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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準備考哪裏”

  第33章 “準備考哪裏”


    陳浮己的傷口在慢慢結痂, 緩緩撫平,隻是偶爾會隱隱作痛。


    五一節還沒過完,該走的人就都走完了。


    汪東洋也離開了, 聽從家裏的安排,出國留學。


    生活忽然變得緊湊又乏味, 陳浮己的身邊少了很多人, 那群狐朋狗友似乎也漸漸和他拉開距離, 就像兩條相交線,交點之後, 就各自去往各自的方向。


    大概之前,很難想象,他會過上平庸孤單的兩點一線。


    老李頭以為他是幡然醒悟, 心中欣慰,很多次都私下找他單獨輔導他的作業。


    陳浮己笑著接受,再也沒有拒絕過老師的好意, 也沒有再逃過課, 隻是不知道這個時候才認真,算不算為時已晚。


    他學得很累, 很刻苦,成績卻沒有一星半點的上升。


    他偶爾也會出神, 上課上到無聊又乏味的時候, 偏過頭望向窗外, 總能看到對麵那棟實驗樓, 心中的某一塊好似一瞬就變得荒蕪空虛。


    陳浮己不算聽話,可是他真的有在按照池沅的意思做事。


    她說讓他認真學習, 好好睡覺, 好好吃飯, 不要打架,不要逃課······還有給他的信,每天隻能看一封,他真的有在好好踐行。


    ,“陳浮己,新的一天,也要好好努力。我等你。”


    ,“立夏了,不要貪涼喝很多冰的。我等你。”


    ,“最後一次月考,好好珍惜。我等你。”


    ,“陳浮己,可能此刻我在想你,你也要好好想我。我等你。”


    ,“努力了半個月還沒有什麽水花,我猜你現在可能想要撕掉你手裏的卷子,己哥,放平心態啊。我等你。”


    ······

    入夏之後,窗外的蟬鳴聲,一天勝過一天,它們似乎用盡生命在叫囂,想要衝出這狹窄的一方天地。


    “陳浮己,老李叫你。”班長敲了敲陳浮己的桌子,示意他去一趟辦公室。


    他應聲,隨後就去了辦公室。


    來的時間不巧,老李頭正在和隔壁班的老師討論題目,陳浮己沒上去打擾,而是在門口靠著背站了一會兒。


    老李剛才看見了他,沒多久就讓他進去。


    陳浮己進去的時候,老李裝模作樣地端著茶杯慢慢喝。


    叫他來當然不是閑聊,肯定是有事才會找他。


    老李頭成績單上屬於他那一欄用紅筆給圈了出來,不隻他,很多人都被圈了出來,他瞥了一眼,都是踩線生。


    “你心裏有譜沒譜?打算考哪裏?”


    陳浮己:“北京。”


    老李頭一口茶水差點直接噴了出來,原本以為他是在說笑,但看陳浮己正經的語氣,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老李嚴肅起來,放下茶杯:“北京?你去北京幹什麽?搬磚嗎?”


    陳浮己沒說話。


    他那點分,也不是不能去北京。


    可能運氣很好能上一個技校,問題是,他有錢嗎?先不說昂貴的學費,隻是生活費,他就負擔不起。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北京是一個很大的城市,同樣,生活水平也很高,隻是在那裏能生存,他可能都要想盡辦法,賣不完的力氣,最後混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文憑,以後出來能做什麽?隻是圓北京夢嗎?可他陳浮己,沒那個圓夢的資本。


    “陳浮己,作為老師,我給你一個誠懇的建議,選一個你喜歡的專業,去一個對你來說更合適的學校,未來才會更好。”


    北京,不適合現在的他。


    見他沒說話,老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背。


    “好好選,好好抉擇。”


    “嗯。”


    陳浮己是一個不太服輸的人,用汪東洋的話來說,就是特別有較勁兒,倒也不是說就喜歡和人反著幹,隻是如果他想做一件事,但別人說他不行,他還就特想證明自己能行。


    他發了瘋一樣地開始學,像是恨不得把書本給啃進去一樣。


    真的很累,累到他每天都像站在絕望的懸崖邊緣一樣,精神萎靡又虛脫。


    因為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熱愛學習的人。


    如果這股勁兒用在他高一或者更早,他可能真的會前途無量。


    隻是世界上沒那麽黑馬,上帝會把機會留給其他更有準備的人,但是卻一定要相信,努力過的一定比不努力的收獲得多。


    行距間,是女孩子熟悉的娟秀字跡。


    ,“陳浮己,偶爾也要學會休息。”


    他躺在床上,借著月光,閉眼時,腦海中總能描繪出她清晰的輪廓。


    九中的晚自習一般是上到十點半左右,這幾天,陳浮己總是留得最晚的一個,經常一個人坐在教室裏學到深夜十二點左右才關燈離開,然後翻牆離開學校。


    主要是家裏的燈不太亮,可能是因為質量不太好,看久了眼睛疼。


    一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保安就發現了,和七班的班主任老李頭聊了這個問題。


    老李私下也找過陳浮己說這件事,倒不是不讓他學,說是可以讓陳浮己去自己的教師住房學習,晚上學太晚了還可以在那裏睡覺,反正也沒人住。


    盡管陳浮己嘴上說自己會早點離開,沒答應要住進去,但老李還是把鑰匙給他了。


    霧城初夏的天,已有了些熱氣。


    尤其是到了晚上,蚊蟲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時候逮著陳浮己咬,癢得他睡都睡不著,半夜經常起來抽煙。


    隻好把那架鐵綠皮的爛電風扇拿出來吹,“吱呀吱呀”的風扇聲不算好聽,甚至有些吵,但總比熱醒了或者癢醒了好。


    原本打算哪天抽空去把那電風扇給修了的,但後來卻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破電風扇的聲音,就沒去修。


    直到某天晚上起夜,才發現是老頭坐在他床邊幫他打扇。


    “半夜三更的還不睡覺?”陳浮己說。


    “看你學得晚,想你睡個好覺。”


    “去睡,我自己吹風扇。”


    “你自己哪天把風扇拿去修了修吧。”


    “嗯。”


    老頭說話沒了中氣,拉著他念叨:“浮己啊,好好活,活出個人樣來!咳咳······”


    陳浮己過去扶著他坐下,語氣沉重:“周末去醫院看看。”


    “看什麽看啊,幾十年的老毛病了。”老頭揮了揮手。


    以前進火場,吸了太多的濃煙,把肺給傷著了。


    **

    自從老李上次跟陳浮己說過晚自習的問題後,陳浮己就沒有再待得特別晚了。


    周五那天下雨,他沒有帶傘。


    初夏的雨不似春雨溫柔淅瀝,狂暴的風雨雷電,像是要將人擊垮一樣。


    那晚,他沒有回去,第一次了老李頭的教師住房。


    不豪華,也不寬敞,就是一棟宿舍樓的小單間,課桌椅子齊全,外加一張床。


    老李提前給他收拾過,不亂。


    那晚,他關了單間的門窗,不聞窗外風雨,靜下心做了套卷才睡。


    後來陳浮己不止一次想,如果自己周五晚上回家了,該有多好。


    那天晚上,老頭一個人死在家裏邊,沒人知道,沒人發現。


    直到陳浮己第二天上完晚自習回去的時候,老頭身子都已經僵了。


    送到醫院,沒多久就讓陳浮己配合開死亡證明。


    那時候他才發現,老頭腳底下有個洞,爛挺久了,肉都空了,整個腳底全是。


    挺諷刺的,他竟然連老頭糖尿病病到這種程度了都不知道。


    他知道老頭有很多病,風濕糖尿肺氣腫······什麽都有,沒細想到這個程度了,可能是他不太在意,也可能是老頭瞞得太好。


    之前問他,腳為什麽越來越跛,他說年紀大了,說帶他去醫院看看肺,他也說是年紀大了。


    陳浮己想,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情況的。


    “很痛啊!是不是很痛啊!怎麽都不告訴我啊!憑什麽不告訴我啊!”他像瘋了一樣扯開老頭身上的白布,聲嘶力竭地嘶吼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淚流滿麵。


    從小到大,挨打他沒哭,受罪他沒哭,要飯也沒哭······

    但是現在,他真的受不了了。


    他是人啊,有血有肉的人啊,也知道痛的啊。


    有後悔,有埋怨,可是對誰後悔,又去埋怨誰。


    悔命運,怨天公嗎?


    老頭子這一輩子,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做不完的好事,遭不完的罪。


    可是誰關心啊,別人隻會罵他糟老頭子,長相惡心,是個撿垃圾的老不死。


    老頭常對他說,他們都是苦命人,所以才更要好好活。


    現在他有在好好活了,可是他怎麽就走了呢。


    那天陳浮己在路上買的涼菜,沒人吃一口,就這樣一直放到餿,放到發黴。


    說起來,老頭這一輩子都在助人為善,可死的時候連個來看他的人都沒有,更甚至,街坊鄰居跟這老頭相處了幾十年了,都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沒有葬禮,沒有儀式,隻是火化了就埋在了後山。


    簡簡單單地立了個碑,陳浮己在後山待了很久,從白天到黑夜,時間不停地在變化。


    田坎裏的小青白已經枯爛,沒了人照顧,它不能靠自己活下去。


    四季依舊更迭,破爛的老屋前,卻再沒有一個弓著背替少年打扇拍背的老頭了。


    “老頭,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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