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自打意識到自己對曲蓧蓧存有著不可告人的隱秘渴望後, 君無殊就變得變扭了起來。
他不再去找曲蓧蓧,可又會忍不住偷偷關注她的一切。
他去了師祖的洞府,望著那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畫像, 他偶爾也會想:自己是不是真是劍尊的轉世?
可想到她為他而墮魔,為他離開無影宗兩百年去積攢功德,便覺心裏酸酸的。
嫉妒就像雨後的野草般在他心裏瘋長的, 讓他整個人顯得陰鬱了起來。
“聽說了嗎?飛雲宗的曲掌門準備過來。”
“是出什麽大事了嗎?不然為何曲掌門會親自拜訪?”
通往道堂的小道上,幾個弟子的竊竊私語本不會引起君無殊的注意。隻是當曲蓧蓧三個字傳來後,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那位曲掌門跟咱們曲師祖是舊識。如今師祖回來了,自是要來拜訪的。而且,我可聽人說了,這位曲掌門當年可是很被劍尊看好的,是想牽線讓他跟曲師祖結成道侶的。”
胡說!曲應江那小子可不是正經人, 我怎麽會看好他?!
君無殊心裏氣得直罵,可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什麽鬼?自己又沒見過曲應江, 怎會知他不正經?
完了完了,自己這是被曲蓧蓧洗腦洗多了, 已經漸漸代入劍尊的角色了嗎?不,不,君殊重你清醒點啊!你可是妖域的驕傲,怎麽能當替身啊!
“呀, 聽說那位曲掌門至今未尋道侶, 難道是在等曲師祖?”
小弟子們八卦勁頭十足,“師祖也是極美的,若能結為道侶倒是美事呢。”
“可我聽說師祖心慕劍尊, 我爹說, 當年劍尊隕落時, 看見師祖親劍尊了。這要不是有愛意,如何會對自己師尊做出這等事?而且劍尊也是含笑而去,分明對師祖也有意。”
“對哦!聽說那個君殊重之所以如此被師祖喜愛,就是因為長得極像劍尊。”
君無殊氣壞了,走過去,嗬斥道:“不好好修煉,在這兒嚼舌根,你們與凡夫俗子有何區別?!”
“啊,師叔!”
小弟子們嚇壞了,紛紛起身行禮,嘴裏還求饒,“師祖,我們錯了,以後不敢了。”
“哼!”
君無殊冷哼了一聲,“我不是替身,我就是君無殊轉世。曲蓧蓧不是那麽無聊的人,我變成什麽樣,她都能認出來。”
想了想又加了句,“人的神魂是不會變的。”
說罷便是走了。
這話顯得沒頭沒腦的,甚至有點十三。好像他在意的並不是大家背後嚼舌根,而是嚼舌根的內容。
眾弟子你我看,我看你,臉就憋紅了。
想笑,但人還沒走遠,得忍住。
君殊重很在意這個嗎?哈哈,看來天才也有自己過不去的心障,竟連自己是劍尊的轉世都說出來了,太好笑了,有沒有?!
君無殊回到劍峰自己的住處,越想越氣。那個曲應江至今未婚,到底是在盤算什麽?
自己的師尊自然是極好看的。她人雖在小三千界,可卻已是仙人之姿。本就出色的容貌因此變得更出色。光那氣質,便是凡夫俗子不可比的。
那曲應江何德何能,居然敢肖想自己的師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個凡夫哪堪配仙人?這曲應江果然不是正經人。
三日後,曲應江帶著自己的徒弟與門中幾個長老準時到達無影宗。作為與陸長風的同輩人,自他成了飛雲宗的掌門後,便一直朝雲大陸的風雲人物。
不到三百歲的年紀已是大乘巔|峰。出色的煉丹天賦,溫潤如玉般的氣質,自他的大名響徹朝雲後,便一直是諸多女修心中的理想道侶。
隻是不知為何,這位風度翩翩的年輕掌門莫說是道侶了,便是身邊都沒一個關係近些的女子。他溫潤宛若美玉,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可對誰也都帶著疏離。
不知從何時起,有人說,昔年曲蓧蓧拜師大典上,杜毅欺負曲蓧蓧,這位曾仗義執言,後來更是多次送美食給曲蓧蓧。而曲蓧蓧也曾去過飛雲宗,享用飛雲宗的美食。每次,都是曲應江親自接待。
一個是修真界的鑽石王老五,一個是斬殺魔神以功德立地成仙的仙君。這兩人放到一起後,怎麽看都像有事的樣子。
不然為何曲蓧蓧一回來,這位一出關聽說後就急匆匆趕來無影宗了?一宗門主,哪可能輕易下山?沒有特別的事,哪可能無帖無邀就自行來拜山頭?
再加之曲蓧蓧當年親|吻君無殊的場景許多人都看見了,很多人立刻就腦補出了一出狗血大戲。
曲蓧蓧愛劍尊,曲應江愛曲蓧蓧,嘖嘖……如今劍尊隕落,曲蓧蓧也回來了,怎麽看都像是放下心結的樣子。那麽,這兩位會有結果嗎?
一個是世人眼中的男神,一個是女神,這CP怎麽吃怎麽香啊!
槐花樹下,蓧蓧給曲應江倒了一杯酒,道:“多年不見,曲師兄越發風姿卓越了。”
曲應江接過酒,輕輕抿了口,笑著道:“不及師妹的仙人之姿。”頓了頓又道:“我有個後輩就在你們劍峰,還望師妹得空時能指點她一兩句。”
“曲珊珊嗎?”
蓧蓧點頭,“那個孩子有心氣,有毅力,必是有前程的。”
開場的客套過後後,曲應江也不再隱瞞來意。
“聽聞師妹這兩百年皆在各小世界殺魔。”
他拱了拱手,“此次前來,不為別的,就想跟師妹討一些其他小世界的花花草草,想試試種植以及研究新的丹方。”
頓了下又道:“當然,不會讓師妹吃虧的。”
曲蓧蓧笑了起來,“師兄真是丹癡啊。我聽聞師兄至今未尋道侶,這是一心將心思撲在煉丹上了?”
“此等事……”
曲應江顯是也想到了外麵那些流言,笑著搖頭道:“自是等天定的。緣分未到,又何必強求?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師妹。你這一回來,師門也不催我尋道侶了。”
曲蓧蓧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那些傳言自然也聽說了。想到這裏便是一笑,“那師兄記得再給我送些飛雲宗的美食,不然我這擋板當得也太冤了。”
頓了頓又道:“那些花花草草的,不管你養沒養成功,也不能少了我的靈食。一月一次,不可能少。對了,要多些,我現在這劍峰人可不少。”
曲應江輕笑,“這都是小事。靈石、丹藥、美食一樣不會少你的。將來培育成功了,第一個送還給無影宗。”
曲蓧蓧點頭。無影宗也有種植靈草這些,隻是不如飛雲宗那樣精通。若是他們能培育出來,來日再來指點技術,那也是不錯的。
而且,她跟曲應江私交不錯,他親自開口,倒也不好拒絕。不管是為了私情,還是為了宗門,這些花花草草總是要給的。
兩人都是為了公事,說話也很坦誠,完全沒有外界傳的兒女情長。可這畫麵落在別人眼裏就不一樣了。與一個掌門談話,自然是要設下結界的。因此,路過的劍峰弟子也隻看到了他們師叔祖跟曲掌門說說笑笑的,很是親密。
君無殊站在遠處,眼睛又不受控製地變成豎瞳了。他緊緊握著拳,看著那對說說笑笑的男女,神色陰鬱地似要滴出水來。
他根本沒有掩藏自己的氣息,以這兩人的修為怎可能感知不到?可偏偏他們說說笑笑的,好似他不存在一樣。他那個平日對他極為關愛的師尊仿佛也忘了他這個人的存在,隻顧著跟那個小白臉說話了。
轉過身,氣鼓鼓地下山。走到山腳下,遇見了陸長風與王釗,他沉著臉行了一禮。
“那個曲應江是不是來了?”
陸長風似乎很焦急的樣子,“他人在哪?靠,我就出去一會兒這小子就來了?”
半月前,陸長風與王釗帶著幾個丹峰弟子去蓧蓧的仙府那邊采藥。蓧蓧的洞府那邊靈氣裏蘊含著一些仙氣,山上還長了一些朝雲大陸沒有的花草。曲蓧蓧沒回來前,也有人試圖進去過。不過還未靠近,便被蓧蓧留下的神識所震懾,故而便也無人再敢靠近。
蓧蓧回來了,得了蓧蓧同意,他們也能進洞府了。本來這事也不用陸長風與王釗親自去。隻是曲蓧蓧說,那山上哪怕是一棵草都帶著仙氣。若隻讓丹峰弟子前去,怕是路上不安全。陸長風與王釗一商量,便打算親自出馬,帶著丹峰弟子過去采些仙草回來,製一些救命的丹藥。
上了山,滿目的仙草差點讓他們迷失了自己。雖然大多數靈植朝雲也有,可品相完全不能跟這裏的比。高高興興地采了一堆靈植下山,一下山就聽到曲應江一出關便迫不及待地趕去了無影宗。
想到曲應江對師妹懷有的陰暗心思,陸長風急了。
雖然師尊如今還什麽都想不起來,可要是在他想不起事的空擋裏,自家師妹被曲應江勾搭走了,那麽,來日等他想起來了,絕對會把自己跟王釗的天靈蓋都掀了。
師尊那人,小心眼得很。
因此,他不敢耽擱,與王釗帶著幾個弟子匆匆趕回來,就是要阻止曲應江這個渣男禍害他們師妹!
君無殊覺得陸長風的反應有點奇怪,但想到曲蓧蓧無視自己跟曲應江談笑風生的樣子,便是揚起唇,陰陽怪氣地道:“來了。這會兒正在師尊的小院裏談天說地,說說笑笑的,可開心了。師伯,我勸你還是不要去打擾人美事了。人家郎才女貌的,可般配了……”
陸長風愣了下,“那你為何不去阻止?”
“我?我為何要去阻止?師尊喜歡誰我管得著嗎?”
“你這沒用的東西!”
王釗忽然暴怒,伸出手一掌拍上君無殊的腦門,“氣死我了!來日要被天道罰我也認了!我今天非把你打醒不可!”
“欺師滅祖得滅祖才會被天雷打……”
陸長風也將手指捏得“啪啪”作響,“你知你在說什麽嗎?啊?!看來你這腦子無論轉世多少回都不夠用啊!師弟,打他!”
“做什麽?!”
君無殊慘叫聲在劍峰山腳下響起,“你們倆瘋了嗎?為何打我?!救命,這兩人被附魔了,啊,師尊,師尊,救命……”
“你今天把天喊破了都沒用!”
陸長風一拳打在君無殊的眼睛上。霎時,白玉般的臉上就多了一塊烏青。
“師妹為了你,整整兩百年沒有回山門,一直奔波在各小世界為你轉世積攢功德。你現在說,她喜歡誰跟你關係?”
陸長風氣鼓鼓地道:“你怎麽這麽沒出息?看見曲應江來勾搭你師尊,你就隻會在這裏陰陽怪氣?我等劍修,應勇往直前!你喜歡她,就該直接說出來!你這躲躲閃閃的算什麽?”
“誰說我……”
君無殊想說“不喜歡曲蓧蓧”的。可麵對著陸長風與王釗的拳頭,他說不出口了。
倒不是怕。
而是這話實在違心了。
“去。”
陸長風道:“去丹峰找個人把你這傷治一治,然後換件好衣裳去找你師尊。從現在起,你就跟著你師尊,不要讓她跟曲應江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君無殊詫異,“這是為何?”
“嗬……”
王釗冷笑了聲,“不然來日|你會後悔的。”
“你們也覺我是你們師尊轉世?!”
君無殊明白過來了,頓時又抵觸了起來,“君無殊是君無殊,我是我,你們為什麽都將我當成他?轉世什麽的……也太玄妙了!從來沒聽說一個人轉世後還能跟上輩子生得一模一樣的!這到底是做了多少功德,天道才能如此厚待?再說就算我是君無殊,可現在不是了。現在我是君殊重!她不能將對君無殊的感情寄托到我身上,我才不想當君無殊的替身!”
說出來了,終於說出來了!果然,這心結就不能憋在心裏。說出來了,心裏也舒服許多。這些人都將自己當君無殊,太讓人難過了。
他望向王釗與陸長風,心裏暗道:“你們這下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陸長風與王釗瞪大眼,似是被這番真心話震撼到了。
君無殊感到了安慰。
看,隻要代入想想,誰都會覺得替身是一個悲慘的存在的。
“你居然……”
久久的沉默後,陸長風斟酌著詞,帶著幾分遲疑道:“連自己的醋也吃?”
“不愧是師尊啊。”
王釗仿佛整個人都升華了,兩眼空洞洞地道:“心眼小到連自己都容不下啊……我醋我自己,怎麽覺得有點好笑?師兄,你覺得呢?”
“不瞞你說,師弟,我現在不光想笑,甚至還想把這個事告訴所有人。”
陸長風彎下腰,忽然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師尊,笑死我了!”
“你們!”
君無殊瞳孔地震!
還是不是人?還是不是人?!
這地方沒法待了!他要離家出走!
等他走了,就再也別想拿他當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