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心，輕輕一動
二月底的時候，瓊都的春天已然是來了。墨凰也定了三月春獵的日子，三月初三出發，酉狐山。
彼時離出發的日子還有四五日的時間，上官愛並沒有想跟著去的意思。瓊都的的春獵是不能殺生的，一隻也不行，說是會影響一年的收成。
「像夜先這樣自給自足的大國，收成大於天，我這樣不懂事的過去，萬一一不小的弄死了什麼，豈不是要拿我出去祭天了。」
彼時，上官愛坐在窗下擺著棋譜，墨凰前幾日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她喜歡下棋，有命人搜羅了各色的棋譜給她送來，絲毫不避諱外面那些說她是「禍水」的聲音。
如今她不出門也能想到，外面已經不知道傳她傳成什麼樣兒了醢。
「有那麼恐怖么。」翡翠站在一旁，看著那棋盤，說道，「可是奴婢聽說皇後娘娘，特意請旨，要帶主子去呢。」
「她倒是大度。」上官愛嘴角的笑意淺淺，抬手落了一子：「不過這幾本棋譜是真的不錯，要是給四叔了，他一定喜歡。」
翡翠聞言，不由得笑道：「看來主子是想家了。緹」
「出來這樣許久，是有一點兒。」上官愛看著那棋盤，忽然看見一隻手隨著自己方才的一步棋，
也落下了一子，微微一怔，抬眸看去，恍惚間居然看見上官遠峻正一襲白衣坐在對面，依舊含著淺淺的笑意看著她。
依舊喊她――三兒。
心，驀然一緊，手中的棋子滑落，驚了一盤殘局。
「主子你怎麼了？」翡翠見她臉色忽然不好，不由得問道。
上官愛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搖了搖頭。此時，門外阿璃匆匆進來道：「主子，鴿子來了。」
上官愛聞言，抬眸看向窗外，果真看見一隻雪白的飛鴿落在了庭院的樹上。連忙的抬手將窗戶推開，想要讓鴿子飛進來。
可是下一刻，便看見一個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現，直奔著那飛鴿去了，鴿子驚了一下，差點兒從樹上摔下來。
上官愛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喊道：「墨凰！」
紫衣君王聞言，回眸看她，卻已經卷了那鴿子在手裡了，只要稍稍用力，那鴿子就一命嗚呼了。
一瞬間，上官愛看著他的眸子沉了沉，似乎帶著一絲警告，連忙的轉身匆匆的出了寢殿。長廊下，墨凰一手抓著那鴿子，一雙星眸含著邪魅的笑意看著她慌張的樣子，一言未發。
「請陛下把鴿子放了。」上官愛大步而來，咄咄逼人的樣子。
阿璃他們見狀，也露出一副警惕的樣子看著墨皇。
「如果朕不願意呢。」
上官愛看著那隻鴿子，一雙清冷的眸子斂了斂，伸出一隻手，道：「陛下不要同我開玩笑了，這上面的信你想看便看，但是這鴿子我二哥緊張的很，還我。」
男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良久，緩緩地鬆開了手。看見那鴿子撲騰了兩下，然後直直的落在了上官愛的手腕上。
「這是燕氏的軍鴿？」
「是。」上官愛鬆了一口氣，抬手撫了撫鴿子的羽毛，那微微垂著的眸子自然而然的露出一絲溫柔。
墨凰見狀，負手而來：「可是你剛才說二哥。」
上官愛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二哥，燕二哥。」說著便取出了鴿子腳上的信，也不避諱還站在跟前的人，展開看了看，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深不見底。
聽見男子笑道：「真是恭喜了，慕容皇室有后了，還是雙喜臨門呢。」說著揶揄的看著上官愛，「看來慕容玉對你也不怎麼樣，這麼快就將你拋諸腦後了。」
「帝王不都是這樣么，就像你為了皇位會娶姬善和酈貴妃一樣。」上官愛涼涼的回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信的最後，雖然燕凝霜和姜敏先後懷孕，讓她有些意外，但是她更在意的是最後一句。
上官遠峻被慕容玉長留靈都了，說是要主理今年的尋訪換防。
緋衣女子站在廊下，蹙眉想了想，尋訪換防的事情如今都是上官瑁和上官琳在做，有單青幫忙已經更沒什麼問題了。上官遠峻是要常駐嵐州的，要不是三年前她出了意外，上官遠峻根本不可能在靈都軍營待這樣久。
一瞬間，上官愛想起方才的一幕，久久不語。
墨凰站在一旁，見你她垂眸不語，然後默默的抬手將那信餵給了鴿子，一招手，那鴿子便飛到了院子里，悠閑的散起了步，哪裡還看得出剛才還命懸一線的樣子。
果真，畜牲就是畜牲。
「你剛才那樣緊張這鴿子，究竟是緊張鴿子還是緊張人呢。」墨凰見她一直不說話，不由得問道。
上官愛這才回過神，
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陛下最好收一收試探我的心思，這鴿子哪天要是沒有按時回去，不管慕容玉還在不在乎我，一定會有人來找陛下麻煩的。」女子說著便自顧自的轉身進屋了。
聞言，墨凰跟進來道：「那個燕二哥？」說著微微俯身，「他也喜歡你？」
女子腳步微微一頓，回眸看他：「也？」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沖兒已經忘了我了，哪裡來的也。非要說起來的話，二哥對我是真心……可是我只能負了他了。」
「你還真是個多情的種子呢。」墨凰見她自顧自的走到了案前，提起了筆，似乎要寫什麼。
聽見女子垂眸道：「從前在靈都的時候，就有高僧說我命犯桃花，不過在我看來都是桃花劫。」說著輕輕一笑，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洋說起來的話，除了二哥，其他竟都是我的劫了。」
慕容霄是，慕容玉是，赫連巍是……連沖兒也是……
「那麼朕呢。」墨凰站再案前，垂眸看著一旁她畫的那些畫，隨手翻了翻，都是梅花，紅梅，白梅……目光，忽然微微一頓。
一旁的上官愛正在寫信，並沒有在意他的動作。
「這是……」
女子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你們瓊都的花，曼珠沙華似乎也叫彼岸花。」說著又復垂著眸子專註於筆尖，並沒有看見墨凰一雙星眸微微一斂。
「你喜歡？」男子問道。
「嗯，第一眼就很喜歡，灼灼的紅色，像是火焰，妖冶的獨一無二。」上官愛說著擱下了手裡的筆，拿起來輕輕地吹乾了墨跡，然後轉身準備出去。走過墨凰身邊的時候，看見他正拿著那副畫，隨口道：「陛下要是喜歡就拿去好了，不過我畫的不好。」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春日的陽光暖暖，一陣微風吹來，拂過了男子的耳畔。墨凰漆黑纖長的睫毛微微的垂著，不知所想，良久才將那副畫慢慢的卷好收在了袖中，轉身看著窗外。
陽光下，緋衣女子招來那隻飛鴿，小心翼翼的將那封信放進了它腳上的竹筒里，然後輕輕的摸了摸鴿子的小腦袋，才放它走了。
女子白皙的側顏含著淺淺的笑意，仿若是她一直以來的樣子，又彷彿不似。
上官愛站在院子里，看著鴿子遠遠地飛走了，才想起來什麼，一回眸，意外的對上了那雙深邃的星眸。
微微一愣，那一瞬間的墨凰，她有些陌生。
上官愛回過神來，看見他已經走了出來，問道：「陛下今日來是有什麼事么。」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跟酈沐君見面了。」
上官愛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點了點頭：「進宮前拜託了他查一件事。」
「什麼事。」
「與陛下無關。」上官愛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映著陽光看著他，「陛下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如今有人說你很尚書大人來往曖昧，有舊情復熾的苗頭。」墨凰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忽然抬手捧起她散在肩頭的一縷青絲，垂眸道，「朕一向不是什麼大度的人，愛妃可要謹言慎行，不然……」說著握著她髮絲的指尖微微一緊，沒有再說下去。
上官愛向來覺得他陰晴不定的，可是怎麼覺得他今天格外的陰晴不定。
「臣妾知道了。」
男子聞言，似乎滿意的笑了笑。上官愛以為他要走，卻不想對方忽然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了一吻。
唇瓣微涼。
……院子里翡翠阿璃他們都在，一時都愣在了那裡：什麼情況！
上官愛也似乎一愣，一雙清澈的眸子吃驚的看著他，清澈見底。
「對了。」墨凰的心情似乎很好，笑道，「三月春獵，你準備一下，一起去。」
「我去做什麼？」女子這才回過神來。卻見他已經轉身離開，淡淡道：「陪朕。」
「……」女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抬手輕輕的撫過額頭，眉心漸漸緊蹙：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陣春風拂過，亂了一池芳華。
「主子，進屋吧。」翡翠回過神來，上前道。
上官愛收回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卻在下一刻，看見許三匆匆而來，行禮道：「主子，您快去看一看吧，那個朵蓉忽然不行了。」
上官愛微微一怔：「什麼？」下一刻，便大步往千塵殿後走去。
一時間，偌大的千塵殿，出乎意料的熱鬧了起來。
當上官愛推門走進那間昏暗的屋子時，一股複雜的味道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迅速的鑽進了她的鼻尖，一瞬間她差點兒忍不住吐出來。
阿緋見她來了，匆匆走來，一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自責：「主子恕罪。」
上官愛抬眸看去，看見被綁在那裡的紫衣女子，眉心漸漸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