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隻要你回來
第139章 我隻要你回來
深淵邊的風中都翻湧著濃烈的血腥氣, 孤鴻天在五位渡劫期和一個怪物的死鬥下早已坍塌了八成的空間,隻有詭異的六界之眼在天地靈氣的護佑下穩穩點綴在天邊,誰都沒有注意, 殘臂混合著翻湧的魔氣吸進了深淵上空漆黑的深洞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挑釁鴻傲喪子之痛的夏迎身上,
就在刹那間, 被激怒的鴻傲直接對心存死意的夏迎下了死手, 讓那單薄的身軀瞬間心脈俱裂,被自斷一臂的青年踉蹌著抱進了懷裏,
“迎迎……不要睡……”寒錚顫抖著撫著逐漸閉上眼眸的愛人,鴻傲的那一掌斷了夏迎身上所有的生機,若不是兩人的情蠱渡了生氣到他的身上,夏迎連說最後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平時總愛做鬼臉的活潑麵容在此刻凝固住了, 迎迎的眉頭輕輕皺著, 眉眼之間的疲倦寒錚怎麽都撫不平,
寒錚單手將逐漸冰冷的身體攬進懷中, 恨毒地看著被刺激得瘋癲的孤鴻天主人, 暴戾的臉上扯出一抹笑,
他什麽大道都不想修了,他隻要孤鴻天死絕。
刺目的光亮將寒錚和夏迎的身軀籠罩在其中,男人靠著燃燒靈魂和壽命的功法強行將等級從元嬰提到了大乘期, 大乘期的自爆可以帶走肉眼可見的任何東西,包括早已危如累卵的孤鴻天,
令人肝膽俱裂的巔峰能量瘋狂地收縮, 處於太陽中心般耀眼的靈團中, 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逐漸虛無,
渡劫期的長老暴喝一聲:“不好!!快結陣!!那小子要自爆!!!”
可時間實在太短促了,快到他們的神識尚未指揮**做出反應的一瞬間,大乘巔峰修士的所有靈力、法器、天材地寶全部爆裂開來,一場孤鴻天開辟以來最恐怖的爆炸讓它甚至在人界中顯現出了空間的輪廓與位置。
六界之眼在最後一刻溫柔地打開充能完畢的魔界之門,律動著水母傘麵一般的入口,像母親接住孩子似地含住墜入深淵的兩人,用蘊藏了幾千年的六界靈力險險重組寒錚湮沒的靈體,然後在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合上了亙古不變的大門,徹底消失在人界。
紅藍雙月高高掛在陰冷潮濕的空間之上,整片空間靜悄悄的,連人界最常聽見的蟲鳴聲都沒有,偶爾有腥風吹來時會帶著詭譎的竊竊私語,稍縱即逝。
這裏的土地是紅褐色的,當體型稍大的魔獸踩過時會溢出腥臭的液體,不知是死去魔獸的**還是魔修的血液,血腥殺戮之界魔界時時刻刻都在發生或大或小的死鬥,這裏沒有規矩,也沒有所謂“正常修士”,每個人都是生死不懼的亡命之徒。
潮濕的血汙土地上,一個高大的身影稍微有了些意識,當他嗅見空氣中濃烈的血氣和殺意時,多年廝殺的本能讓他立刻清醒過來,下意識摟住懷中冰冷的身軀,一雙狠厲的雙眸警惕地環視著四周,隨時準備出去拚殺,
當他還沒有弄清這裏方位時,左臂傳來的觸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寒錚沒有管自己的手臂怎麽突然長了出來,而是立馬看向了懷中細瘦的夏迎,他在自爆前特意用最後的空間陣法隔開了迎迎,他可以粉身碎骨,但他舍不得迎迎受罪,
如果自己的身體重聚了,迎迎會不會也……
他將自己體內重新充盈起來的靈氣探進了夏迎冰冷的身體,鴻傲震碎的心脈依然沒有任何改變,迎迎的身體冷得就像寒石,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無論查多少次都是這個結果。
寒錚試了自己所有的方法救人,卻回天無力,
向來都從容淡定的男人顫抖著聲音乞求:“迎迎,睜開眼……看看我……迎迎……”
將夏迎滿滿地抱緊在懷裏,抓起愛人冰冷的手捂到自己滾燙的頸邊,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弱小的寒錚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從情蠱渡到夏迎的身上,
迎迎平日裏最喜歡縮在自己懷中撒嬌打鬧,如今自己緊擁著他,他一定舍不得這懷裏的溫熱。
兩人的手相攜在一起,夏迎的食指上虛虛套著錚哥的戒指,就算氣絕也要緊蜷縮著手指不讓它掉下來,而迎迎的靈戒戴在錚哥的小指上,兩個古樸的靈戒撞在一起,發出“叮咚”的脆響,
寒錚忽然想起了什麽,就在迎迎合上眼睛的前一秒,死死抓著自己戴著靈戒的小指,好似對他最後的暗示。
男人像瘋了一樣摘下自己手中靈戒,沒有任何阻力地探入其中,瞬間就發現那擺在最顯眼位置上的信箋,
他的心口一沉,茫然地打開愛人珍重無比的薄紙,隻見那熟悉的字體落在泛黃的信紙上,平時跳脫得沒有規矩的字形努力寫得規整,寒錚看著這些字,恍然間聽見了迎迎故作鎮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親愛的錚哥,展信佳。
我現在應該和感冒靈躲在哪個你暫時找不到的地方,放心,我和它好的很呢,我們啥時候讓自己吃過虧?你別瞎擔心!唔……我躲起來其實有原因的,我是心虛呢,隻敢在信裏說,可沒膽子當麵跟你講。
你還記得在丹峰的後院裏你問我的話嗎?你猜我是奪舍了夏盈才性情大變的,那時候我和感冒靈的小命還攥在天道手裏呢,所以不敢回你,如今要在信裏說清楚啦……
哥,我不是奪舍了夏盈,我隻是被一個勢力送到這裏來,利用了夏盈的身份完成任務而已。哥,對不起,我……我也不是女子,是個正兒八經的漢子,你身上有的東西我全都有,
你!你你你!你聽我解釋啊!!我是沒辦法才被勢力安排了夏盈的身份,隻能男扮女裝,如果隨意告知別人性別的話,隨時就會被天道收去性命的,
嗯,所以錚哥,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聽師祖的話亂撩撥了你,但我最不後悔的也是宗門大慶那晚把自己的額頭送到你的唇下,
錚哥,真的很抱歉,你無論多憤怒我都理解……就算你要來殺了我,我……我有點怕疼,你就讓我無痛死了吧。這些話在心裏翻來覆去不知道多少個日夜了,終於能告知你了,我心裏總算好受了一點。
哥,你如果真的想找,肯定能找到我的,不管是接我回家還是過來殺我,我都甘之如飴,
在答應成為你愛人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夏迎留。”
摟著迎迎冰冷的身軀看完他沒來得及送出的信,寒錚身體絞痛得猶如萬蟻噬身,一汩汩黑血抑製不住地從嘴角往外湧。他穩健有力的手顫得像風燭殘年的老人,喘著粗氣收回手中沾著暖香的信箋,
他吞咽下口腔裏的腥血,把迎迎放倒在自己的黑袍上,吊著最後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夏迎的衣裳,
胸前的假胸在鴻傲的致命一擊下四分五裂,隨著衣服的解綁而四散開,露出了迎迎平坦光潔的上身,等衣服全部褪去時,
那分明是一具少年的身軀,染透了鮮血的身軀。
“對不起……哥,什麽都是……假的,我……我愛你是真的。”少年死前的低語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分不清是痛心還是崩潰的男人低頭將少年光著的身軀再次抱入懷中,
他無神的眼睛看著天上妖異的雙月,大手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撫摸著迎迎的烏發,細密的吻落在他的額頭,嘶啞地回應著:
“我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隻要你回來。”
寒涼的月光安靜地撒在魔界的土地上,遠處席卷而來的風硬生生地停止,匆匆逃過的小獸忽然站定在原處,天地間細碎的私語瞬間消散,魔界翻滾的靈氣也因為某種不可言明的力量凝固了,
六界中靈力最爆裂的魔界在極強的威壓下陷入了普通魔修難以理解的狀態中,若是有宏觀的神明俯瞰眾生,就能驚訝的發現不光是魔界,其他五界都同一時刻進入無法解脫的死寂,
即使是渡劫飛升的神界眾神也無法違背這規則的靜止。
“你看,他是不是無能極了。”身量極高的銀發“老者”淡然地看著魔界土地上緊緊相擁的苦命鴛鴦,枯槁的長發不像從前那樣規整梳起,“老人”仰頭望著過去的紅藍雙月,白發從他冷厲的五官上滑下,露出一張相當年輕的臉,
但也不是少年的容顏,他的麵容天生帶著殺氣,成年之後的麵容狠戾得連征戰多年的頂級強者都不敢直視,
六界之主,天道掌控者,魔界、修羅界雙尊,寒錚。
聽到寒錚的問話,身旁一席紫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撫著胡子搖搖頭:“老朽若是你,早在孤鴻天去夏家截殺覺醒的自己時就死了,怕是死前都不能再見夏迎一麵,尊上啊……有些事不能強求。”
白發的成熟男子撥開時間空間的迷霧,跨步走到在曾經的自己懷中靜靜睡去的夏迎身前,寬厚的大手在少年臉頰上流連,可還未等他觸碰兩秒鍾,周圍的空間又開始發生極恐怖的崩潰,瞬息間塌了半邊天的空間。
“尊上!”紫霄仙尊揮手用自己浩瀚的靈力填補了那驟然出現的黑洞,無奈道:“你的力量太強了,過去的世界沒有孕育出你,那樣的六界根本抗不住古神的降臨,還是收手吧。”他都不知道跟這位任性的六界之主說過多少次了,可隻要碰到夏迎,他總是喜歡打破規則。
“無妨,我就看看他。”在迎迎死後他用了十年的時間爬到了頂峰,即便那時的六界已經是任他擺弄的玩具了,他還是複活不了迎迎,直到破碎虛空隨著感冒靈身上的奇異能量追殺到那個“主係統世界”才弄清了迎迎的來處,
迎迎的靈魂自異界而來,不能融入六界輪回之中,除非在係統的保護下才有存活的餘地。可是感冒靈比迎迎更早死去,根本無法暫存宿主的靈魂。
於是寒錚選擇回到一切的原初,再仔細地看一遍他的心尖尖。
他曾經無數次想直接將迎迎從那該死的任務中直接搶奪出來,讓一切傷痛都碰不到他分毫,
但源頭的世界太脆弱,他插手的瞬間就會分崩離析,夏迎也許瞬間就消散在天地之間,
有了軟肋的男人隻能退後一步,用極微弱的力量側麵影響著這個世界,停掉天道對夏迎的任何威脅,間接讓紫霄老祖收曾經的自己為徒,傳授他測算天命的神衍術,
可最終還是走向了既定的結局。
“尊上,萬事沒有十全十美,你已經成功了。”老爺爺的嗓音裏多了些欣慰,他擺了擺胡子,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教授寒錚的神衍術會成為坑死他們的功法,
幸好尊上達成了他的目的,否則六界真的沒有未來了。
“是啊,我成功了。”男人清冷的嗓音在凝滯的空間中那般冷寂,
寒錚攤開自己手掌,一隻上跳躍著複雜的數據,散發著淡銀色的冷光,
而恢複如初的左手上護著一個蜷縮的靈體,溫暖的黃光中可以看見少年舒展的眉目,
“迎迎,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