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梅花香自苦寒來！【上】
回家，多麼普通，多麼簡單的兩個字，但很多年了，林簡薇都沒有再聽過這兩個字，離開了他們之後，從那麼兵荒馬亂的世界里失散之後，她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曾經想過如果再相見，他們會說什麼，會做什麼。他會不會怪自己這些年來的墮落，他會不會厭惡自己已經滿手血腥，他會不會用一種陌生的讓人害怕的目光望著她。
而她又該怎麼去面對他，該說什麼話，是小心翼翼，還是故作平靜，是偽裝冷漠，還是刻意微笑，想過太多次，但卻沒有想到，真的相見了，其實卻是這般的平靜與簡單。
她不需要去問他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抱著怎樣的勇氣與無畏，才能跨越了千山萬水，走過人山人海，來到她的身邊，如同曾經一般擋在她的身前，為她擋住所有的風風雨雨。
她不需要去想象，他這一路走來，為了見她，為了救她，承受了怎樣的壓力，面對了多少的質疑，辜負了多少的信任，才能夠如同小時候一樣守護在她的身邊。
她也不需要去斟酌該用怎樣輕描淡寫的話語，才能跟他一語帶過這些年來她的那些不堪回首的絕望與堅強，她也不需要去擔心如她曾經擔心過的那些懷疑與冷漠。
只因為他還是他，她也只是她，一路走來，再多風雨，也只是一如曾經。多少感慨，多少擔心，多少顧慮，到頭來，卻只得簡簡單單四個字，一如曾經，卻只得他輕笑著，靠在她的肩頭，說一句我們回家。
原來吾心安處是家鄉，真的不是騙人的話，哪怕經過了再多的命運變遷，物是人非，只要初心依舊，他們就還是他們，家一直都在。
所以她就笑著揚起頭，輕輕抱著他，看著他笑著咳血，如同小時候一樣笨拙的抹掉她臉上的淚，她就用力的點點頭，微笑著開口，「嗯，我們回家。」
三天後，幻波池。
當林簡薇看著這片祥和卻又陌生的地方，看著雖然還在微笑，但卻還在咳血的林凡，她這才知道，原來為了這次的重逢，他已經準備了很多年，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在期待著這一次的久別重逢。
「雖然簡陋了一些，但是慢慢來吧。我也不太擅長布置安家的事情，而且說起來，我記得小時候，這種事情你是很喜歡的。」
林凡笑著說著，咳嗽著，擦掉了嘴角的鮮血，看見林簡薇眼中的擔心，就擺擺手，「沒關係。只是些許反噬罷了。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林簡薇就點點頭，不再多問，她不是頭髮長見識短的村姑，她知道不管林凡修成了怎樣的絕世神通，但終究也只是神通境而已，以一己之力救下了他，甚至很可能是從真仙眼皮子底下叛出無量山，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絕對不會很輕鬆。
但這個時候，再問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她知道，面對他的付出與犧牲，她只需要微笑就好了，因為他和她都是一樣的人，都是希望對方可以過得更好的人啊。
「說起來，蜀山大世界雖然元氣薄弱了一些，但比起中央大世界來說，卻也安穩了許多，若能夠常駐這裡，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只是可惜了，朧兒還在中央大世界，暫時我卻是不能留在這裡陪你太久。」
林凡笑著說道，然後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們和林簡薇失散之後，進入玉虛宮，然後他又選擇了離開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只是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也沒有說為什麼一定要離開玉虛宮。
關於未來的許多事情，他並不准備告訴林簡薇，現在的他，既然已經找到了她，自然不會再讓她去擔心那些未來的可能變故，那些事情，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好了。
她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些許隱瞞，但也沒有去追問，只是靜靜聽著，聽到他說起朧兒時候的溫柔，聽見他說朧兒現在怎麼樣怎麼樣的可愛，她就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果然如她想的一樣，他沒有忘記他對她的諾言，朧兒被他照顧得很好啊。
「只是可惜，暫時沒有辦法讓你和朧兒相見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不過你放心，應該要不了太久的。等我解決了一些事情之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她點點頭，然後攤開手，「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去解決什麼樣的難題，但我能幫你的，你一定要告訴我。雖然不知道這個東西對你有沒有用，但我想或許能夠幫到你吧。」
林凡雖然已經知道這個時候的林簡薇或許已經成為了殺戮魔子，但當林簡薇攤開手掌，讓殺戮大道碎片的虛影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林凡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果然，你還是成為了殺戮魔子啊。」
林簡薇就微微皺眉，「你知道了？」
林凡不說話，只是同樣攤開自己的手掌，另外一塊殺戮大道碎片的虛影出現在手掌中，不需要說明，林簡薇立刻就感受到了屬於殺戮魔主傳承的氣息，瞳孔微縮，「你也是殺戮魔子？」
「嗯。一些不入流的算計而已。」
林凡搖搖頭，「你也不必將這東西看得有多麼的重要，所謂的殺戮魔子其實只不過是殺戮魔主用來複活自己的棋子罷了。不必去刻意去追尋，更不要被這殺戮大道的碎片蒙蔽了自己的心志。」
「可惜了，我現在的修為還不夠，否則的話倒是可以讓我們擺脫殺戮魔子的身份。至於修行方面，有我在，你卻是不必刻意的去修行殺戮大道了。」
林凡輕聲說著，前世里林簡薇到最後機會走到了殺戮大道的盡頭，成為殺戮魔主復活的最終載體，雖然到最後殺戮魔主並沒有得逞，但林凡可以想象為了擺脫殺戮魔主的意志影響，林簡薇到底承受了怎樣的恐怖。
這一世他卻是不希望林簡薇再承受這樣的未來，林簡薇能夠聽出林凡話中的意思，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心中輕輕嘆息一聲，連天仙都要為之動容的大道碎片，林凡卻是不甚看重，或許是林凡另有所持。
但在林簡薇看來，這更意味著林凡口中說的要解決的事情，恐怕比成為殺戮魔子后要面對的未來還要艱難許多。
這種時候，雖然他不說，但她又哪裡能夠真的不聞不問，置身事外，看著他一個人努力呢。
「你也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
林凡握了握林簡薇的手，笑了笑，轉過話題，「說起來，還有一些首尾要處理。在沒有擺脫掉殺戮魔子的身份前，你並不太適合同我一起會中央大世界。但是我走之後，你一個人留在蜀山大世界，雖然有幻波池的先天五行禁法相助，但肯定還是少不了麻煩。」
「至少不能讓無量山那些真仙繼續停留在這方世界了。否則的話，恐怕就算有幻波池的先天五行禁法也擋不住那些人。」
林凡皺起眉頭，「所以，可能暫時沒有時間陪你了，我需要閉關。」
她就點點頭，「嗯，聽你的。」
「乖。回頭等所有事情解決掉，我再好好陪陪你，對了，還有朧兒。你肯定也很想她了。」
林凡笑著撫摸著林簡薇的長發，「回頭把頭髮染黑了好吧。我不喜歡白髮呢。」
「好。」
林簡薇點點頭，然後忽然眨了眨眼，「你和那個申無垢也是這樣相處的嗎？」
林凡就頓時愕然，有些窘迫起來，她就笑，同樣抓了抓他的頭髮，「你的頭髮也白了，我也不喜歡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樣子的確很能夠吸引小姑娘的目光呢。你之前跟我說了那麼多，卻一直沒有說到那個申無垢的女子，該不會還有別的女子吧？」
「簡薇。」
林凡有些無奈的喊道，然後捂著嘴，又開始咳嗽起來。
「算了，不逗你了。你先去好好養傷吧。」
林簡薇笑著拍拍手，溫柔的擦掉林凡嘴角的鮮血，背著手走到池邊，看著白蓮盛開，轉過頭，「等你養好傷，你再與我好好說說我們離開之後，你遇到的那些女子，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說，是不是？」
「我要閉關了。」
林凡有些狼狽的逃走，林簡薇就笑著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如此開心。
……
無量山中，任壽完成了今天的修行，走到斷崖上，低下頭透過雲層，看著空空的竹樓，竹樓邊上的洞府里斷龍石落下，裡面是申無垢。
從林凡叛出無量山後，申無垢就選擇了閉關修行，他不知道申無垢是在逃避，還是真的在修行，但他總覺得這山中有些冷清了。
最近樗散子對他的教導變得嚴厲起來，他知道鄭隱叛出無量山這件事情，看似沒有任何影響，但身邊的每一個人卻無時無刻都再受著影響。
聽說林凡那天叛出無量山後，一念之間跨越三萬里路，救走了那個七殺魔宮的妖女，展現出來的神通，便是真仙都要為之動容。
事實上雖然只是聽說，但他能夠感覺到林凡的可怕已經讓樗散子都有些忌憚起來，樗散子雖然沒說，但現在嚴厲教導他，想來或許就是希望著他以後能夠對抗林凡吧。
只是結果變成這樣，世事無常，還真是讓人有些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