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劍域內, 黑色的海水沸湧,漫過綠色的朱樺樹林,讓蓧蓧覺得又冷又難受。
她能感覺到力量在消失, 丹田中的魔種越來越活躍。
君無殊淩空而立,抬手間,無數金龍化飛向花雲哲!
他乃渡劫期的修士, 對劍道的領悟又極深。花雲哲一時要應對兩個強敵,竟也感到了力不從心。
他以魔氣化作黑海, 將整片樹林都淹了。
劍域……
用得好是劍域,用得不好也將被敵人反利用。到底還是年輕,又被人保護得太好,隻知靠力量壓製,卻不知, 有時智慧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再等下,等魔種自己爆裂開來, 便可奪舍她了。講真,她要乖乖聽話, 自己可不想傷她的。畢竟,他現在這具軀體也是極好的,一般人的神魂都不配進入這具軀體內。而且,沒了神血保護, 自己將曲蓧蓧投入小世界那麽多次, 隻要進入魔體,必是會與心境相呼應,屆時她就能成為自己手下的得力幹將了。
不過眼下這情況, 怕是不能留著她了。剛剛隱隱察覺雲層裏有天雷的氣息, 天道已察覺到他了。
這個卑鄙玩意, 終於要自己出手了嗎?
花雲哲嘴角彎起,完全不顧龍吟對自己的攻擊。
君無殊覺得不妙。
自己是將他壓製住了,可花雲哲嘴角的笑太過詭異。
他下意識地望向下方的樹林。
不知何時,樹林已全黑了。
“蓧蓧?!
他奮力揮了一劍,將黑海破開,“快收了劍域!”
在劍域外的何四道催促道:“快設四象陣!決不能讓這魔頭跑出去!”
說來諷刺!他貴為一派掌門如今卻隻能在劍域外幹著急。號令天下宗門前來抗磨的消息已傳出去,可就眼下來看,若君無殊與曲蓧蓧撐不住,讓這魔頭跑了出來,中州的覆滅怕就是在轉眼間!
今日要死戰了!想起曆代先祖與自己的師尊,何四道心裏並不恐懼。今日無影宗亡了,但若能保住這天下,那便不負先祖教誨!
蓧蓧眼前閃過了許多畫麵,有上輩子的,還有上上輩子的……
每一次輪回,自己都是受盡人間疾苦。
在自己毫無意識的那五百年內,自己的神魂被投入到一個個小世界,隻有回到這具身體裏,才能暫得安寧。而這份安寧,隻是暫時的。隨即,就會有更多怨氣在心中集結。難怪,母親最後會違背父親的意願,將自己變成了這樣。
每一次小世界的結束,都是在增加魔種的力量。母親別無他法,隻能潛心研究,最終將自己做成了克魔的容器。
怨恨嗎?自然怨。
但她恨的不是這世道,而是魔神。
可她好似沒有力氣了,腹部的疼痛已蔓延到神識,好似石碾般,反複碾過軀體,神識。
這種刻苦銘心的疼痛讓她生出暴虐。但腦中殘存的理智告訴她,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負麵的情緒,隻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淵。
劍域開始消退,她沒有力量再維持了。
樹林消失,她軟軟地倒下。宓恬縱身而上,想要接住蓧蓧,卻被人搶先了一步。
君無殊抱住蓧蓧,反手提劍,擋住花雲哲。
火星四濺中,忽然聽得“噗”的一聲,蓧蓧腹部裂開,一顆黑色的晶石從裏麵飛出,直接奔向花雲哲。
宓恬大感不妙,下意識地揮出寶器去阻擋!可所有的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寶器才扔出去,黑晶石已沒入了花雲哲的身體裏。
他的麵容迅速變化,雖依然是花雲哲的臉,可給人的感覺卻是越發俊美了。
神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哪怕是魔神。
蒼白的手伸出,猛地一把抓向曲蓧蓧。
速度之快,讓君無殊這個渡劫期修士隻能勉強用身體擋住。
“噗”的一聲,蒼白的手穿過君無殊的胸膛,鮮血順著這隻手滴落,落在蓧蓧的臉上。
蓧蓧虛弱地睜開眼,望著君無殊胸|前的手,怔住了。
師尊……
被人傷了?
這位置……
是心口?
君無殊別過頭,吐出一口血,“哈,哈!這崽子吃了大力丸嗎?一下變這麽厲害?!”
他一把抓住這隻手,猛地一拉,抬起龍吟劍反手從自己腹部插過去,嘴裏笑著道:“竟,竟然,蠢,蠢到用自己的肉身來襲擊……你個傻X,難道平日都不看書嗎?上古經上,魔神就是用了自己的軀體襲擊劍神,才被反殺的。”
他吐著血,可臉上卻滿是笑容。
“你這下虛化不了了吧?”
他用力將劍插過自己的腹部,“掌門師伯,你要看熱鬧到什麽時候?!”
何四道眼裏湧起了淚水,閉上眼,嘶聲吼道:“眾弟子聽令!”
“有!”
“殺!!”
“殺!!!!!”
漫天的喊聲響起,無數修士湧上前,各種符篆、法器、道術跟不要錢似的,往花雲哲身上猛砸著。
天空,天雷聚集,紫色的雷電在雲層隱隱閃現。
蓧蓧睜大眼,望著天空,隻覺心疼得好似要爆裂了般。
她下山,就是不想連累師門,連累師尊。
可最終……
她還是連累了他們。
君無殊的血一滴滴落在她身上,而他還死死抓著穿過他胸膛的那隻手,腹部的龍吟劍穿過他的丹田,穿過花雲哲的腹部,將兩人死死地黏在了一起。
撐在地上的手,已在輕顫,可他還是奮力地抬起手指,麵帶微笑地望著蓧蓧,逐漸晦暗的眼裏是無盡的留戀與愛惜。
劍氣變得越來越微弱,龍吟劍伴隨著他逐漸虛弱的聲音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哀鳴。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傻|逼,你真能撐!”
君無殊的意識開始模糊。
過往的一切在眼前閃過。
被父親嫌棄,被同父異母的蛟族兄妹欺辱……
君不謝半夜潛進他的屋,給他送肉包子……
自己被師尊撿回去,一天天變得強大……
師尊隕落那天,下著雨……
他下意識地抬起眼,半眯半蒙的眼裏倒映出一片雲雷。
他咧嘴笑了笑。
不是雨天,他比師尊的命好。
“放……心,本,本尊會在第二十九劍時送你回虛空……”
他的聲音幾乎已聽不到了,“蓧蓧,為,為師吹破牛皮了……這都三十二劍了,他怎麽還沒死?蓧蓧,不要去魔域……那裏的土地貧瘠,種不出什麽東西,你這般愛吃,去了那裏什麽都吃不到……”
他用最後的意識喃喃著,“也沒太陽……人活著,不管經曆什麽,總要走在陽光底下才舒服。心裏有著光,在哪都是大自在……不要墮魔,不要恨……”
蓧蓧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君無殊的血還是自己的淚。又或者,兩者都有之。
為了保護自己,他擋在了自己前麵。而這隻撐在地上的手,在意識已幾乎消失殆盡的情況下還在盡力揮動。隻是,他用劍刺向了自己的腹部,那裏是下丹田所在……
劍修打架不要命,自己的師父身為劍尊,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
可她的心為何這樣痛?如果可以,她不想任何人為了自己拚命。
“還差一點點,他就死了。當師尊的,說話要算話的……”
安靜了。
天地在這一瞬似乎都安靜了。
君無殊的氣息在自己眼前徹底消失。
驚天的恨意在心間升起。
一個疼自己的人,又要因自己而死了嗎?
耳邊,是無影宗眾人的廝殺聲。
鋪天蓋地的,不用看,便知戰況是多慘烈。
自己的劍域消失,封住魔域出口的朱樺樹沒了。大量的魔物湧了出來,而無影宗這點人顯是無法抵抗這多魔物的。
一聲聲悲憤的驚叫,怒罵,讓她的心越發疼痛。她望著天空的雲層,喃喃道:“你給我們安排的道到底是什麽……”
說罷便是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已一片血紅。
她抬起身,在君無殊唇上印了下,握住龍吟劍,一把拔出,抱住君無殊,一個翻滾,將他帶出十幾丈遠,身上黑氣纏|繞,爆發出的力量讓所有打鬥著的人都看了過來。
“蓧蓧!!”
陸長風根本來不及哀悼自己師父的亡故!他看著滿身魔氣的師妹,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樣。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蓧蓧沒有回應陸長風,她縱身而起,衝向花雲哲,伸出手,蒼白的手上指甲瞬間變黑變長,在花雲哲還未來得及反應時,便直直抓向他,一下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沒有心,但你有魔核。”
蓧蓧用力一拽,黑色的晶石被拉了出來。
“放在我這裏五百多年了,何必再拿回去?”
她長發飄揚,臉上還沾著血,笑得殘酷又嗜血。
所有無影宗的弟子下意識地後退,不敢再靠近她。
花雲哲吐出一口鮮血,眼神變得晦暗。
他是魔神,但也不是。
神的神識哪是凡俗能壓製的?
受了君無殊與蓧蓧兩記重創,真正的魔神占據了他的身體。
蓧蓧抓著黑晶望向天邊的雲雷,冷笑道:“天雷遲遲不下,是在等真正的魔神?難怪他看不起你,真懦弱!”
天雷閃了閃,也不知是何意。
曲蓧蓧不管這些。她隻知,她要殺了眼前這個人!不管他是什麽!
眼前的魔物反手拍向大地,猛地躥出,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口又看了看曲蓧蓧。
紅色瞳孔映入眼簾。
“嘖……”
魔神望著蓧蓧瞳孔中的紅色,“到底還是入魔了。早知如此,又何必抵抗?”
明明還是花雲哲的聲音,可聲音裏蘊含的陰冷、邪惡卻比花雲哲強了幾百倍。
“心在正道,便不算是魔。”
蓧蓧抬手撫過自己的丹田,魔氣聚集,傷口轉眼愈合。
天雷震動,轉眼,她的修為開始攀升。
吞噬(金丹)、魔嬰(元嬰)……大乘,渡劫!
天邊雷雲越壓越多,忽然,一道天雷落下,直直劈向曲蓧蓧!
蓧蓧狂笑,“真是這樣!原來,你不光是在等魔神,還在等我!”
她握住青木劍,青木劍已完全變成了黑色。
抬手間,便是呼起狂風,無數藤蔓瘋長!她不顧天雷劈打,直奔魔神而去!
魔物懼雷,這是殺死魔神的好機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君無殊戰死,曲蓧蓧入魔,天雷劈打中,曲蓧蓧竟一邊應對天雷,一邊打魔神……
這是什麽魔幻劇情?
曲蓧蓧的劍招又狠又快,在刺著魔神的同時,任由天雷一道道劈在自己身上。她的軀體變得越發強悍。天雷,對於魔族來說也是一樣的。既是要命之物,又是能淬煉身體的補品。
魔神的氣息再度有了變化。
蓧蓧敏銳地察覺到,他比之前更強了。
是已完全完成奪舍了嗎?
她嘴角揚起,掛上一絲冷笑,“籌謀了我幾百年,終於見麵了。”
一劍揮出,劍被魔神的雙指夾住。
陰柔之氣從他的臉上消散,殘酷嗜血的眼望向了她。
“終於見麵了,小友。”
他輕笑了下,“天道,用神血培育出來的魔心真是不錯呢。這下,本尊也有心了……”
他說著便是拉開自己的衣裳,在那個被蓧蓧抓出大洞的胸口,一顆紅色的心髒跳動著,似在嘲笑著蓧蓧的無知。
蓧蓧瞳孔微縮,低頭看自己手裏的魔核,“這是什麽?”
“魔核。”
魔神輕笑著,“不過不是本尊的。”
他一步步上前,“說來得感謝小友。若不是小友將花雲哲的魔核拿走,本尊想要占據他這身體倒也不容易呢。嘖嘖,地魔之體確是強悍。隻是比起小友這尊蘊含神血的天魔神體還是差了許多。那麽……”
他挑眉輕笑,“小友,我幫你複活你師尊、父母,你將你身體給本尊如何?放心,待本尊恢複了全部實力,會幫你造個身體,你喜歡什麽樣的都行。”
他走到蓧蓧跟前,抬手便是將一道天雷反彈了回去,“咱們可以一起殺了天道,待他死了,這魔域內,你便為我之下第一人。你可與你的師尊、父母肆意享受這漫長歲月而不用擔心天道對你的鉗製……嗬,這提議不錯吧?嗯?這樣好的條件,是我的話立刻就答應了呢……”
“轟!”
未等蓧蓧回應,一道極粗的天雷在魔神頭頂落下。
魔神抬手抓住紫雷,笑道:“天道,急什麽?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親自下來與我對抗,還讓這些你的道徒在這拚命嗎?哦,我想起來了。五百年前,為了強行扭轉曲蓧蓧的宿命,你也受了大元法則的反噬吧?如此說來……你現在正虛弱著?嗯?”
作者有話說:
重新修改了下,這樣好像更自然合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