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蝕心試心
「那你家阿緋呢，還有院子里怎麼少了那麼多你的人。」墨凰忽然俯身湊近道，一瞬間，那雙星眸深不見底。
夜色沉沉，只見女子嘴角嘲弄的笑意漸濃，抬眸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既然陛下那麼關心臣妾，叫了那麼多人將我這千塵殿圍了個水泄不通，我又何必讓我的人跟著受累呢。」說著落下了手中的棋子，「下雨了，我便叫他們去休息了。不過陛下忽然過來，恐怕他們不一會兒就都醒了。」
墨凰聞言，微微挑眉，緩緩站起身道：「怎麼，如今這麼不待見朕么。」
「陛下言重了，他們也只是知道我向來比較惜命而已。」
墨凰心中一沉，想起那日情形，垂眸看著她受傷的肩膀，沉聲道：「那日我並非有意的。」
上官愛抬手攏了攏耳畔的碎發，不以為意道：「陛下的無意卻可以輕易的要了我的命，究竟是不是有意的，還有那麼重要麼。」
「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么。」
「真是笑話，我是受害者，怎麼成了我咄咄逼人了。」上官愛說著抬眸看他，毫不退讓道：「你明明知道我要離開，卻將我圈在這裡，究竟是誰咄咄逼人呢。」
「這是咄咄逼人么。」墨凰一時怒氣又起，不禁上前一步道，「我說我愛你，為什麼你就不能留在我身邊呢！」
「……」上官愛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一時深深地看著他，四目相對，一時偌大的寢殿里又復安靜的可怕。
一直站在門外的傅衍，聽見裡面一陣陣的爭吵，真是心驚膽戰。這會兒沒聲兒，他又越發覺得惴惴不安起來。
真是，這兩人還沒分出個上下呢，他覺得自己就要先走一步了。
雨似乎越發的大了，長廊下翡翠拉著阿璃匆匆而來，兩人就要往裡去，卻被傅衍及時攔住了：「兩位姑娘就不要進去添亂了。」
「怎麼能是添亂呢。」翡翠伸長了脖子往裡看了看，「這怎麼沒聲兒啦。」
「我進去看看……」阿璃說著已然握住了腰間的長鞭，就要衝進去。傅衍見狀連忙伸手給按住了，那動作甚是利落，阿璃一瞬間頗為意外。
從不知道這位內監大總管是會功夫的。
「兩位姑娘稍安勿躁，裡面剛吵停了，休息一會兒。」傅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甚是叫人心疼，「放心，貴妃娘娘佔上風，吃不了虧的。」
「……」翡翠一時無語的白了他一眼，隨即聽見阿璃有些警惕道：「有人來了。」
三人一時回首看去，只見夜雨中男子一身玄衣匆匆而來，是墨影。
一瞬間，傅衍悄然鬆了一口氣，終於是來了個做伴兒的了。
「陛下呢。」墨影大步走到廊下，身上已經半濕了。
「還在裡面，你怎麼來了。」
「我見過了時辰陛下還沒回去，便出來瞧瞧。」墨影說著看了一眼門內，「原來是來了這裡。」
傅衍點了點頭又是無奈一嘆。
寢殿里，案上的燭火在夜風裡輕輕的晃了晃。
上官愛看著墨凰，終於還是說道：「你說你愛我？有什麼證明呢，你說我就信么。」
墨凰聞言，心中一沉：「證明？」
女子輕輕一笑，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他，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諷刺道：「除非你能證明，否則，我還真不信陛下還會愛上誰。」
墨凰一時深深的看她，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拽了起來，一雙星眸里陰雲四起：「若是朕證明了呢，你待如何。」
「證明了我也不屑，你要如何？」女子涼涼道。
那一瞬，四目相對，墨凰終究被她眼中的不屑傷的體無完膚。良久，狠狠地甩開了她的手，冷聲道：「你給我等著。」說完便轉身拂袖而去，徒留一盞孤燈照著女子紅色婀娜的身影。
翡翠和阿璃見墨凰氣急敗壞的走了，趕緊跑進了寢殿。
「主子你沒事吧。」翡翠連忙的上前查看她，見上官愛搖了搖頭：「沒事，他們都走了么。」
「都走了，陛下臉色差極了。」比那天打傷了她還可怕。
「我知道。」上官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頹然坐了下去。
翡翠一時看著她，不由得說道：「主子何至於這樣激怒他，我們在外面聽著都覺著害怕。」
「是啊。」阿璃也是點頭，一臉的擔憂。
上官愛回眸看著那盤殘棋，無奈道：「我若是再不氣走他，一定會叫他發現什麼的，屆時就不好了。」
如此，兩人才瞭然，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上官愛卻有些出神的看著那棋盤，不知道在想什麼。
果真，墨凰走後沒一會兒，阿緋和許二便悄然從外面回來了，大家都已經安然出城了。
至此，翡翠才有些后怕的鬆了一口氣：「真是太懸了。」
此時，墨凰一路冒雨往千熾殿走，身後傅衍和墨影都是垂首默默地跟著，不敢言語，也不敢勸說。
夜雨沉沉，墨凰早已經被淋濕了，可是終究還是覺得這雨一點兒也沒能將他心裡的怒火澆滅。
腳步，驟然一頓。
傅衍和墨影見狀也是連忙的停了下來，見墨凰不說話，便也靜靜的站在那裡，不說話。
良久，終於聽見男子略顯陰沉的聲音，和著雨聲道：「墨影。」
「微臣在。」
一旁的傅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朕記得，你那裡有一種試情的葯。」
聞言，墨影愣了一下，隨即回道：「蝕心。」
「蝕心試心。」墨凰說著沒有回頭，卻伸出了手道：「給朕。」
傅衍心頭不由得一沉，聽見墨影沉聲問道：「陛下要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試情。」墨凰說的理所當然。
聞言兩人心中都是一沉，想起方才自千塵殿里隱約傳來的話，連忙跪下道：「陛下三思。」
墨凰卻執著的伸著手道：「給朕。」
「陛下，此藥用情越深，毒發會越強的。」墨影抬眸看著他，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那高大的君王也愈發的模糊了起來，模糊的叫他心驚，「為了一個上官愛，不值得啊。」
「值不值得，朕說了算。」墨凰回首看他，一雙星眸深不見底，「你不給朕，是要朕自己動手么。」
「……陛下。」墨影深深垂首，雨越下越大，沉重的落在他的肩上，叫他越發的直不起身子來。
第五星辰說，上官愛是禍害陛下的妖女，竟然是真的么！
男子跪在那裡，手心越攥越緊，一旁的傅衍也是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就怕他妥協。可是終究，墨影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瓶葯，啞聲道：「陛下答應微臣，用藥的時候我一定要在，不然哪怕是毒發不強，陛下也會很痛苦的，宛若萬蟻蝕心一般。」
「大人……」傅衍一時深嘆。看見墨凰伸手接了過去，似有若無的應了一聲，然後便轉身走了。
傅衍見墨影轉起身，連忙的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腕，輕聲問道：「此毒最重如何。」
墨影心中一沉，沉聲道：「心痛而死。」
「……」傅衍驚了一瞬，隨即恍然道，「解藥，要沒有解藥。」
墨影無奈的搖了搖頭：「此毒跟忘川一樣，沒有解藥。」
一瞬間，傅衍一手抓著墨影的胳膊，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怎麼會這樣……」
一場夜雨在黎明之前，急急地停了。
雨後清新，上官愛雖然在昨晚氣走了墨凰，但是自己的人已然安全出城，她的心裡也是鬆了大半。
眼下阿璃的傷勢已經差不多好了，上官愛站在廊下，看著雨後嬌艷欲滴的曼珠沙華，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笑意淺淺。
是時候離開了。
「主子，長公主和酈大人來了。」單嵐匆匆進來道。
緋衣女子聞言，淺淺一笑：「請進來吧。」
「是。」單嵐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見墨畫一襲玄衣大步而來：「呦，瞧這滿園子的曼珠沙華，我還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呢。」
上官愛抬眸看她，朝著一旁的酈沐君點了點頭：「昨晚的喜酒，兩位吃的可是不順暢呀，一來就揶揄我。」
聞言，酈沐君無奈一笑，聽見墨畫道：「說實話，我看見第五淼那冷冰冰的樣子拜堂，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說著看著那些紅火火的花兒道，「陛下種的。」
「算是吧。」上官愛含笑道，「二位這一大早的過來，不會就是來看花兒的吧。」
「自然不是，這妖冶的花兒也就你跟墨凰兩個變態喜歡。」墨畫說著，上前挽著上官愛的胳膊道，「今日天氣好，又不會熱，陪我去郊外狩獵吧。」
「狩獵？」緋衣女子淺淺一笑，「你還惦記這事兒呢。」
「去吧，你箭法那麼好，把你的寶貝弓箭都帶上。」墨畫說道，「昨夜那場雨下的正好，這會兒那些野味兒都出來找吃食呢。」
上官愛無奈一笑，聽見酈沐君柔聲道：「去吧，不然她又要鬧好幾日了。」
無奈，上官愛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說著對一旁的翡翠道，「去把我的靈角取來，再叫阿璃也跟上，她的傷才好，應該出去活動活動。」
「是。」翡翠聞言，便轉身進屋了。
清風徐徐，陽光下緋衣女子抬眸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淺淺：「希望今日如公主所言，能有好的收穫。」
墨畫聞言，一雙狐狸似的眸子看著她，自通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