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不知人心險惡的曲蓧蓧背著木劍出了城。散修王章與李樹就在後麵默默跟著。若是一個行走江湖經驗豐富的人,必會對這兩人起疑。但蓧蓧頭次出門,既不懂世道險惡也無法感知別人的惡意。因此,盡管知道背後有人,但她也沒放心上。
通往海邊的大路就這一條,別人也許也是要去海邊呢?
王章麵帶得意,傳音給李樹,“看吧,果然是剛下山門的菜雞。要一般人,早該警惕了。”
“大哥,這會不會太順利了?”李樹回應著,“她師門敢讓她一人下山,說明她很強。那把木劍會不會有什麽不尋常?哪有劍修背木劍的?”
“本事再大也不過築基。咱們可都是金丹期了,還兩個人,搶個築基小肥羊還不簡單?”
李樹想想也有道理。劍修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兩個差境界的人。
兩人尾隨在後,見蓧蓧毫無察覺,心下越發安定。再往前走,有片樹林,在那下手再好不過。
到了樹林附近,蓧蓧停下了腳步。她望向樹林,剛剛那兩道氣息從身後消失,進樹林了。世上的路千千萬,偶然同行能理解,但為什麽兩人進了樹林卻還在盯著自己?
難道是因為覺得自己好看?她生得好看不是她得出的結論,而是周圍人都這樣說。十三歲來初潮時,娘就對她說,要是男子盯著你看,便要小心。現在有兩個男子盯著她看,她或許該過去問問清楚。
於是,她走了過去。
樹林裏,李樹蹙眉,“王大哥,我覺著她是發現咱們了。”
“不要慌,許是尿急,過來解決下。”
王章望著離著自己越來越近的曲蓧蓧,咬著牙道:“小孩兒容易尿急。等她方便時,咱們繞到她後麵,直接敲暈她,將戒指拿走。”
“可大哥,她在笑,她發現咱們了……”
李樹小聲喃喃著,“誰尿急還會笑的?”
“淡定!收斂氣息,她看不見咱們!”
“可她離著咱們就三步遠了。大哥,你確定她不是朝咱們來的嗎?我聽說有些大能就喜歡偽裝成小修士……”
“閉嘴!我說……”
“兩位大哥。”
話未說完,少女清亮宛若黃鸝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你們跟了我一路,是欲對我行不軌嗎?”
被發現的兩人正欲暴起行凶。可哪裏曉得,劍都拔'出來了,對方來這麽一出,直接給整不會了。
“不,不軌?”
蓧蓧見他們說話結巴,想了想娘的教導,越發肯定,這兩男人不軌,是覬覦自己的美色。
她用力點頭,“不然你們跟著我做什麽?”
王章呆住了。
這得是何等智障才能問出這樣的話來?
“嘿,哥,你別說,這小姑娘的確是好看。”
李樹不由自主地點頭,“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真是可愛。”
“你是智障嗎?!”
王章抬手對著李樹的腦門就拍了下去,“咱們是來搶劫的,不是來劫色的!你誇人好看作甚?!”
他說罷便提起劍,麵露猙獰地道:“我們不要你的色,我們要你的錢!納命來吧!”
“要錢要命?”
蓧蓧站在原地,都未避讓,抬手兩指夾住刺來的劍,眼裏有了困惑。
“這麽弱也能出來搶錢?”
王章瞪大眼,隻覺眼前的一幕魔幻極了。
築基期的小菜鳥居然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自己的劍?
“啊,啊啊!”
李樹尖叫了起來,“哥,哥,這,這果然是偽裝成菜雞的大佬啊!完了,完了,咱們要交代在這裏了!大佬饒命,我們哥倆第一次搶錢,業務不精,有眼無珠,不知您是大佬啊!”
話說得亂七八糟,但蓧蓧聽懂了。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難怪修為比我高,卻不直接過來搶,原來是手生。”
對麵兩人呆了下,一種“我是智障”的感覺油然而生。稍怔片刻後,王章怒了,大罵道:“李樹,你傻了嗎?!還不動手?!斜刺裏給她來一下,她就完了!”
“可,可她的修為深不可測,我,我……”
“還想殺我?”
蓧蓧捏住劍的手稍稍用力,強大的劍氣從指間四溢開來。轉眼,暴風起,瞬間將兩人身上的衣物、頭發給卷了個幹淨!
被削成光板的兩人站在樹叢裏,生出一種四大皆空的感覺。
衣服被削光了?沒關係,幻覺。
頭發也沒了?沒關係,幻覺。
!!!!
這到底是什麽鬼?!
沒有劍,也沒做出揮劍的動作,就靠著兩根手指也能揮出劍氣?更讓他們驚恐的是,在如此強大劍氣的衝擊下,他們隻是沒了衣服和頭發,而肉身卻未有絲毫損傷,這是可等可怕的控製力?!
今天要交代在這裏了嗎?不,咱還有遠大的理想,可不能死在這啊!
想到這裏,王章鬆開持劍的手,也不管自己還光著屁-股,一把拉住同樣光禿禿的李樹,齊齊往地上一趴,撅起屁-股大哭道:“尊者饒命!不是搶劫,不是劫色,小的心有疾,不喜女子喜男子。剛剛與我兄弟在此苟合,以為隱私被人窺見,一時惱怒便胡言亂語,還望尊者手下留情,留我等一條活路哇!”
李樹瞪大眼,心裏湧起了對大哥的敬佩!
這急智,真不愧是俺大哥!想到這裏,他抬起身,一把抱住王章,“啪唧“一聲,就在他臉上親了口,嗲著聲音大哭,“你殺吧,你殺吧!反正世俗也容不下我們,不如死一起,來日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王章身心一震,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了上來。但對上蓧蓧那雙沒有人氣的眼睛後,他立刻也反手抱住李樹,反親了一口,含著淚,深情地道:“好。既不為世所容,不若死一起。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決……”(注1)
兩人哭得忘我,哭得感天動地,哭到最後,自己都被感動了。可當他們抬眼偷瞄大佬時,卻發現大佬依舊是麵無表情。
兩人的心一下就沉到了穀底。
這次是真傷感了。人之將死,怎能不傷感?
蓧蓧見他們眼淚鼻涕一把的,哭得很是傷心,便收起了劍,發出了靈魂一問。
“你們都是男人,為什麽會相互喜歡?”
隔壁王嬸娘說,男女才會相互喜歡。可眼前這兩男子哭得這般傷心,應不是撒謊。所以,兩個男人為何會產生愛意?她思考了半天,覺得這問題很高深,便不想將兩人殺了。
娘說過,她得多探究人與人情感締結的秘密,這樣自己的怪病可能會好。所以自己不能殺了他們,自己得帶他們去囚妖島上慢慢觀察、研究。
“我,我,我也不知道。”
見蓧蓧將劍收了起來,王章覺得苟活有望,腦子一下就靈活了起來。他垂著眼,抽噎著道:“也不知哪年哪月,忽然就喜歡上了男子。”
“我,我也是。”
李樹連忙附和。為了讓蓧蓧相信自己,他的腦子高速運轉了起來,將自己看過的話本子紛紛竄連竄連到了一起。什麽“窮劍修追妻路”、“霸道魔君愛上我”、“我的病嬌反派夫君”等各類癡男怨女的主角瞬間就變成了他與王大哥。
“王大哥本是大宗門的弟子,但因與我相戀不為宗門所容……”
他說得淒淒慘慘戚戚的,可蓧蓧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這讓兩人很方,編的話也越來越離譜。“什麽抽骨還師恩”、“剔肉贖罪”等離譜的話都說了出來。
許是天道垂憐,聽完他倆的“曠古之戀”後,對麵的大佬竟是點了點頭,表示信了。
“這樣說來,你倆也是可憐人。那麽,你們就跟我走吧。”
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直接被後半句話給嚇死。
“大,大佬,要去哪?”
“囚妖島。”
蓧蓧從乾坤戒裏扔了兩件衣服過來,“先將就穿著。等回村了,我給你們找衣服去。”
“不,不敢勞煩尊者。”
兩人哭喪著臉,就知道沒這麽容易過關。那囚妖島是什麽地方?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啥好地方。傳說囚妖島上關著好幾個上古凶獸,一般大能都不敢輕易涉足那裏。
兩人淚眼汪汪,隻覺天道對自己厭惡極了。
頭次搶劫,沒搶到東西還得搭上性命……
真就命好苦哇!
蓧蓧才不管他們怎麽想。讓他們套上自己的衣服,將娘留給自己的樹藤拿出來,衝兩人道:“抓著這個,等會一起上島。”
兩人不敢不從。抓住樹藤後,便驚奇地發現,那樹藤似有生命般,在綠光四溢間,直接在他們手心紮根了。
兩人驚恐不已!這又是什麽鬼東西?難怪不將他們綁起來,原來這樹藤是件法器!!
蓧蓧背起劍,道;“時候不早了,快走吧。”
“是,是,尊者。”
兩人跟著蓧蓧回了村。村人見蓧蓧帶了兩個男人回來,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但他們好奇歸好奇卻也沒有上來詢問。
曲蓧蓧在這個村長大,她以前什麽樣,村人最清楚。這是一個不會哭也不會笑的怪物,得離她遠些。
蓧蓧回到家,將兩人安置在家中後,便出門跟隔壁王嬸告別。再回來時,手裏多了百張大餅和兩套衣服。
在這村裏,隻有王嬸不會歧視她。
將餅子收起,走出小院時,她回頭又看了一眼小院,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暗沉了些。慢慢回過頭,將手裏的百兩銀子扔進隔壁王嬸家後,她帶著兩人朝後山而去。
她要走了,她得去跟母親說一聲。望著墓碑,摸著心口,黑白分明的眼裏多了一絲認真。
“娘,您錯了,我有感情。心口脹脹的,不舒服,我有感情,我的病快好了……”
作者有話說:
注1:“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決”出自漢代《上邪》
蓧蓧:我雖然莫得感情,但我很強。
王李:用手指就能揮出劍氣……你不是強,你就不是人,嚶嚶嚶……
蓧蓧:請你們秀個恩愛我看看,我要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