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不幹不淨的東西?說清楚些。”衛懷柔瞥了一眼慌慌張張的繡雲, 垂下眼瞼淡道。
謝安溫顏望著她。
繡雲上下比劃著:“是剛剛東院的丫鬟傳出來的消息,我也不清楚,碰巧大爺這檔子也不在, 那邊院子鬧出好大的動靜。估計是大夫人又做了什麽壞事,吃不了兜著呢!”
“我過去一趟。”謝安猶疑了下答應了。謝瑜向來遇事著急, 這會兒也隻能她過去看看了。
“姐姐。”衛懷柔看著謝安起身,輕輕擱下手裏因為不注意而在紙上渲染出一大片汙跡的毛筆,“我和姐姐一起去。”
“好。”謝安溫聲道。
*
王氏居住的東院確實亂成了一團。
王氏麵色慘白地被兩邊的丫鬟扶著半靠在屋子外的長廊裏, 出神地看著屋子裏,沒看兩眼又“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一兩個還鎮靜的丫鬟連忙處理吐出來的穢物, 其餘的看見謝安走近來隻磕磕絆絆地喊了一句“大姑娘”。
守在王氏旁邊的丫鬟看見了謝安,還是與王氏輕聲說了句:“大姑娘過來了。”
王氏麵色慘白地緊緊絞著手帕, 聽見了丫鬟說的話也不應聲。隻是忽然又失聲叫了一聲,旋即便一下站起來,看著隨在謝安身後的衛懷柔,忽然尖聲亂叫了起來,丫鬟根本勸不下來。
“怎麽了?”謝安停在離王氏幾步遠的地方,聽見了王氏的尖叫聲,微微蹙眉。
幾個丫鬟都說不出話來, 隻有一個婆子道:“剛剛夫人午憩起來的時候, 就看見床下邊……床下邊有具麵目全非的屍首,頓時就嚇慘了,現在也沒人敢到屋子裏邊再去看一眼。”
平日裏好好的頤指氣使的大活人忽然就被嚇成了這樣, 多少是有些瘮人。
婆子說完, 又猶豫著看了一眼王氏。
王氏忽然不叫了, 隻是忽然伸手直愣愣地指著一個方向, 頭發披散地道:“是他!就是他!”
站在四周的丫鬟婆子唬了一跳, 紛紛順著王氏指的方向四處去看。
衛懷柔垂睫,看著王氏的手指。
她指的就是他。
圍在旁邊的幾個丫鬟也都發現了,各自驚呼一聲。
謝安也看見了,蹙了蹙眉,轉頭望向站在她邊的衛懷柔。
衛懷柔看見她望過來,乖順喚了句:“姐姐。”
謝安當然相信這事情不會是衛懷柔鬧出來的。剛剛他還在自己的屋子裏練字。
王氏見沒有人回應,又尖叫了起來,這次說的話比方才說的都要再完整些:“是他、是他殺的人!我沒有說錯,就是他殺的人,你們不信!”
衛懷柔看了眼瘋了似的王氏,覺得好笑,卻沒有笑出來,微微側了側身,對著謝安疑惑道:“姐姐,她在說什麽?”
謝安蹙眉,她沒有想到王氏會變成現在這樣,她將目光從王氏身上轉開:“先去把大夫人扶到西廂房去,請府醫過去看看身子。再去稟報祖母和父親,這裏就先不要留這麽多人了。”
王氏還在重複著剛才說的話,卻被幾個丫鬟攙著拉走了,聲音漸漸變淡變淺,最後聽不見了。
衛懷柔側身,往那個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謝安簡單吩咐了下,解開厚重的披肩遞到丫鬟手裏,側眸對待在她身側的衛懷柔道:“懷柔能幫我去拿些墊手的東西嗎?我想進去看看。”
“髒。”衛懷柔道。
謝安愣了愣,以為他是嫌髒,便讓一邊的小丫鬟幫她去拿。
衛懷柔抬睫,慢慢往屋裏看了眼,拉住謝安的手:“會嚇到姐姐的。”
這麽髒,又讓人惡心的東西,她就一點也不怕嗎?
謝安突然被他牽住,有些愣神,卻沒有馬上掙脫開來,笑了笑解釋道:“沒事,我就看一下是不是府裏的人。”
“把東西蓋了布搬出來。”衛懷柔轉頭,對一直跟在他後麵的風月道。
風月點頭進去了。他淺淡笑了下,這次他既沒有拒絕她的要求,也不會太惡心到她。但是還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與平日裏在她麵前不一樣的一麵。
他隻對著她時才溫順。
“姐姐,這樣可以嗎?”他扭頭溫順問她。
謝安點了點頭。她還沒看見過屋子裏的那具屍體,雖然這樣確實方便些了,但東院的人都還沒有出去,幾個丫鬟婆子還在,一會兒將東西搬出來了,估計還是會讓許多人看見。
她微微蹙了蹙眉。
一會兒便有丫鬟叫了聲:“搬出來了!”
圍在旁邊的丫鬟連忙都轉過身去不看。
蓋了層白布的屍首就放在謝安麵前幾丈遠的地方,淡淡的血腥味道已經溢了過來。
謝安走近過去,彎身輕輕掀起白布的一角。
在看到白布底下那張臉的時候,她就放下了手,離遠了轉過身去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
“姐姐。”
衛懷柔低眸,看著謝安麵色有些泛白微微彎身在他前麵幹嘔,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她。她還是惡心到了。
謝安緊緊拉住了那隻手,扶額在長廊裏坐了會兒。
腦海裏還是剛剛白布底下那張已經被什麽東西折騰過,已經潰爛的臉,還有發紫發黑的爛肉和血腥的氣味攪和在一起的畫麵。
但看得出來,這至少不是府裏的人。
那就是謝府以外的人,但若是與王氏有什麽過節刻意來惡心、恐嚇,卻也沒有必要花這麽大的功夫。
“姐姐,好些了嗎?”
她就靠在自己身邊。衛懷柔垂睫,細看那頭發絲細軟綴了釵子的烏發。
他知道那具屍體就是前兩天王氏高金雇來的那個好笑的“殺手”,卻還是隨口編了一個問題:“剛剛那是什麽人,姐姐看清楚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不是府裏的人。”謝安搖頭。
一旁綴錦齋的丫鬟匆匆跑了過來,行禮之後道:“大姑娘,老夫人和大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大爺已經去請衙門裏的仵作來瞧了,和大姑娘通稟一聲。”
“好。”謝安點頭,“事情查清楚之前,這兩日東院就不要進人來了。”
丫鬟應聲去了。
“姐姐,走了嗎?”等那個丫鬟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衛懷柔才問,“這裏晦氣。”
“嗯。”謝安頷首。她最後看了一眼東院的屋子,還是覺得有些疑惑。誰又有那樣大的膽子,來府裏鬧事?誰又有那樣歹毒的心腸,將好好的一個人生生地弄成這樣。
“姐姐怕嗎?”衛懷柔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謝安收起神思,搖頭溫聲回應道:“不怕,隻是覺得……下手的人心思歹毒。”
她果然這樣覺得。
他低頭看著掌中隨手采下的一朵小花,用指尖慢慢地將花蕊一點一點碾碎。
謝安猶豫了下,又輕聲補充道:“不過,他這樣做,或許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整朵花已經被碾成了個稀巴爛。
衛懷柔指尖的動作斷了斷。
“是嗎。”
*
“平王殿下,國公府的小世子來了。”
一枚黑子被重重擱置到了書案上,前來通稟的下人忙低下頭去。
國公府那小少爺也是,偏偏趕著這時候來。
“讓他進來。”
殿門外很快響起不知輕重的少年聲音,大聲叫嚷著道:“沒長眼了?把這些東西都搬進去不知道嗎,還要我開口不成?”
一些五花八樣的東西就被小丫鬟們兩人三人抬著搬了進來,放在殿門口,又忙退了出去。
賈容從一堆東西從擠了出來,抬頭看了眼座上比自己長幾歲的表哥,不似剛才在殿門外那般,規規矩矩彎身行禮,才老實喚了一句:“表哥。”
“站著幹什麽,去坐。”衛緒垂眸,淡淡笑了笑。
賈容一下鬆了口氣,望了眼四周,挑了離衛緒最近的椅子坐下了。
“這都是我從爹那裏偷出來送給表哥的好東西,每件那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賈容偷偷望了眼席上向來寡言少語的表哥。
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賈容握拳,猜測著表哥的心思,猶豫著喚道:“……表哥?”
衛緒許久才看了眼那些搬進殿內的雜物。
“你又想幹什麽?”
被衛緒一語戳破,賈容有些不好意思,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不敢勞煩表哥。”
“是看上了哪裏進貢來的寶貝,還是又在哪裏的酒樓闖了禍?”衛緒看著下了一半又廢了的棋局,最後才掀睫掃了眼賈容,“還是看上了哪家的女人?”
聽到最後一句,賈容才一下紅了紅臉,想起前幾日發生的事情,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前兩日在街上的時候看見的……”
他又偷瞄了一眼表哥衛緒,擺手道:“這回不是什麽樓子裏的女人,她是家族裏裏的長女,沒有什麽不好的名聲,表哥放心。就是怕爹不同意,所以才來求表哥幫幫我,勸勸那老頭的。”
“哪家的?”
賈容聽了鬆口氣,歡喜道:“是謝家的,謝平昌的長女。長得模樣很討喜。”
一旁的下人附耳在衛緒旁道:“就是前兩天在城裏鬧出過笑話,原先訂了婚的未婚夫退了長女,又娶了幼妹的那家。”
謝家。
衛緒盯著指尖那枚棋子,卻遲遲沒有落下放在早就想好的棋盤的位置上。
如果他沒有記錯,謝家還有一個外室生養如今在禮部做事的衛三郎,與走丟的太子生得像極。
“表哥?”賈容猶疑著叫了一聲。
衛緒抬頭,許久才慢慢笑了下:“行了。那個謝府的長女,我會幫你弄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