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情根深種
似乎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噩夢中隻有黑暗,隻有鮮血。悲風到不了的地方,唯有螢火漫天飛舞,低低吟唱著一首又一首的葬歌。
有誰在自己的耳邊輕聲呢喃,溫聲呼喚。
“未央,醒過來。我還欠你那麽多,還有那麽多話沒有說完,你怎麽忍心就這樣離開?”
“未央,我從小就未嚐過愛,也就不知道怎樣去愛。直到兩個孩子的出現,我才感受到那種難以割舍的骨肉之情,也就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他們的母親……”
“未央,我這一生從未愛過任何人,唯獨對一人心動。然而可悲的是你對我恨之入骨,我卻對你愛之入骨。雖然我擁有萬裏江山,可是那又怎樣?每走一步,都覺分外孤獨。原來除了遇到你,我從未快樂過……”
“未央,我知道你恨我,你不願意見到我。你不止一次說過,你我之間的仇恨,不死不休!我們因為誤會而越來越仇恨對方,卻又在這樣的仇恨中情根深種!一次次錯過,一次次重逢,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未央,五年前我那般對你,確實是因為將你當作刺客,所以才用盡手段折磨你。然而得知你慘死於風月樓,我卻對你魂牽夢縈,每晚都會夢到你的眼睛。後來在韓慕澤的婚禮上搶走你,是因為男人的占有欲。再後來在地下宮殿,卻是因為刻骨銘心的愛!”
“未央……”
“未央……”
“未央……”
那般溫柔的呼喚,如同一個個咒語。明明知道隻是虛幻,卻又忍不住任由沉陷!
當她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立刻被眼前的男人抱進了懷裏。他抱得那麽緊那麽用力,她幾乎就要窒息。
聽著她的咳嗽聲,他微微鬆開她,驚喜地說道:“未央,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願意再看我一眼了!”
曲未央心神恍惚地問道:“這是在哪裏?皇宮?”
“不錯,這是在我們的寢宮之中。”
“文冉呢,依柔呢!還有溫晴和衛垣呢!你有沒有帶他們出來?”
“那時我們自顧不暇,又怎麽會想得到那些人?”
“文冉……”她悲傷地流下淚來,“我終究是害死了你……”
“未央,這與你無關,你不必自責。”
“我們走的時候,那麽多人,沒想到……如今隻剩下我一個……現在想來,那座地下宮殿真如墳墓一般……”
“你還活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願意。”
“君月夜……”她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何,眼淚洶湧不止,怎麽都忍不住。
“未央。”他嚐試著伸出手,輕輕地拭去她的眼淚,溫柔地說道,“我說過很多次,即使你恨我,我也會永遠將你留在身邊!”
“我……事到如今……我還能夠去恨誰……我隻恨命運不公……隻恨我自己……一次次被愚弄……”
“命運向來就隻是掌控在自己手裏!未央,留在我身邊。讓我來為你承受那一切,讓我來為你改變所謂的命運!”
“從一開始就是錯誤,如今更是釀成大禍,無法回頭……所有我愛的人我恨的人都已經離開……那麽我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難道你的心中,就隻有那些死去的人?難道你從不想想,活著的真正意義究竟是什麽?”
“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本來就是個複仇工具,卻在這過程中,不小心動了感情。親情,友情,愛情……曾經我全部都得到過,可是現在卻什麽都不剩……我沒有資格奢求那麽多,我本應該安分守己地完成任務就是……是我……是我太過貪婪……所以才會失去那麽多……”
“你不是複仇工具,你是有血有肉的人!將那一切苦難加諸於你的身上,實在是太不公平!”
“難道你忘了,你也曾經這樣做過?”
“我……”他張了張口,半晌後終於說出,“對不起……”
她微微一怔,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我曾經給你造成那麽大的傷害,才會害得你步步深陷……是我害了你……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她呆怔片刻,忽然失聲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在等你這句對不起,雖然我並不需要。而如今聽到你親口說出,我卻更是恨透了這句話!輕描淡寫的對不起,就可以抹殺你曾經的罪孽麽!你想要減輕自己的罪惡感,我卻偏偏不如你所願!這句對不起,我永遠都不接受!”
“我可以用一生的時間去彌補!”
“我卻沒有一生的時間去原諒!”
“不管你是否原諒我,我都會用盡一生去愛護你,再也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這句話很久之前你就說過,所幸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
“那一切都是誤會,如今誤會解開,為何你還是不肯釋懷!”
“釋懷?”她淒涼地笑了起來,“我所有的親人都死於這場誤會,就算緣由並非是你,可是傷害又怎能抹滅!如今我一無所有,甚至連回憶都不敢去想,你叫我如何釋懷!”
“你並非是一無所有!你還有——”頓了頓,他轉口說道,“你還有那兩個孩子。你昏迷的半個月來,他們一直都在門外等你。他們越來越聽話了,從來都不吵鬧。曉風天生聰明,為了讓你能夠早點醒來,他已經開始自己學習醫術了。”
“半個月……竟然這麽久……”她呆呆地說道,“兩個孩子……他們還好麽……”
“這次你傷的很重,差點就丟掉性命!兩個孩子很好,隻是十分擔心你,一直都不吃飯也不睡覺。現在你醒了過來,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吧。”
“我……我是闌華國的逆賊……我不能見他們……不能連累他們……”
“放心,我早就對外宣稱,你身為闌華國獸妃,聽聞有人將會異動,所以孤身潛入,以做內應。正是有你的幫助,我才順利地將逆賊一舉成擒!如今你已被我封為戰神,沒有人敢妄言!”
“你……”她的嗓子有些哽咽,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喝點水。”
他走過去拿起茶杯,然後抱著她,小心翼翼地給她喂水。
見她神色緩和,他溫柔說道:“出去走走吧。”
她點點頭,任由他橫抱著自己,走出了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