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睡床上吧
第13章 睡床上吧
傍晚時分,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變得陰雲密布,厚而密的雲層低低的壓下來,仿佛下一秒就會掉到人的頭頂。
鳥雀歸巢,家禽入籠,不一會兒暴雨傾盆而下。
吃過晚飯,江梨裹著被子半靠在床頭抱著裝了熱水的茶缸子取暖。
記得小時候在福利院,她有聽一位婆婆說過,“一場秋雨一場寒,一場春雨一場暖”。
雨水和風帶來的寒意,源源不斷的從門窗的縫隙間鑽入,刺得她一時分不清此時究竟是春還是秋。
土坯房年久失修,完全抵不住這場如注的暴雨,多數房屋都在漏水。
漏水不嚴重的地方隻用在下麵放好接水的鍋碗瓢盆就行,至於漏水嚴重的地方,就要爬上房頂用隔水的塑料布暫時先遮一遮。
賀嚴冬在幾個屋裏逡巡著轉了一圈,除了堂屋有一處漏水比較嚴重之外,其它的都還好。
趁著現在風勢還小,賀嚴冬從工具房搬出木梯,又戴上鬥笠,扯著塑料布上了房頂。
房頂上漸起的風吹得塑料布簌簌作響,雨水砸在鬥笠上,又爭先恐後的滑落,在他的眼前形成一道流動的屏障。
賀嚴冬覺得礙事,索性摘了鬥笠,冒著大雨將塑料布在漏水嚴重的地方鋪平壓好。
待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濕透了。
柳芳芝心疼得緊,催促他趕緊回屋用熱水洗洗,換身衣服。
賀嚴冬也沒耽擱,麻溜回了屋。
正在溫暖的被窩裏傷春悲秋的江梨,看到賀嚴冬宛如落湯雞般走了進來,一時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等她反應過來時,賀嚴冬上半身已經脫得隻剩下件背心了。
目光不小心觸到那健壯結實的蜜色肌肉,江梨仿佛被燙到了似的趕緊移開了目光。
賀嚴冬脫掉背心,一邊用熱毛巾擦身,一邊說:“堂屋漏水,爬了個房頂就給淋成這樣了,這雨還挺有勁兒。”
江梨低著頭,目光在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上遊移,隨口附和道:“噢,你應該穿件雨衣的。”
賀嚴冬一笑,回道:“舊的早穿爛了,新的沒錢買。本來戴了鬥笠,但我嫌礙事,又給摘了。”
“噢”江梨依然神遊天外,“那個,我這裏有熱水,你要喝點嗎?”
話剛說出口,江梨就後悔了,這水她剛喝過。
賀嚴冬隨手從箱子裏撈出件背心套頭穿上,又裹上軍大衣才走了過去,在江梨錯愕的目光中,接過茶缸子,仰頭一飲而盡。
微燙的熱水滾入肚腹,一瞬間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江梨臉上臊得很,索性直接往下一縮,整個人都鑽進了被子裏。
賀嚴冬猴精猴精一人,怎麽會看不出媳婦兒這是又害羞了,剛想開口挑逗兩句,門外就傳來了柳芳芝的聲音。
“冬子,晚上早點睡,蓋嚴實了,淋了雨當心著病。”
“知道了媽,這就睡了,您也快去睡吧。”賀嚴冬高聲回道。
待柳芳芝走了,賀嚴冬才悄悄出去拿了掃帚來掃地打地鋪。
土地一下雨就返潮得厲害,地麵就跟灑了水似的。
江梨忍不住在被窩裏想,這樣睡一夜肯定會不舒服吧,他又淋了雨,會不會感冒呢?
被混亂思緒攪得不得安生的江梨,最後終於忍不住冒頭做了一個頗為衝動的決定,“你睡床上吧!”
看著賀嚴冬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江梨補充道:“你可以抱著你的被子睡床上。”
既然媳婦兒都親自開口了,賀嚴冬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心裏縱是有萬般顧慮,此刻也都化為雲煙消散在窗外的漫天大雨中。
燈滅了,屋內陷入無邊的黑暗,躺在溫熱被窩裏的賀嚴冬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他知道,媳婦兒一定是心疼他,怕他睡地上給凍病了,才讓他一起睡床上的。雖然是倆被窩,但總歸離媳婦兒更近了,他挺滿意的。
“你知道紅石山的傳說嗎?”
賀嚴冬的聲音突然在耳後響起,嚇得江梨渾身一怔。
“啊?是什麽?”她還真不知道。
“據說啊,這紅石山在千百年前曾是古戰場,成千上萬的士兵在這裏喪生,血流成河,血水滲入土壤……”賀嚴冬剛講到關鍵地方就被江梨直接給打斷了。
“行了,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
江梨雙手緊緊攢著被角,腦海中一幕幕閃現著雪白的豬肚被利刃劃開,血水混著器官流出的場景。
深夜風勢漸起,大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每一下都像打在江梨心上似的,她總會下意識的弓起背脊。
多次之後,賀嚴冬就知道了,她在害怕。
因為害怕,將自己深藏在被窩裏的江梨,突然感覺到一雙大手隔著厚厚的被子牢牢箍在自己的腰間,緊接著江梨就被緊緊攬入了身後人的懷中。
雖然兩人之間隔著兩層被子,但她還是能感覺到身後男人那強大的存在感。
江梨一顆心怦怦直跳,此時她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什麽。
在意識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江梨知道,在那雙大手隔著被子搭在自己腰間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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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梨醒來時,滿臉疲色,原因無他,昨晚她做噩夢了。
一整個晚上她都感覺像是有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這噩夢給人的感覺實在太真實了,直到現在想起,江梨都覺得如影隨形,渾身發怵。
她平躺在床上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將噩夢的靈感來源歸因於賀嚴冬的嚇人傳說以及昨晚的狂風驟雨,才慢吞吞的穿衣起床。
腿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現在即使不拄拐也能走了,隻是不能太用力罷了。
江梨開門出去,洗臉刷牙後,來到了院子裏,賀嚴冬一大早的不知道又跑哪裏去了。
雨後天晴,清冷的空氣中混著泥土的清香,江梨閉眼深吸了幾口,除了覺得沁人心脾之外,並沒有絲毫提神醒腦的功效,她確實想多了。
神情恍惚的站在棚子裏看了會兒小白兔後,江梨循著模糊的記憶來到了夥房,柳芳芝正在裏麵做早飯。
看到她來,忙招呼道:“起來了,冬子一大早就去挑水了,跑了好幾趟了。”
“嗯。”江梨笑著點點頭,慢慢走了進來。
柳芳芝起身將燒火的位置讓給她,說:“你坐這兒吧,我去切菜,等會兒記得填點柴。”
江梨點頭說好。
這位置雖說確實挺暖和,但這煙也是真嗆人,江梨才坐下沒一會兒就被嗆出了兩眼淚。
柳芳芝切完菜,扭頭一看,趕緊讓她往旁邊坐坐。
這模樣兒,待會兒兒子回來看到,怕是又要心疼了。
婆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道怎麽就聊到了江梨昨晚做的噩夢。
柳芳芝十分肯定,“你這就是鬼壓床。”
江梨對此也略有耳聞,似乎確實不是什麽大事,但她為何感受會如此強烈呢?真是奇怪。
賀嚴冬挑完水,聽到婆媳倆聊得正歡,剛打算抬腳進去,突然聽到江梨正在講昨晚做的噩夢,他心裏一虛,果斷收回腳步往外走去。
他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胳膊正正好壓在那個位置,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鬼壓床,誰能想到他就是那個鬼?
吃早飯的時候,賀嚴冬已經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狀態,從容鎮定,仿佛這件事真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隻有柳芳芝察覺到了些許端倪,擱平時一桌吃飯,兒子是看到好吃的就往他媳婦兒碗裏夾,能多看媳婦兒兩眼,絕不少看一眼那種,今天卻是有些奇怪,一上桌就悶頭吃飯,吃完飯就撂碗走人,瀟灑快意,很有貓膩。
柳芳芝琢磨許久,覺得這倆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吵架,至於其它的,她也懶得管,這事很快就被她忘到腦後去了。
昨晚下了一夜暴雨,山路正滑,不適合上山幹活。
正好老隊長找了村裏懂行的老人,幫忙去看看這拖拉機運石的山路究竟修到哪裏比較好。
賀嚴冬這位負責人肯定也是要到場的,隻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很不一樣。
總是動不動就對著圖紙傻樂,老隊長實在忍不住了,就問他到底在樂嗬啥。
“沒啥,就昨晚夢見自己變成鬼了。”
老隊長:這有啥可樂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