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曹柔帶兵殺去北遼邊境了!

    曹夫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哆嗦著嘴唇質問傳信的兵吏,“你們校尉昏頭了?她手裏有兵符嗎就聽她號令!”


    兵吏也是愁眉苦臉,“我們校尉本要請示曹大人, 可曹姑娘不依,若我們不去, 她就單槍匹馬殺去北遼。她手裏又拿著禦賜的棹刀,我們攔都不敢攔,逼得校尉不得不跟她走。”


    誰都知道曹將軍多寶貝這妹子, 若是讓她一人走,萬一出點差錯, 曹將軍豈能不恨他們?這輩子的仕途也完了。


    曹夫人自然能想通這層道理,暗暗罵了聲, 立刻指揮府裏的侍衛,“快把她給我追回來,所有人都去!”


    眾人急急翻身上馬,可他們心裏都清楚,即便他們能追上,能不能勸回這位暴脾氣的姑娘還兩說。


    稍晚些,曹國斌也收到府裏的報信, 匆匆交代幾句, 就要領兵找妹妹去。


    幕僚忙攔住他,“東翁且慢,您是朝廷命官, 若出兵北遼, 就相當於向遼人宣戰, 無令而行, 萬萬不可啊。”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曹國斌氣哼哼道, “況且是遼人先來大周的底盤挑釁,這口鳥氣我可咽不下。”


    幕僚勸道:“此事尚有疑點,那夥賊人若尚在大周境內,將軍怎麽做都不為過。可他們已經跑到北遼,這就牽扯到兩國外交,還是上報朝廷,等旨意下來後再做打算不遲。”


    曹國斌著實擔心妹妹的安危,看看越來越暗的天色,一時什麽也顧不得了,胡亂應道:“我心裏有數,隻悄悄把她找回來,不和遼人動武。”


    夜幕開始慢慢下降,帶著殘雪的草地上刮起一陣勁風,部落的宿地上傳來急促的犬吠,伴著幾聲嬌叱,犬吠聲戛然而止。


    熊熊的火把將夜色襯托得更加黑暗,一兩點寒星微睨著人間,冰冷且沉默。


    百十來號遼人被圍在中間,有老人,有孩子,手裏都拿著兵器,連七八歲的孩子也有一把匕首。


    小女孩哭著要抱自己的狗,被母親一把拉回,緊緊護在懷裏。


    雙方拔刀相向,刀尖映著火光,活像染了血。


    曹柔一腳將黃狗的屍體踢開,高聲道:“早早投降,饒你們不死。”


    部落頭領強忍著怒氣,學著中原人的禮儀一拱手,用生硬的漢話說:“兩國友好,不打仗,我們沒有藏匿,你們沒道理。”


    “我一路打聽過來的,那夥賊人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方圓數十裏,隻有你們這個部落。”曹柔連連冷笑,“你們遼人最是奸詐陰狠,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糧,還敢不認?”


    頭領使勁搖頭,“沒有,沒有!”


    “沒有?這是什麽?”曹柔一指地上的銅鎏金小手爐,“分明是大周的東西,還想抵賴?”


    “買買……買的。”頭領結結巴巴,臉都憋紅了,

    和談簽訂之前,大周的百姓沒少遭遼人搶掠,曹柔從記事起,就隨哥哥在邊境駐防,見多了遼人的暴行,實在對遼人沒什麽好感。


    或者說,天生的恨意。


    曹柔棹刀一揮,“信你的鬼話!”


    刀鋒帶著森森寒意掠過,那頭領以為要殺他,下意識拔刀回擊過去。


    氣氛已是高度緊張,這一下,瞬間燒盡了雙方僅存的冷靜。


    殺!殺!

    殺了他們!隻要殺了他們才能活!


    殺了他們!給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嗓音嘶啞了,眼睛殺紅了,臉上的血冰冷,身體的血沸騰,夜空抖動著廝殺聲。


    待曹國斌尋到這裏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清晨從夜色中漸漸顯現,滿地的血揉和在淡青色的曦光中,草原的清晨依舊寧靜,隻能聽到火焰嗶嗶剝剝跳動的聲音,還有將士們粗重而疲乏的喘息聲。


    他們個個都是飽經沙場的老兵,殺敵無數,可這場戰鬥,讓他們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感。


    曹國斌看著滿地的屍首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說:“都殺了?小孩子也殺了?”


    曹柔眼神飄忽,明顯有點心虛,“他們殺我們的孩子,我們也能殺他們的孩子!再說了北遼人人皆兵,會騎馬就會握刀,小孩子也不可忽視——這可是官家說的原話。”


    似乎突然來了底氣,曹柔一挺小胸脯,大聲道:“官家當年屠城,管你是誰,可沒有放過一個人。”


    曹國斌眉棱骨跳跳,竟無話可講,頹然吐出口濁氣,“咱們死傷多少?”


    “報將軍,遼人彪悍,我們死了十三個弟兄,傷了二十一個……”校尉說著說著,竟落了淚,總覺得不值,但他不敢說出來。


    曹國斌拍拍他的肩膀,想說什麽,喉嚨卻哽住了。


    “共殲滅一百四十七遼人!”曹柔一擊掌,“這回不給大家夥請功可說不過去。”


    曹國斌勉強笑笑,“那是自然。”


    “必須加上我,還得把我寫在第一個。”曹柔滿眼期盼地看著哥哥。


    “好好。”曹國斌敷衍地點點頭。


    曹柔心裏樂開了花,立了這麽大的功勞,官家肯定能看見她。


    她雖沒顧春和長得好,可顧春和嬌嬌弱弱的,哪有她身手好?留在宮裏,既能侍寢,還能護駕,多好呀!


    不過她就笑了一下:剛失去同伴,大家夥心情低落,可不是表現心情好的時候。


    因是在北遼境內,耽擱時間長了恐怕生變,隊伍經過短暫的修整後,迅速開拔回營。


    饒是這般,眼看要到大周境內時,北遼的人馬追上來了。


    帶兵的是北遼王子宗元,上前就破口大罵,“賊娘的忘八羔子,嘴上說著仁義道德,扭臉就殺我北遼無辜,比蛇還毒,比老鼠還髒,我北遼大好男兒,被你們這些臭蟲騙啦!”


    他用力拋出一個血淋淋的包袱,“你們的公主,還給你們!”


    包袱骨碌碌落在地上,散開了,是一顆血汙的人頭。


    草原冰冷的陽光從雲端傾瀉而下,悲憫地照在蔡嫻芷那雙睜得大大的,凝聚著死前無限恐懼的眼睛上。


    斬殺和親公主,意味著撕毀和親盟約。


    曹國斌不由生出一點小慶幸,宗元王子若就事論事和他爭辯,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圓回來。


    小妹沒在軍中任職,擅自領兵侵入北遼境內,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屠殺北遼部落,往大裏說,就是破壞兩國邦交哇!

    這可不是個小罪名,別看他是官家的嫡係人馬,官家也絕不會輕饒了曹家。


    現在好嘍,宗元這一衝動,倒替他解了困境。


    雖然直覺哪裏不對勁,但看看一旁的小妹,曹國斌握緊了手中的鐵槍,毫不猶豫地衝殺上去。


    僅僅維持一年的邊境和平,徹底被打破了。


    河東軍報送抵京城,舉朝嘩然,大半朝臣讚成出兵,也有反對的,比如韓斌。


    “北遼狼子野心,不除,必成大周禍患。”韓斌道,“遼人彪悍善戰,想要擊潰北遼,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冬天不是打仗的季節,大雪一來,道路險阻,輜重難行。且北地天寒地凍,非戰鬥損耗往往比其他季節更多。


    天時不可。


    非大周本土作戰,北遼地勢開闊,沒有山體掩映,且大周士兵不熟悉北地水源分布,過於依賴後方補給。


    地利也尚缺。


    最重要的一點,現在沒有改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屬於謝景明的新朝還未建立,此時大動兵戈,極容易讓別人鑽空子。


    這個別人


    韓斌一通分析下來,這三點哪樣也不占!


    以往對北遼,都是謝景明親自前線指揮,如今他是官家,不能輕易離京,邊防軍的戰鬥力肯定會受影響。


    一旦出兵,沒有三年五年打不完,而戰爭拖得越久,對謝景明越不利。


    所以韓斌勸他忍,待清除內憂,再處理外患。


    文彥博說:“相國是老成持國之言,但吃了這個啞巴虧,朝廷的顏麵何在?”


    “你不覺得蹊蹺?先是遼人突然出現在並州,像是故意引著我們打他一樣。宗元一向畏懼官家按他的性格,沒膽子和官家硬碰硬,隻會裝可憐賣慘撈一筆好處,絕不會為了一百多遼人與大周開戰。這次到底誰給了他底氣,亦或又跟誰串通?”


    韓斌拱手行禮,“官家三思,勿中了別人的奸計。”


    他說的這些,謝景明也考慮到了。


    曹國斌擅自出兵北遼,老實說,他也很惱火。今時不同往日,被柴家三個島嶼的兵力虎視眈眈盯著,任憑誰也不好受。


    現在著實不是出兵的好時機。


    可事情已然如此,不出兵,為了給雙方一個台階下,不得不治罪曹國斌,還要給北遼一筆豐厚的禮金。


    發落曹國斌,無疑會令舊部寒心,打擊邊防軍的士氣。


    除了先帝,謝景明一輩子沒向別人低過頭,更不要提宗元這個手下敗將了。


    雖然知道此舉風險極大,最終,謝景明還是選擇向北遼宣戰,並不顧朝臣阻攔,禦駕親征北遼。


    他是要速戰速決,盡量將風險壓到最低。


    韓斌私下與嗣子韓棟道:“這個挑動北遼動武的人,可謂把宗元和官家的心思都摸透了。”


    韓棟卻說:“他也暴露了自己,不算高明。”


    “恐怕早已留好後路。”韓斌輕輕撫著頜下美髯,踱到窗邊,望著皎潔明亮的月亮,忽感慨道,“自古紅顏多薄命啊。”


    韓棟以為父親在說蔡嫻芷,“得到消息就打發人去國公府了,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老夫人哭了一場,國公爺看著還好,府裏其他人……”


    他搖搖頭,蔡嫻芷臨走前把滿府上下都得罪了,聽說她慘死,府裏也隻是唏噓幾句,過後該怎樣過,還怎樣過。


    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忘記這個人。


    韓斌指的可不是她,笑了笑,沒說話。


    月光隔著落光葉子的楊樹林照過來,落下斑駁的樹影,急促的馬蹄敲在黃土夯實的官道上,驚起夜鴉陣陣怪叫。


    地上的樹枝在搖晃,好像無數隻幹枯的手,拚命抓向行駛的馬車,要把馬車拖入無限黑暗的阿鼻地獄。


    “姑娘,出了城就安全啦。”丫鬟輕輕籲口氣,“到前麵碼頭和接應的人一匯合,咱們順水南下,任憑誰也抓不住您。”


    “抓住又如何,隻要柴家還在,他就不敢拿我怎樣。”


    柴元娘淡淡一笑,臉上不見絲毫慌張,好像不是逃命,就是普通的一次遊山玩水。


    這份定力讓丫鬟尤為佩服,因笑道:“還是咱們渝中好,來京城一年多,姑娘始終吃不慣這裏的菜,瞧瞧都瘦了,回去夫人還不定怎麽心疼您呢!”


    柴元娘臉上的笑容擴大幾分,她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但此前走得再遠,也沒有離開過渝中。


    她是的的確確地想念家鄉了,想後巷的九製陳皮,想前街的梅菜燒餅,更想母親親手做的蜜餞雪花糕。


    不知道那天天敲鐵賣糖的老貨郎,是否還從府前經過,此次回去,定要買一塊麥芽糖來吃。


    想著想著,不由開始悵惘,什麽時候起,她開始注意這種些許小事了?

    咣當,馬車猛地一頓,幾乎把柴元娘甩出來。


    還未掀開車簾,便聽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馬刺佩刀碰得丁當作響,一時間四麵八方皆是人聲。


    “你們被包圍了,速速放下武器!”


    “姑娘!”丫鬟驚恐地抓住她的手。


    隨自己上京的侍衛,一半分給了大哥,如今手裏這點人馬,根本不是禁衛軍的對手。


    柴元娘暗歎一聲,緩緩掀開了車簾,熊熊的火把下,是許清皮笑肉不笑的臉。


    “大晚上的,柴大姑娘上哪兒去啊?不會是渡口吧,哎呀呀,幸虧沒去,去了您得傷心死。那兒一個人都沒有,害得我們撲了個空。”


    柴元娘心頭一沉,臉色慢慢變得蒼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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