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如夢似幻
梅園，客廳。
黃老大人坐在那裡，顯得有些不太自在，素聞素安公主是人中龍鳳，平日里不太好相與。自己已經退居在家多年，並未有幸見到一面。如今想不到為了自己兒子的婚事，有幸拜訪。
「大人請用茶。」蓮子上了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這位妹妹的未來公公，只覺得挺和藹的。
蓮心和黃仁傑都站在客廳里，一言不發。
上官愛看老爺子有些顫顫巍巍的老爺子，嘴角的笑意淺淺，又看了一眼還賴在這裡不走的上官遠峻，見對方一臉泰然的而模樣，淺淺一笑：「老爺子今日來……」
「哦。」黃大人手一抖，趕緊放下杯子起身道，「老臣冒昧來訪是為了小兒和蓮心姑娘的婚事，叨擾公主休息了。償」
「無妨的，我也是閑來在與四叔下棋罷了。」上官愛柔聲道，「大人請坐好了，不必拘禮。」
「是，是……」黃老大人才坐下，便聽見上官愛悠悠道：「蓮子和蓮心是我侯府之前老管家的孫女，本姓穆，老管家在十幾年前去世之後，他們便一直跟著我。」當然期間譚氏將蓮心要去了幾年，「雖說是我的婢女，但是情同姐妹。」
「老臣明白。」黃老大人微微垂首道，「蓮心姑娘嫁到我黃府之後，老夫一定視如己出，內子早逝，府中一直沒有人打理，今後府中上下也都交由蓮心姑娘做主，公主放心好了。」
上官愛見這低首的姿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卻當真聽見上官遠峻笑道：「黃大人這是要娶媳婦呀，還是要請祖宗呢。」
「這……」黃老大人一噎，連忙道：「小兒能娶到蓮心姑娘，是他的福氣，這些是應該的，應該的……」
蓮心聞言，心中暖暖的，臉也不由得紅了，也不好開口說什麼，只能站在那裡，聽憑發落。
「姑姑，給四叔上點兒可口的點心。」上官愛笑裡藏刀，就不信堵不住你的嘴。
「是。」
上官遠峻含笑看了她一眼，不以為意。
「想來大人也知道，我武平侯府要為太后守孝，所以不管是我還是蓮心他們，這一年都不能完婚。」
「這個老臣自然是知道的。」黃老大人說道，「但是請公主體恤，小二是家中獨子，如今也不小了，所以老臣想，既然今年不能完婚，便先過了大禮，定下名分，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蓮心紅了臉，垂眸不語。一旁的黃仁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行了一禮：「請公主成全。」
上官愛沉吟片刻，終於笑道：「這樣也好，只是不知大人可有選了過大禮的吉日了。」
黃老大人連忙喜道：「老夫找人算過了，三月初七是個好日子，如果公主應允，老臣回去之後就安排。」
蓮心只覺得心中一跳，有些緊張的看著上官愛，見她含笑點了點頭，這才連忙跪下道：「奴婢謝小姐成全。」
「謝公主成全。」
夕陽西下。
上官愛抄送了黃氏父子出了梅園，站在夕陽下，笑意淺淺。
「想來我這個做叔叔的還是不夠了解你。」一旁的上官遠峻說道，「你還是有一點兒慈心的。」
上官愛聞言，抬眸略顯驚訝的看著他：「我以為三叔只在祠堂跪了一天，四叔就已經看出我的慈心了。」
上官遠峻一怔，隨即爽朗一笑：「也對。」
「四叔。」上官璟的聲音忽然響起，「三妹。」
上官愛他們回首看去，便見上官璟和上官琪並肩站在那裡。看見上官琪乖巧一笑，行禮道：「琪兒給四叔請安，三姐姐。」
「大哥怎麼來了。」
「聽說你在佛寺里受了涼，所以來看看你，正好遇見琪兒，就一道了。」上官璟說著，目光從蓮心的身上淡淡的掠過，最終落在上官遠峻身上，「方才你們在說什麼，這樣高興。」
「不過是在同四叔開玩笑罷了。」上官愛抬手攏了攏耳畔的碎發，漸漸收斂了笑意。
上官遠峻看在眼裡，微微疑惑。
「三姐姐，剛才是什麼客人，勞動姐姐親自送出來。」上官琪走來，親熱的挽著上官愛的胳膊，兩個小小的酒窩，笑起來煞是甜醉。
上官愛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是黃老大人，來提親的。」
「提親？」上官璟一怔，下意識的看了蓮心一眼，對方卻已經低了頭，沒有看他。
「是啊。」上官愛嘴角的笑意淺淺，「訂了三月初七過大禮，婚期等明年再說。」目光柔柔的落在了上官璟的身上。
男子眸子黯了黯，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夜色沉沉，今日無星無月，偶爾拂過的夜風，都帶著刺人的寒意。
武平侯府的祠堂里，供著一個特殊的牌位，上官氏大小姐上官瑢的。
她本嫁進了周府，生下一子，名子衛。後來雖然由於種種死在了武平侯府，但是從名分上來講，她仍然是周家的人。可是上官愛感念她臨終幫了自己，在廢了周煜之後，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封休書，堂堂正正的將上官瑢葬在了上官氏的地界，也讓這牌位堂堂正正的供在了武平侯府的祠堂里。
此刻，男子一襲灰衣，高大的身影跪坐在那裡，面前焚著冥紙，案前點著清香，他的手邊倒著兩個酒瓶。
「瑢兒。」上官璟喝著酒，顯然有些醉了，可是神智還算是清醒的，「你陪大哥喝一杯，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他。
上官璟看著那靈位，忽然想起來上官瑢死的時候，他喝醉在靈前，只有蓮心陪著她。還記得她笨拙而倉皇的倒在自己身上，還記得她羞澀而慌張的逃離自己的床……
男子苦澀一笑，搖了搖頭，看著上官瑢的名字，喃喃道：「就算琪兒說她心裡還是有我的，我也決定不再去想，不再執著什麼了……」
「那天我傷了她之後我就決定要放下了……瑢兒，我現在這個樣子叫你看見了一定會說我無用……是吧。」
上官璟仰頭又是一大口，嗆了自己，咳嗽了兩聲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她今後就是別人的未婚妻了……看見她幸福了……」幸福？
男子低低一笑：「如此我再糾纏下去，就連我自己也會瞧不起我自己的……」
讓這一切都結束吧，他有什麼臉面，讓自己的妻子為了這種事情跟著他日日傷神呢。此生此世，他愛的都應該只有柳明月一人，再無其他。
有些人註定是要錯過的，那便錯過吧，無需糾纏了。
「蓮心……」案前青煙裊裊。
有腳步聲慢慢的靠近，聽見女子熟悉而飄渺的聲音在自己的耳畔輕喚：「大公子，大公子？」
上官璟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叫他，彷彿真的是蓮心，趕緊抬眸看去，只瞧見一個模糊的人影。連忙拉住了那女子的手腕：「蓮心，是你么……」
「是我。」女子柔聲道，「大公子怎麼喝這麼多酒，會傷身的。」
「蓮心，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男子依著她的而手臂喃喃道，「我還以為……你不是要嫁人了么……他對你好么。」
「大公子說什麼呢，蓮心心裡滿滿的都是大公子，怎麼會嫁給別人呢。」女子任由他拉著，垂眸淺笑，溫柔細語，「別人再好，又怎麼及得過大公子呢。」
男子心中一喜，抓著她的手也是一緊：「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上官璟深深地看著她，極力的想要看清她，卻在下一刻不敵酒意，沉沉的倒了下去。
女子見狀，搖了搖他：「大公子？公子你醉了？」
……沒有回應。
女子見狀，淺淺一笑，收回手，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聽見身後有人輕聲道：「如何。」卻不是疑問。
女子輕輕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垂眸看了一眼上官璟：「果真有效，如此，我便拭目以待了。」
烏雲密布的天空，一場寒雨即將到來。
燕府，寒霜苑。
同一片陰雲之下，燕允珏披衣站在窗前，良久，未覺手腳微涼。
腦海中，慕容玉廊下煮酒，依舊是以前的模樣。可是他端著杯子遞到唇邊，那一抹略帶清冷的微笑卻不似以往。
他承認了，如此輕描淡寫的承認了他的背叛。
燕允珏手心不由的一緊，自言自語道：「玉，你就那麼想得到她么。」
他們相伴將近二十載，形影不離。在得知上官愛曾經是和他漏夜拜訪清慈庵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是慕容玉給了伏曦扇子。
那幾日，能在宮中行走自如，不被人懷疑的，也就只有他了。燕允珏感覺到自己有一瞬間是那麼悲哀，他幾乎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慕容玉的動機。
除掉慕容沖，得到上官愛。
他彷彿還能聽見那一日慕容玉對他說：「我承認了，你會去告訴她么？」
聽見他清冷的聲音略帶疏離：「允珏，我還真想知道，在我和愛兒之間，你究竟會選擇誰呢。」
夜風乍起，穿過窗欞，拂亂了男子耳畔的發。
三天後就是伏曦下葬的日子，他們都會進宮送靈，屆時……玉，說實話，我會選擇誰，我自己也不知道。
夜色沉沉，掩蓋了這繁華靈都的種種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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