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洛陽游〔五〕
許格愣了愣,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原本屬於陳大哥的那張臉不見了,換上的是另一張令她覺得既陌生中帶著隱隱似曾相識的面容。
蒼白的膚色,紫色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上去有些輕佻,卻因為他太過柔軟的目光而顯得別樣溫柔,高挺的鼻樑,略顯涼薄的唇……
這張臉的主人此時竟是紅了眼眶,一滴淚自他眼角滾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淚痕。
許格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哭,還是一個看上去狠辣陰沉的男人,可她卻不覺得突兀,只覺得無比震驚還有……胸悶。
不曉得為什麽。
「你……」
「你不是讓我別再用陳逸銳的臉了嗎?」他微微勾了下唇,白皙冰涼的手微微顫抖著伸向她的臉,「那換上這張臉……可好?」
許格緊抿了唇,沒有說話。
岸上燈火投照在河面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面前的男人背對著光,朦朧的光暈使得他臉的輪廓逐漸模糊起來。
直到察覺眼角的濕意,她才恍然驚覺視線的模糊是因為她在不自覺中落了淚。
那隻冰涼的手已然撫上她的臉,而面前那張臉孔也正逐漸朝她靠近。
許格盯著他那雙深邃惑人的紫色眼眸,只覺得渾身都僵住了,腦里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的唇瓣即將貼上她的時,許格閉了閉眼,猛然抬手一把推開了他。
下一瞬,一道驚天裂地的巨大聲響猛然想起,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猛然砸在了河面上,拍起巨大的水花,船身在那一瞬裂開,那道猙獰的裂口恰巧就橫在她的面前。
接著,許格便瞧見一片水花當中,有數以百計的黑點成群結隊地朝著她俯衝而來,她還沒來得及回神,整個人已被那群黑點托起,置身於高空中。
「嘩——」
又是一道巨大水聲猛然驚起,只見許格原本身處的那艘畫舫已在水花當中被摧毀殆盡。
狂風獵獵,吹得她長發衣擺紛飛不已,她在風中眯眼朝旁看去,卻對上一雙血紅色的雙眼。
原來這黑點竟是一隻只黑色蝙蝠,而此時數百隻蝙蝠已然化成了那古堡里吸血鬼伯爵的模樣,正沖著她邪魅一笑。
許格驚訝地瞪大雙眼:「皮斯坎?」
皮斯坎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下她,隨即輕笑出聲,道:「許格,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被他橫抱在懷裡的女孩一頭黑髮如瀑,髮絲飛揚,身上一襲藍白唐裝,搭著她那張此時有些呆愣的嬌秀面龐,倒是不突兀,反倒別有一番韻味。
許格無心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雙手揪著他的衣領,道:「你怎麽會在這裡?斯澤呢?」
皮斯坎挑了下眉,笑得輕佻:「在男人懷裡提起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這習慣可不好,小姑娘。」
許格:「……」
才瞪了他一眼,下一秒身旁便炸起了一束衝天的水柱,皮斯坎見狀眼疾手快地抱著她遠離河面,落到了不遠處的岸上。
只見水柱衝天之中,有團黑霧包裹著一道身影自河中猛然衝上天際,凌於水柱之上,當黑霧散開,一個陰冷得可怕的男人出現在視線中,周身黑氣繚繞,蒼白的膚色隱隱透著淡淡的青紫,猙獰而邪肆。
他紫色水晶般的眼瞳穿過水花直直投向岸上的一抹嬌小身影,眼神中帶著駭人的執著。
許格與他隔得遠,雖然看不清他的模樣,卻能深刻地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目光。
她下意識站到皮斯坎身後。
水柱之上的人見狀眉頭一皺,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磅礴的怒氣猛然在眼裡炸開。
他下一秒立即以一個驚人的疾速帶著龐大的力量朝岸邊俯衝而來,卻在即將到達岸上時被一團白光生生擋住。
「轟——」
爆炸聲起,伴隨著一陣白光大現,刺激得人有些張不開眼。
當光芒緩下來,許格抬著一手微微擋住眼睛沖前方看去,便見一抹身著藍袍的挺拔身影穩穩立於河面上,衣角翻飛,周身仙氣繚繞。
許格只覺得心臟突地一震,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緊繃與不安全在瞧見他的那刻全數鬆懈下來。
雙腳不由一軟,卻在即將跌坐在地上前被皮斯坎穩穩地扶住,他輕聲問:「沒事吧?」
「我沒事。」許格搖搖頭,又問:「這是怎麽回事?」
皮斯坎知道她要問什麽,他抬頭沖前方的斯澤看了一眼,帶著許格後退幾步,到了較安全的地方後才道:「你可知道萬神之書?」
許格一愣,想了想才道:「嗯,據說當初無墨就是被斯澤封印在這本書里的。」
皮斯坎點點頭,繼續道:「萬神之書是創世以來第一本書,為世間萬書之首,書中有萬千世界,這些世界指的便是世間其他本書里的世界,也就是說,世上每一本書都能連結到萬神之書里,從萬神之書也可以去到任何一本書里的世界,當初無墨便是藉由你的物理書進到萬神之書里,再從萬神之書來到此刻的這個世界。」
許格張了張嘴,道:「那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皮斯坎聞言一笑,看向不遠處的斯澤,道:「你忘了嗎?那傢伙可是書神,據他自己所說,他是萬神之書生出的一個神識,神識歷久幻化成他這個書神,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萬神之書了,要從世間千萬本書里找到你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許格啊了一聲,道:「一刻鐘?可是我在這裡待了一天了呀!」
皮斯坎挑眉,「每本書里的時間不同步,你在這裡待了一天,外頭卻只過了一刻鐘,又比如我當初在自己的那本書里可是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跑出來,可對你們來說卻不過幾天的時間。」
許格聞言恍然地點點頭,差點忘了,當初從李白那她就得出外頭和書里時間不同步這個結論了……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嘩——」,一抹玄色身影再度從水中竄出,剎那間,河面在一瞬間全被他周身的寒氣凝結成冰,而他踩踏在冰面上,目光憤怒而猙獰地看著面前的斯澤,一字一字重道:「滾、開!」
斯澤冷淡地看著他,手裡化出光團,沉聲道:「不。」
無墨冷笑一聲,這抹怪異的笑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詭異。黑氣不斷地自他肩膀頭頂冒出來,感覺到體內魔氣亂竄,愈發控制不住,他的一雙眼也因而變得愈發冰冷瘋狂。
面上青筋隱隱浮現,爬滿他俊美蒼白的臉,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鬼魅,只聽他怪笑道:「我與她分別千年,好不容易找到她,現在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斯澤聞言眼神一凝,復又冷聲道:「輪迴百次,久歷千年,她早就不是那個人了,睜大你的雙眼看清楚!」
無墨聞言將目光投向站在皮斯坎身旁正微微瞪大眼睛的許格,眼神頓時變得悲愴而易碎,聲音有些抖:「她就是,我剛剛看到了,我看到了……」
關於她的前世今生,她為什麽離開他,為什麽拋棄神格墮入輪迴,他全都看到了。
體內魔氣愈發躁動,他半抬起下巴,黑氣似游蛇般在他周身縈繞盤旋,一雙紫色眼眸色彩愈發濃郁,目光激狂偏執,眼淚從他眼角滾落,他就那樣死死地盯住許格,沖她伸出一隻手,輕聲道:「靈玉,回來吧,我帶你回北域,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許格聞言只覺得喉嚨像是猛然被人掐住了似的,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剛剛喊她什麽?
靈、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