紹這些「文奸」的時候，說書人都會帶上一句，「話說這楊鶴，乃是東林大儒周延儒的得意弟子」，或者「且說這陳啟升，乃是東林出身，與東林大儒顧憲成乃是翁婿」等等，明裡暗裡地提示他們都是東林人。
於是，東林這個詞，也第一次走進了普通老百姓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