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4

  南融雖然坐在那兒看上去穩如泰山，語速卻越來越快，語氣也愈發疾厲。方君仁突然提氣喝道：“南融！” 南融被丈夫截斷話頭，頓時住口，臉帶訕訕之色，低聲道：“我不過就事說事。” 方君仁衝她使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伊雪氣得發抖，指著南融喝道：“出去！” “今天我就是來通知一下，樹輝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不能留在這裏讓你們把他毀了。”南融板起臉來冷冰冰地說，“伊雪小姐你是怎麽走紅的不用我提醒吧？末我們樹輝跟著你這樣名聲的人在一起，以後他還怎麽抬起頭來做人？我知道你們姐妹倆前些年過得困難，要多少錢開個價。隻要合理，我不會拒絕。” 伊雪的臉因南融的話驀然變得慘白，胸、膛劇烈地起伏，她死咬著下唇才讓自己不哭。不錯，為了出人頭地，為了養活這一家人，毫無人脈和資源的她走進這個行當要付出什麽，她都沒少付出過。而這些，恰是她多年來不敢麵對的自己。 方君仁精神不太好，一直沒說話，見雙方鬧僵扶住妻子肩膀低聲道：“有話慢慢說。” “我姐姐什麽名聲了？”汪曉泉把她護在身後大聲道，“我是我，她是她，她把曉潮養這麽大沒有辛勞也有苦勞，你除了和曉潮有血緣還有什麽？你管過他嗎？憑什麽這麽說一個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的人？” “你沒資格說樹輝的事。差點就把他毀了，你還想怎麽做？現在已經把他害得被抓都不放手，難道非得讓人說他們姐弟亂的倫抬不起頭來做人才肯罷手？”南融對汪曉泉的厭惡已經根深蒂固，對著她除了唾棄就是冷眉冷眼。 “你才沒資格管我的事！”門突然被用力地推開，汪曉潮圓瞪著雙眼大步走進來，指著南融道：“我不認識你，沒有你這個姑姑，請你出去，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這才是我的家人。”他走到伊雪和汪曉泉身邊，把她們攬進懷裏用力抱了一下，抬頭道：“你現在是高貴了，有錢了，我流落街頭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位高貴熱心的姑姑來施舍給我一個饅頭？” 南融眼圈一紅，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側身，靠在方君仁身畔。 “她用自己眼淚、汗水、名聲養活了我。她的名聲怎麽不好了？你看看，這就是養活我的人。”曉潮舉起伊雪的胳膊，雪白的藕臂上疤痕宛然，今天在家沒塗粉底，看形狀就知道那是煙疤，一連三個。伊雪用力拽也沒能拽回自己的胳膊，咬著嘴唇背轉身去。曉潮指著曉泉說：“你說她沒資格管我的事？我餓得走不動路，是她天天把自己的飯省下一半給我。我一個人躺在破屋子裏發高燒，她最怕打雷了，卻冒著大雷雨背著我下山，在山道上走了一天一夜，才把我背。那時候，我八歲，她才十二歲！你們在哪兒？在哪兒？”曉潮吼道，“你們在哪兒？” 南融被曉潮的神情嚇得話都說不出來，方君仁伸臂摟住了她輕輕安撫。曉潮哽咽道：“我是好了，她差點得肺炎死在衛生院。她們沒資格管我，誰有資格？” “別說了，曉潮！”汪曉泉聽不下去，她背轉身去使勁擦眼睛，卻看到成致國在門口站著，無聲地凝視著她。 她慢慢低下頭去。 “好了，你們二位請走吧，曉潮的意思我想你們都明白了。”伊雪抬頭呼了口氣，看著方、南二人，“以後別來了。要是想打官司，就請到法院起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