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下午的時候, 衛懷柔回去了,沒留在謝安的屋子裏。
她想了想,起身去找繡雲。
昨天空閑時候做的一些點心還沒有動過, 謝安就順便讓繡雲包了起來,收拾好東西去了一趟衛懷柔的住處。
路過門廊的時候, 有幾個在窗邊站著的小丫鬟正收了縫補用的器具,放進盒子裏,轉身要走的時候瞧見了謝安, 忙彎身行了禮。
謝安頷首,微微笑了笑, 轉目往窗子上望了一眼。
上麵雖已經用新的油紙補好了漏風的地方,但還是能看得出縫縫補補過的痕跡, 還有幾縷光線透過針腳沒處理好的地方射了進來,星星點點地落在了衣衫上。
原來是真的有地方被風吹破了。她收回目光去,走到屋門口前,抬袖輕輕叩了叩門。
裏屋傳來腳步聲,衛懷柔打開門,看見是謝安,神色柔軟下來, 和之前一樣, 溫順喚了她句:“姐姐。”
謝安點了點頭,走進屋子裏去。
屋子裏的桌案上還淩亂散落了一些寫了字跡的紙,有些胡亂地堆在桌麵上。衛懷柔走到桌子旁, 抬手將那些廢紙都扔進來一旁的簍子裏。
謝安望了一眼, 坐到一旁的坐榻上, 接過繡雲拿過來的食盒, 輕輕打開。
食盒裏還用布和油紙裹了一層, 謝安挽袖解開,布巾散落,才露出裏麵被包裹著的幾樣花色不同的點心。
衛懷柔望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她。
謝安笑了笑,溫聲道:“你喜歡吃甜食,我前幾日有空新做了幾樣,還沒有試過口味,先嚐嚐好不好吃。”
衛懷柔看了她一眼,又垂眸去看裝在食盒裏的糕點。
都是他從前一次都沒有嚐過的。有些做成了山茶花的形狀,用淡紫色的芋泥在上麵厚厚裹了一層,酥酪上一層金黃的酥皮還泛著熱氣。
他揀了塊茶花形狀的茶點,慢慢在上麵咬了一口。
芋泥醇厚,還帶上了麵皮的香酥。似乎還加了一點茶花花瓣,帶著點留在唇齒間的花香。
“很好吃。我很喜歡。”衛懷柔抬頭,真摯誇了一句。
謝安彎了彎眸子:“若是好吃,下回再做了的時候,我就讓繡雲給你帶過來些。”
“懷柔。”她忽然輕輕地柔聲喚了他一句。
謝安猶豫了一下,隔了一會兒,才微微收了收麵上的溫柔笑意,道:“祖母生了病,早上剛讓大夫瞧了瞧,開了方藥。藥方上有幾味藥材價格都有些昂貴,維持幾日尚可,但若是日子久了……”
她抬眸,有意地看了一眼衛懷柔,落在羅帕上的纖指微微攥了攥,繼續道:“所以姐姐想來你這兒先借用些現銀。”
衛懷柔慢慢吃幹淨指間最後一點糕點,舔掉了留在指上的一點碎酥皮。
“隻是現在先借過來,等以後銀鋪那邊再送了賬過來的時候,我便會還你。”謝安望著他,又想了想,認真道,“你若是覺得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先寫張欠條。若是銀鋪生意好的話,下月便可以還你了……”
“姐姐。”衛懷柔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謝安抬眸看他。
“所以姐姐就是來問我借錢的嗎?”他似乎有些不高興地問了一句。
她不知道剛剛的話有什麽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嗯……不用很多,碎銀就夠了。剩下不夠的地方,我自己可以貼上。”
衛懷柔沒說話,又拿了一塊放在食盒裏的糕點,咬了一口,看著上麵殘缺掉一塊的圖樣。
……所以這盒點心,也是她事先用來討好他的麽。
“懷柔?”謝安微微蹙了蹙眉。
“姐姐等我一會兒。”他抬頭,對她笑了一下。放下糕點從坐榻上下來,轉身走出了裏屋。
謝安坐在軟塌上等了一會兒,不多時,衛懷柔就進了來,將一個小荷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解開荷包口,將裏麵的碎銀倒了出來。散了一桌子。
“夠麽?”他低頭看了那些散落在桌麵上的泛著銀光的現銀一眼,又轉回目光來。
謝安低眸去看了一眼,大概清楚了碎銀的數目,抬眸輕輕彎著眸子笑了笑,正準備與他說太多了,她留一部分就好。她還沒張口,將話說出去,卻見衛懷柔皺了皺眉。
他伸手下來勾住她的脖子,俯身就毫無預兆地與她的唇相觸。
和之前的不一樣,他這次是用了勁去吻謝安的唇。
她微微蹙了眉頭,說不出話來,隻能伸手用了力氣想要去推開他。脖頸卻被他勾住,掙紮不開去。
長睫遮住了他一半的眼底神色,另一半則專注與她的唇上,審視般地將目光垂落在上麵。
一吻持續了許久,他才鬆開她去。
最後還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原本就飽滿紅潤的雙唇經過侵吻,變得愈發豔紅,好像再多用一點力,就會破掉。
謝安坐著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唇上有些刺痛,她忍不住抬手輕輕碰了一下,皺了皺眉。許久緩過神來,她才帶著些許喘息,蹙眉斥責了一聲:“胡鬧。”
對於突然這樣,絲毫沒有融入她的感受的侵略,還是第一次。她有些生氣,也有些慌神。
謝安微微偏過臉去,語氣裏沒有了剛剛那樣的柔和,隻是道:“下次若是再這樣,我便喊繡雲進來了。”
“我隻是不想讓姐姐和我之間像別人一樣生疏,連借錢都要寫欠條。我不喜歡這樣。”衛懷柔望著她,不悅道。
謝安垂眸望著鋪在軟塌上的坐墊,沒有說話。
他原來是因為這個生了氣。
“好……那下次不這樣了。”過了一會兒,謝安才抬頭,對著他溫軟說了一句。
她唇上還帶著那一抹嬌豔欲滴的豔紅,和一點因為他留下的紅腫痕跡。
衛懷柔看了一會兒。他還想再像剛才一樣靠近過去,狠狠地欺負一下。
他眯了眯眼。
屋門外忽然傳來兩三聲敲門聲,下一刻,繡雲就已經推門進來了。
衛懷柔半個身子還壓在她身上。謝安忙伸手推開他,從軟塌上站起來,側過身提了提有些鬆垮滑落的衣襟,才轉過身來,恢複了臉上的神色,輕聲道:“怎麽了?”
繡雲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才道:“剛剛在外麵聽見裏麵的動靜,隱約又聽見了大姑娘喊我的名,我還以為姑娘喚我呢。”
繡雲的目光落在屋裏有些淩亂的坐榻上,臉上神色忽然又變了變,低頭便匆忙關上了門出去了。
屋門關上,衛懷柔看著,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
平王府裏。
底下丫鬟接過衛緒脫下來的沾了雨水的外衣還有靴子,捧著出了屋門,又轉身帶上了門。
管事看了一眼衛緒的臉色,忙轉身去將窗戶也給關上了,又四處檢查了一邊門窗是否都關嚴實了,才彎著身走到衛緒身邊。
衛緒坐在軟塌上,眯眼看著燭台上跳動的火苗,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這樣的笑,還是這個月裏的頭一次。
“宮裏是有什麽好信兒傳出來啦?殿下這樣開心。”管事的小心揣測了一句。
桌上還擺著剛熱好的飯菜。
衛緒沒搭話,起身走到飯桌旁坐下,執起筷子,忽然又想到什麽,垂眼道:“再去拿盞酒來。”
管事的忙笑著出了屋子去拿酒。
聽到屋門關上的聲音,衛緒才從一桌子飯菜裏抬頭,眯了眯眼,又兀自搖頭笑了一下。
今日確實是他最高興的一天。
實話說,是這十幾年來最高興的一天。
“七月。”衛緒忽然想到什麽,對著屋裏的角落低低道了一聲。
屋角裏有人影出來,旋即便跪在了衛緒麵前。
就是幾個月前左眼被挖走的,衛緒養了許久的侍衛。
衛緒低下頭去,看了一眼低頭屈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七月,皺了皺眉,慢慢道:“父皇終於傳出了信。我就說,這麽多的人逼著,他定會再立儲君。今天果然不負我的期望,有了好信兒。”
說著,衛緒又牽起嘴角笑了一下。
七月始終低著頭,沉默聽著。
忽然,嘴角的那一點笑意又被衛緒收了起來。他眯著眼,垂睫下來壓住眼底的那一點陰狠,許久才開口,慢慢地,又像是自言自語道:“但是我還是不放心……越是快到手的東西,我越覺得不放心。”
“殿下在擔心什麽?”七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衛緒頓了頓,忽然低頭看向他那隻用黑布裹起來的左眼,過了一會兒,才從嘴裏吐出一句話來:“我想殺了謝家那個衛三郎。”
“……你有什麽主意?”
屋外忽然響起管事拿了酒回來的敲門聲。
衛緒皺了皺眉,沒去理會。
“殺人從來都是最好去做的。”七月猶豫了一下,“……但是時機難遇,借口難找。殿下是在擔心這個吧?”
衛緒沒說話。
“殿下今日遇到了這樣的喜事,為什麽不等過幾日開宴慶賀一下呢?”七月忽然道。
衛緒側過頭去。
七月忽然再次重重跪在了地上,低下頭去,額頭幾乎要觸到冰涼的地麵:“上次是屬下辦事不利,還請殿下再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定不辱命。”
衛緒低頭看著他,隔了許久,才冷冷地從嘴間吐出一個字來。
“好。”
*
又過了幾日,已經是七月中旬了。
平王府送來宴帖的時候,謝安讓人在外定做的東西也正好送到了她的屋子裏。
謝安收到後,便拆開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破損的地方,又拿針線花了幾日功夫,才算做好了。
下午的時候,她去了趟衛懷柔的屋子。
進屋,謝安回身,將屋門關上,上了門栓。
“姐姐。”衛懷柔目光輕輕落下雖然已經在暑日,謝安還披著的一件鵝黃色色外衣上。
謝安回頭,微微彎了彎眸子。
她又往窗戶的地方看了一眼,確認都關上來,才抬手,輕輕解下外衣上的扣子和係帶。
垂雲般的黃色外衣垂落,堆積在了地麵上。
謝安彎腰,又脫去腳上的繡鞋,赤足站在地上。
她身上隻留下一件露肩露腰的紫羅蘭色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