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該怎麽辦
蘇辰接到電話匆匆趕回公司的時候,蘇氏大廈旁的街道已然華燈初上。穿過隻剩值班人員的大廳,按下電梯,再到走到自己辦公室,他發現自己的腳步莫名的急促。
他自認從來是一個能將自己情緒掩飾得很好的人,可當他見到站在門口等候的楊助理時,發現自己幾乎是小跑到了楊助理的身邊。
“老板,您別著急。”楊助理一邊幫他打開辦公室的門,一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他的腳步一頓。連楊助理……都能看出他的焦急麽?
在一年前的火場前,當他看到那具從火場抬出的燒得漆黑的屍體手腕上的熟悉玉鐲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一年後拍賣會場上見到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她時,他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因為在7歲那年經曆了那件事後,他就懂得,不能在外人麵前露出任何動搖的情緒。二十年來,他完美地成為眾人口中的蘇氏的冷麵執行者。可現在,他就像是個慌亂的毛頭小子,隻是因為他知道,她有可能沒有死。
待他緩緩在辦公桌前坐定,楊助理將手中的資料袋遞給了蘇辰。見他抿著唇,抽出那些資料開始一頁頁翻閱,楊助理的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
“找到突破點,是何潤被殺的那件案子。我們派去美國的人找到了何家當年的鄰居,那個鄰居說淩晨起夜時看到了蘇.……何措小姐站在院子裏,穿得很單薄,可臉上和衣服上全是血,他睡得迷迷糊糊以為自己看錯了,天還沒亮時他去外地出差,回來時才知道何家的男主人死掉了。警方以入室搶劫凶殺結案。他曾經試圖把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給警方反映過,可警方以入室搶劫凶殺案證據確鑿證人齊全為由無視了他的說法,到後來,連他也覺得自己有可能看錯了。”
“你的意思是……何措有可能是殺害何潤的凶手?”蘇辰的眼裏掠過一絲詫異。
“這件事還有待細查,不能肯定。讓我們感到有突破口的是這位鄰居搬過來的時間。”楊助理沉聲道,“其他跟何家做了好幾年的鄰居,被問起這件事時都麵色古怪,不肯多說。可這個願意開口的鄰居是在何措小姐生病痊愈後才搬過來的,並且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線索,比如她很少回家,與家裏人關係似乎並不親密。”
“時間點有問題,很少回家這件事也有疑點,不過不能因為就推斷出她不是真正的何措。”蘇辰抿了抿唇。
“是的,所以我們之後順著這條線索摸排到了何措小姐在紐約大學的同學,校方給出的資料上的照片的確是現在的何措小姐本人,可是我們花了三天的時間,拿著蘇阮小姐的照片去排查了與她可能有接觸的同學,大部分同學說這就是何措小姐,可有一個女生,說自己曾經與何措小姐共同參加過興趣小組,說何措小姐根本就不長這樣。”
“為什麽隻有那一個女生跟其他人的說法不一樣?”蘇辰的眉微蹙。
“我們後來詢問過她,值得在意的是,她是在何措小姐生病前就因家裏一些事休學了,直到何措快畢業時才回學校,她見過生病後的何措小姐一次,發現周圍的人都說那是何措小姐時,她很驚訝,以為出現了兩個同名同姓的人。這件事,我們也查過,紐約大學這幾年的學生名單中,隻有這一個何措小姐。”
“又是時間點。一個是在何措生病痊愈後搬過來的鄰居,一個是在何措生病前休學,又在何措痊愈後快畢業前回來的同學。他們的說法與那些看起來經常接觸何措的人完全相反。”蘇辰的手握成了拳頭,抵住鼻尖,垂眸沉思,“會不會是有人想要完美地替換一切,但是,卻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呢?”
楊助理點點頭,看向蘇辰的眼裏滿是讚歎:“不愧是老板,您跟我們在紐約請到的專業偵探分析得幾乎都是一樣的。這些都是疑點,隻是,如果何措小姐真的就是蘇阮小姐的話,到底是誰,會這樣費盡心思地去遮掩蘇阮小姐的身份呢?”
是啊,到底是誰,會有這麽大的能力,去替換校方的資料,擺平警方,甚至封住了大部分人的口呢?腦中突然略過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想到是那人將她從美國帶回來的,蘇辰的眉皺了皺。
難道……是他?
“光憑這些,我是不可能給老板您妄下結論的。”見蘇辰陷入了沉默,楊助理沉聲道,“您也是知道的,我在蘇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看著您和蘇阮小姐長大。您和我都知道.……蘇阮小姐是不可能有孿生姐妹的。”
是啊……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蘇辰的唇角浮出一絲苦笑。他和她在一年前發生的那些可怕的糾葛,根源不正是這件事麽?
“之前初次調查何措小姐時,就連我也以為我們的資料是有誤的,可是現在這些調查,反倒肯定了我的想法。老板,其實你也一樣吧?”楊助理歎息了一聲,“何措.……說不定就是蘇阮小姐。”
蘇辰伸出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辦公桌上的那個相框:“如果她真是阮阮,那麽現在的她,一步步又走回我的身邊,是為了什麽?”
“老板,之前的你傷她那麽深,她慢慢接近你,也許……老板您也該知道的。”楊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沉重。
“是啊,她那麽恨我.……”蘇辰的笑容苦澀,抬頭看向楊助理時,眼眶竟有些微紅,“楊叔,我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樣麵對她.……”
楊助理呆在蘇辰身邊那麽多年,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現在的他,像極了一個迷茫的孩子。
愣了幾秒,他慢慢上前幾步,輕輕拍了拍蘇辰的肩膀:“老板,我們會繼續派人尋找更多線索,而你現在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吧。如果蘇阮小姐真的是有什麽苦衷或者心結的話,也是要一步步才能好好解開吧?”
蘇辰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無邊的夜幕,沉默了半晌,靜靜開口:“即使這次的她回來是要將我推進地獄,我也是開心的,因為至少她的心裏,還記著我。這是我欠她的,也是.……蘇家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