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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太監是真太監9

  季和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先去了內醫堂,就算心裡再火急火燎的,他面上也沒有太多焦急之色,只是那腳步快的,季嚴思在後面都差點跟不上。


  季嚴思恐怕是最清楚自家乾爹對乾娘深厚情誼的人了,這會兒哪裡不明白乾爹的心情,一句話不敢多說,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進了內醫堂。


  宮中宮女太監們一旦生病那就極為麻煩,因著大部分宮人都沒有資格,讓那些給貴人看病的太醫給他們看病,再者治病的葯也不是那麼好得的。


  同在宮中當值,太監和太醫們的關係其實大多不錯,至少比跟外朝廷那些官員們的關係要好。太醫給主子看病,少不得要主子身邊的太監們幫襯,有些時候這些不起眼的奴才幾句話,一個提醒,就能救命。


  同樣的,太監們那再貪得無厭,對這些太醫們的態度都很好,畢竟誰都不清楚自己日後會不會有生病求人的時候。


  季和在皇帝身邊伺候,經常能見到太醫,一來二去,也有那麼幾個交情好的,這會兒他有事求上門來,人家也不會拒絕,直接背上醫箱就跟著去了。


  「秋冬之交,最易得風寒了,沒注意身體著了涼……」那太醫說到這裡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床上緊閉雙眼顰著眉頭的檀綉,接著對站在床邊等待的季和說:「還有就是,她似是憂思過度,有什麼事鬱結於心,肝氣窒郁。」


  身體上的毛病他有辦法治,心裡的毛病,他可就沒辦法了。


  這位楊聽松楊太醫,一貫與季和交情不錯,近些時候他聽說季和尋了個對食,還在好奇到底是誰能被這位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看中,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從前慧靜太後身邊那位檀綉姑姑,頓時恍然大悟,要是這位的話,確實招人喜歡。


  楊太醫與一眾共事們都對此感到十分好奇,他那位之前常給慧靜太后請脈的同僚還信誓旦旦的斷言說,檀綉姑姑必定不是自己願意的,說不定就是季司公以勢壓人。楊聽松對季和還算有那麼幾分了解,當時為他辯解了兩句,可如今一看,楊太醫也不大敢確定了。


  看這檀秀姑姑分明一幅鬱結模樣,甚至都病倒了,很有可能就是被強逼的結果。楊太醫徑自猜測著,看檀繡的目光不由得帶了兩分可憐。季和這樣的人精哪裡會注意不到楊太醫的表情,可是他沒說什麼,沒發現似的客客氣氣的請他寫了藥方,又請教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就親自將他送了回去,順便抓好了葯帶回來。


  檀綉中間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喝了苦澀的葯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等她真正清醒過來已經是夜裡了,桌上一盞燈燭啪的一聲爆出一個燭花,房間里只有她和坐在床邊的季和兩個人。


  季和呆坐在那,手邊一盞早已涼透了的茶,目光定定的凝視著身前虛空一片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入神的連檀綉醒來都沒發覺。


  檀綉躺在那,只覺得腦袋裡一陣眩暈,彷彿被人用鎚子狠狠錘過無數次,渾身虛弱無力,嗓子疼的厲害。因為出了汗,身上的衣服都黏在了一起,不舒服極了。她身上還壓著厚重的棉被,難怪她之前夢中總感覺被什麼壓著動彈不得。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從被子里探出去,碰了碰季和放在床邊的手。季和驚了一下,回過神來。看到檀綉醒了,他面上露出一絲驚喜神色,靠近來輕聲問:「醒了,身上還難不難受?頭暈吧,餓不餓?等一等,我給你倒杯熱水來。」


  他把檀繡的手仔細塞回了被子里,起身去桌邊倒了熱水回來,見檀綉要起身,一個跨步上前扶住她不讓她起身,「就躺著吧,要坐起來又透了風進去,一身的汗沁濕了,別又著涼。」


  說著,他一手托著檀綉腦袋,一手端著溫熱的水湊到她唇邊,給她餵了下去。檀綉乖乖的就著他的手喝了水,乾涸的嗓子潤了潤,才覺得好受了點。


  「還要水嗎?」


  檀綉搖搖頭。季和坐回床邊,又給她掖了掖被子。他看著檀綉燒紅的臉頰,有些虛弱的神色和顯出疲憊黯淡的眼睛,忽然嘆了一口氣,「你不要擔心,我明日就給定王求情。但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奴才,我的話在聖上面前也沒什麼很大的作用。」


  譚綉病了,楊太醫說她思慮過重鬱結於心,季和坐在她床邊守了一天,心裡煎熬萬分,一會兒想檀綉說不定真的對定王有情,不然不會見他不答應就急的病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這樣胡思亂想猜測檀綉,實在卑劣的很。


  但是不管怎麼樣,他最後還是決定等檀綉醒了,就答應了她昨日說得那件事。檀綉跟了他,什麼都沒要,就這提了一個請求,他還能如何,還真的能不答應然後讓她心裡疙瘩嗎?


  檀綉還沒醒的時候,季和不知道看著她的睡容發了多久的呆,那心裡的酸澀,喝幾杯濃茶都壓不下去。他要真的去聖上面前給定王求情,聖上有很大的可能會懷疑他投入了定王麾下,這麼多年他之所以能一直往上走,得到聖上的微薄信任,就是因為他沒有偏向太子和定王其中任何一個,可現在……


  季和壓下心中種種思緒,說出了這一句話,可他說出口,才發現檀繡的表情並不高興,她甚至抿緊嘴唇看上去更加不高興了。


  季和猜測著她的心思,又試著說:「雖然我的話不怎麼管用,但是我還認識幾個朝中的人,若是定王真的要遭罪,我便想想辦法……」


  他還沒說完,就被檀綉打斷了。她就像個發怒的小貓,原先還乖乖的靠在人腳邊睡覺,忽然被人拽了尾巴似得蹦了起來。


  「你是不是懷疑我和定王之間有什麼?」檀綉也不顧自己還病著,被子一掀坐了起來,她長發凌亂的披散在腦後,額前幾縷黑髮粘在頰邊,襯得臉色更加慘白沒有血色。她定定看著季和,眼睛盯著他,聲音有些干啞的問:「你是不是懷疑,我是為了定王,才會願意跟你在一起的?你覺得我在你身邊是想讓你為我做什麼,對嗎?」


  季和被她看得心頭一顫,又見她只穿了一身汗濕的中衣坐在那,忙安撫道:「我怎麼會這麼想,檀綉,你先躺下把被子蓋好。」雖然他之前確實有這樣的想法,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當著檀繡的面承認,只能苦笑著去按她的肩試圖讓她躺下。


  檀綉坐在那眼前一陣發黑,也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怎麼樣,耳朵里嗡嗡的耳鳴。可她還是不肯順著季和的話躺下,而是接著說:「你總是這樣,心裡想著什麼,胡亂猜測什麼,自以為是,從來不肯與我說。」


  季和是這樣,她又何嘗不是這樣,不然他們上輩子也不會蹉跎成那樣。檀綉忽然覺得眼睛里一酸,很想哭出來。不是重生了,上輩子就能當不在了,她身上承載著的是足足兩輩子的愛恨糾葛,沉重的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


  人但凡病了,總是格外脆弱。季和的手一碰到檀綉,就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再一看她眼裡含著淚,似乎格外委屈,頓時心軟,聲音也霎時軟的毫無脾氣,「都是我不對,我胡思亂想,檀綉別生氣,來,你先躺下再好好說,病還沒好呢。」


  「我不!」檀繡像一個跟大人使小性子的孩子。


  季和哪裡見過她這樣,愣了愣,隨即一臉無奈的拉起被子往她身上披,一邊道:「咱們講講道理,先別發脾氣,好不好?」


  檀綉想也不想就回了句:「誰教你要了我,你是我男人,我就是不講道理你也得受著!」


  檀綉說完,根本沒意識到什麼,還在那氣的頭疼,結果眼睛一抬竟然看到季和不知道為什麼高興起來,笑的眼睛都彎了,頓時又委屈又莫名其妙的瞅著他,「而且我哪裡不講道理,你不理我,我想多解釋兩句你也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我讓你去皇上面前給定王求情,又不是為了那什麼定王,也沒有想讓你真的替定王做事,我都說了隨便說兩句就可以了,你是聽不明白嗎?平時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就聽不出來我的意思呢?」檀綉咳嗽兩聲說:「我知道皇上會開御筆司,會選定一個人兼這個值,你和徐詳都想要那個位置。徐詳是太子的人,很快太子就會在皇上面前推薦你。」


  聽檀綉說道這裡,季和原本的笑臉一變再變,從詫異到疑惑,最後變成了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他就明白檀綉為什麼要讓他在皇上面前為定王求情了。太子要是表露出推薦他的意思,皇帝會懷疑他投靠了太子,說不定就會為了避嫌,不讓他沾那個位置了。要是在那之前,他稍微表露出對定王的偏向,聖上覺得他兩邊都有牽扯,反而不會那麼忌憚。


  太子這個人,年紀越大越蠢,他做這種事,其實對他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只會讓皇帝對他的印象更加不好,並且覺得他手伸的太長了。很明顯,只有徐詳才會為了他自己,攛掇太子這麼做。他知道徐詳是太子的人,可他也一直覺得,徐詳不一定會一直站在太子這條船上。


  就像是檀綉說得那樣,他不用花大力氣為定王做什麼,只說兩句表個態就可以了。只是,太子真的會向聖上推薦他?他都沒有得到消息,檀綉又是如何知道的?


  季和在這宮中生活慣了,這種時候下意識的就開始懷疑猜測起來,哪怕他心中珍愛檀綉,對她寬容厚愛,可遇到這種事也是本能的在腦中開始彎彎繞繞的陰謀論。


  要是換個人,也許不一定能看出他平靜的表情下在想什麼,可是偏偏檀綉看的出來。


  「你又在懷疑什麼?」檀綉面無表情的問,「要是我告訴你,最後是平王奪得了這個皇位,你是不是又要懷疑我是平王的人了?」


  季和忽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他訥訥的看向檀綉。雖然檀綉現在被他包在被子里,還病著,一點氣勢都沒有,但他對上檀繡的目光,猛地就是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也不知道哪來的。


  他剛想說什麼,檀綉卻一倒頭栽到了床上,卷著被子背對著他,悶聲說:「這個消息怎麼來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但你可以自己去查證,究竟要怎麼做,我想你也清楚,我不會管,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在你身邊,真的沒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想在你身邊而已。」


  她說完就縮在床角一動不動了,只露出一把黑色的長發,越發像個可憐巴巴被人欺負了的小貓兒。季和站在床邊,腦子裡那團勾心鬥角暗中謀略全都散落一地,就剩下一顆被檀綉三言兩語扔進油鍋里的心,刺啦刺啦的疼。


  季和心想,我怎麼能懷疑檀綉呢,她還在生病,我也不能跟她置氣。


  想著,他脫了鞋爬上床,把手搭在被子上,「檀綉,你在生氣?你還病著呢,可彆氣壞了身子。」


  檀綉對著床里側,紅著眼睛拈著被角擦了一把眼淚。季和看到了,心疼的膝蓋都軟了,跪坐在床上彎下.身去,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眼淚,慢慢的說:「我不懷疑你,我那臭毛病,以後一定改,懷疑誰都不懷疑你。你有什麼事就跟我說,有些事不想說就不說,我也不問,這樣好不好?」


  他輕聲哄了一陣,一直面向床內側的人終於扭過了頭來,拿一雙紅眼睛瞧著他,「我說什麼,你都信?」


  好不容易把媳婦哄過來了,季和哪還敢胡亂說什麼,就盡量讓自己看上去真誠的點頭,「信,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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