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喊爹”
第31章 “喊爹”
四月末尾的那兩三天, 一直在不停間斷的下雨,泥土格外泥濘,連空氣都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它仿佛是今年的最後一場春雨,眷戀著萬物, 不肯離去。
四月三十號那天, 九中就放了五一假。
“明天汪東洋過生日, 他打算怎麽過?”周林野問。
陳浮己和他並排著走,兩人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大多數都是在說汪東洋生日的事兒。
“能怎麽過,老地方唄。”
汪東洋每年過生日的日子選得挺好,五一那天, 大家都放假,往年都是包下一個大的包廂,玩上一整天。
從學校出來, 他就和周林野分開了, 獨就去了南路那家書店,是池沅叫他去拿資料的那個地方。
灰暗的天空顯得無力的蒼白,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石油柏青的地塊上,陳浮己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徑直往書店走。
書店不大, 因為下雨的緣故, 店裏也沒多少人, 隻有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書櫃台邊上,她看見陳浮己進來, 就主動招呼:“需要什麽書?自己看還是我幫你找?”
陳浮己收了傘, 走過去, “有人讓我過來拿資料,名字是陳浮己,你找一下。”
“是你啊。”
老板娘明顯有印象,直接彎身打開腿邊的櫃子,在裏麵摸索著。
“那小姑娘是你姐姐還是妹妹啊,那天在我書店找了好久的資料,最後還拜托我一定要調到。”
這份是名師題,網上都買不到的,要是池沅那天特意拜托,老板娘還真不會去調貨。
陳浮己淡淡回:“朋友。”
錢已經給過了,老板娘給他用袋子裝好題冊後,陳浮己就離開書店了。
南路不算太偏,就是有好幾家巷子,巷子的兩邊,開著些茶館和麻將館,裏麵的人大多都是三教九流之輩。
羅子捷和蘇鋒一群人正好從一個棋牌室裏有說有笑地出來,拐彎之際,正好碰上陳浮己一人。
雙方撞見彼此的時候,都有些詫異。
陳浮己瞥他們一眼,眼神冰涼,似這淅瀝的小雨,不帶絲毫感情。
羅子捷吐出嘴裏的煙頭,齜牙咧嘴的笑,一臉得意。
上次陳浮己打他那事還沒算清楚呢,今兒正好撞上了,怎麽可能不報仇。
“挺巧啊!”蘇鋒開口說。
陳浮己沒說話,像是沒聽到一樣,撐著傘,徑直打算離開。
隔著一個肩寬的距離,羅子捷刻意撞上陳浮己的肩背,眼神挑釁:“招呼都不打,就想走啊?”
他們大概十人左右,烏泱泱地站在一起,堵住了眼前這條狹窄的巷道。
站在羅子捷身後的混混,想伸手將陳浮己的傘打到地上,卻沒扯動。
陳浮己掀起眼皮,眼底的波瀾驚起戾氣,薄唇微動:“想怎樣?”
羅子捷直視著他,看著陳浮己這副樣子,心底就燒起一陣旺火,這小子上次打到他臉上的拳頭的痛感,他還沒忘呢。
“陳浮己,看不明白我們想怎樣嗎?”
說到這裏時,羅子捷眼神陰狠,“難得碰上,你還落單,今兒老子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你來問我。”
說完,羅子捷就狠狠拽過陳浮己手中的傘,一拳打在陳浮己的腹部,被陳浮己躲了過去,手裏的傘卻被奪在地上,被踩得稀碎。
陳浮己從小就是在一群混混孩子裏長大的,拳頭就沒有軟過,但對麵十個人不止,就算再怎麽能打,也經不住這麽抗。
他是很明顯的落了下風,一群人在他頭上、腹部······踩了又踩,覺得還不過癮,又讓三四個人將他拉起來打。
開始的時候還會還手,後來受不住了,就緊緊護著袋子裏的題冊,揉成了一團。
羅子捷他們看他將袋子裏的東西護得緊,就越想從他手裏搶走。
手剛碰到袋子,就被陳浮己翻身打了,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羅子捷的臉上。
羅子捷後退兩步,吐出口血水:“媽的!給老子弄死他!”
過程大概持續了五分鍾左右,終於有人從陳浮己手裏搶過了袋子,將裏麵的東西給翻了出來。
看陳浮己護得這麽厲害,還以為是什麽寶貴東西呢,結果打開就是一些卷子。
羅子捷從別人那裏接過來,翻頁看了看,隨後笑了。
緩緩走到陳浮己的麵前,看著陳浮己一臉不肯服輸的樣,他笑得更加開懷。
羅子捷蹲下,當著他的麵,將那份題冊撕成了幾份,大手一揚,白色的紙張在雨天裏分散開來,最後落到地麵上,沾滿了水泥汙垢。
“你這樣的惡心蟲,還他媽指望靠學習改變命運呢!”
“你就隻配一輩子都待在糞溝裏,做好你的甲殼郎,吃老子的屎!”
周遭的人都在笑,他們恨不得將人踩到鞋底去侮辱。
一旁的蘇鋒不忘添油加醋:“對了,羅哥,你還不知道吧,前兩天,我聽學校的人說,這小子家裏那撿垃圾的老頭跑到九中校門口去撿垃圾了。”
“上次還為那老不死打我來著。別裝了你,其實你也特別恨他吧,畢竟惡心死了,還淨給你丟麵,是不是啊?”
羅子捷拍了拍陳浮己的臉,“這樣,你今天喊老子一聲爹,我就放了你怎麽樣?”
“喊爹!喊爹!喊爹!”一群人在旁邊看熱鬧叫囂著。
陳浮己勾著唇笑,血水從他性感的薄唇邊溢出,神情異常陰鷙瘮人:“你去死!”
說著,陳浮己用力起身,揮拳到羅子捷的臉上,隻是手還沒碰到羅子捷,就被一旁的蘇鋒給踹倒了。
他們人太多了,明顯的勝之不武。
羅子捷看不慣陳浮己身上那股子較勁兒,剛想讓人把他拖到裏麵那條陰溝裏去打,就聽見巷道左邊的麻將館裏的人說:“年輕人,差不多得了。”
羅子捷他們循著聲音望去,剛想說“別他媽多管閑事”,卻沒說出口。
說話的人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穿著件中山上衣,偏偏下身搭著件短褲,顯得不倫不類,臉上一堆彪子肉,身上也是腱子肉,耳邊有刀疤痕跡。
身後站著的人,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紀,身上都是一股子煞人的血氣。
明顯跟他們這種混混不一樣。
冉龍他們站在門口看挺久了,原先是在裏麵打麻將打得正起勁兒,聽到外麵的打架聲也沒太注意,直到彪子進來說外頭的人是陳浮己,他們一群人才出來看看。
還真沒看到過,陳浮己被人打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所以起了興致多看了一會兒。
“怎麽,叔叔輩的人還喜歡多管閑事啊?”羅子捷說。
冉龍摸了摸脖子下的金鏈子,明顯沒彪子那人這麽好脾氣,直接沉聲問:“人你們也打得差不多了,滾不滾?”
見羅子捷他們那群人還沒走,彪子好心提醒了一句:“叔叔輩的人,可不玩你們這種小兒科。”
說著,瞥了眼躺在雨地裏的陳浮己,意思很明顯,他們動手,可不就是打人這麽簡單。
蘇鋒看冉龍那群人明顯是惹不起的,小聲對羅子捷說:“走吧羅哥,下次逮著機會再教訓他。”
羅子捷當然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麵前這些人,看了眼陳浮己,憤恨地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踹了腳陳浮己。
等他們離開了,冉龍才讓人去扶陳浮己起來。
陳浮己被打得有些無力,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打踉蹌。
他聲音很弱,“謝了,龍哥。”
冉龍盯著他看,麵色沉著,隨後又笑:“謝什麽,你叫我一聲哥,我自然得護著你不是。”
“外頭下著雨,進來說話。”冉龍說著,彪子他們就準備把陳浮己扶進麻將館裏。
卻沒想到陳浮己壓根不讓他們扶,語氣淡漠微弱:“不了龍哥,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沒等陳浮己邁腳,冉龍那張長滿褶的笑臉就垮了下來:“站著!你他媽是給臉不要臉呢,要不是老子幫你,你就會被打死知道不?”
陳浮己沒說話,空氣死寂。
早幾年,冉龍就將陳浮己這個人給摸透了,死性子一個。
就算今兒真把他打死在這兒,隻要他不認,就沒法子繼續。
就前些日子,陳浮己在吉山給冉龍賺了小幾萬之後,冉龍之後就聯係過他,想讓他賽黑車,陳浮己卻想都沒想,一口給他回絕了。
今兒碰到了,還想和他聊聊呢。
“陳浮己,你說你何苦呢,哥是看得起你,才讓你跟著做事,掙個幾千幾萬的都是小意思,總比你一直撿垃圾強吧。”
冉龍說完,身後的人就笑出聲。
“不方便。”他輕輕說,整個人像個破碎的紙片,要被雨水敲打在地麵一樣,語氣卻絲毫都不畏懼今天冉龍可能會把他辦了。
冉龍沒了好臉色,隔了一會兒,才咬著牙罵:“陳浮己,你給老子記住今天,以後別他媽來求我!”
雨水呼啦啦地從他麵上滑過,巷道那邊依稀還能聽到有關他不識抬舉的罵聲,外界的一切嘈雜聲,漸漸消失在了麻將的碰撞聲中,連雨聲他都快要聽不見了。
隻剩下耳鳴聲。
他彎下身子,從雨地裏,撿起一張張破碎的卷麵,裝在那個袋子裏。
直到手痛得快要麻掉,他才撿完。
腦海中依稀記得那天池沅對他說
,陳浮己,你要做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