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救贖(一)
南喬小心翼翼地抱著柳初年,彷彿懷中的是絕世珍寶,生怕跌碎了一般。
「這是怎麼了?」溫雲岫隨即也趕了過來,她有些焦急地蹲下身去查看柳初年的傷勢。
搖光出手攔下了想要逃走的鳳鉞,她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卻硬生生地將這位曾為晉國大將軍的鳳君攔了下來。
鳳鉞也沒想到眼前這白髮女子居然如此厲害,他本就沒想到會有人查到此處,而南喬等人來得更是讓他猝不及防,其中竟然還有武功如此高強的人。
搖光衣袖一振,一柄薄如蟬翼的刀刃從她袖中滑出,她兩指併攏夾住了刀刃,順勢將刀抵在了鳳鉞的頸上。
鳳鉞一僵,當即便意識到眼前這女子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他縱橫沙場數年,就算武功不是頂尖,但也少有能像她這般完全壓制自己的人。
「你是息國人?」鳳鉞掂量清形勢后,微眯著眼看著她手中的那片刀刃,「為何要參與到我晉國之事中?」
搖光冷冷地看著他,驀然抬手在他肩頭一抹,有骨頭錯位的聲音傳來。
鳳鉞咬牙悶哼了一聲,眼中閃過詫異與惱怒。
「搖光,你快來看一看,她有些不對。」溫雲岫查看了一番柳初年的狀況,回過頭時見搖光已經擺平了鳳鉞,便招手讓她過來。
搖光微微皺了皺眉頭,還是以她所言為柳初年診了診脈:「她服了五石散。」
南喬的臉色當即變了,她自小看得雜書就多,對著五石散也是有所耳聞。
她低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柳初年,咬了咬唇問道:「怎麼會這樣,就算是服了五石散,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幅模樣吧?」
「她身體虧損的嚴重,再加上還有不少外傷,精神早就不濟了。」搖光取出一枚藥丸,塞到了柳初年嘴裡,「如果我沒猜錯,這是她第一次服食五石散。以她的狀況,沒把命搭進去已經是大幸。」
說著,她將柳初年的衣袖向上推了幾分,露出的皮膚上還有鞭子抽打的疤痕。縱橫交錯,猙獰得很。
南喬眨了眨眼,只覺得心中彷彿插著一把利刃。
而她心中一直燃著的那一把火,本來在見到柳初年時稍稍弱下了一些,如今卻又反撲了回來,彷彿要將所有人都燒為灰燼才肯罷休。
溫雲岫看出她神情的變化,低聲嘆了口氣:「你先別動怒,一切等她醒了再說,搖光一定會治好她的。」
南喬的手指微微收緊,將柳初年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雁瑜郡主,你可知我的身份?」鳳鉞冷眼看了片刻,轉頭看向壓制著自己的雁瑜,「我是晉國的鳳君,元熙是我晉國的帝姬,你們外人不宜插手吧?還是說,南梁有意與晉國開戰?」
雁瑜猝不及防地被他扣了這麼一個罪名,冷冷地笑了一聲,卻不知如何接話。
她雖幫著南喬找柳初年,但心中卻也知道不怎麼占理。
就算柳初年是被鳳鉞脅迫的,但柳初年她是晉國的帝姬,是鳳鉞的女兒,人家父女之間有何矛盾還輪不到外人來插手。何況這對父女身份更為特殊,一個處理不當便會引起兩國之間的爭端。
「你不用威脅我,我既然來了,這些事情我便考慮過了。」南喬低頭看著柳初年,目光流連在她蒼白的臉上,十分繾綣,語氣卻冰冷得有些嚇人,「既然你在我南梁的境地上,那就是我說了算。」
鳳鉞沒想到南喬會這麼直白地頂撞回來,心中一時之間有些吃不准她究竟是何意思。
在他得到的所有消息中,南梁的南喬帝姬都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帝姬,可眼前這人與他所知曉的完全不同。
他之所以會全無防備地被她們找上門來,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沒想到南喬花費心思來找元熙。據他所知,元熙不過是短暫地當了幾天她的師傅,此後就再無聯繫。若不是元熙心血來潮地想去南梁的秋獵,只怕兩人便不會再有交集了。
可如今看來,這位南喬帝姬是鐵了心地想要救下元熙,甚至不惜與晉國為敵。
這一點,是鳳鉞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的。
短暫的失神之後,鳳鉞很快調整了戰略:「你雖是南梁的帝姬,可卻是個連朝政都從未參與過的帝姬,又有什麼資格與我如此說話?只怕你還未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沙場吧——屍山血海,就算贏了也難免付出不少代價,難道你要南梁的子民為你的一時意氣付出代價?」
雁瑜不得不承認這位鳳君實在了得,就算明知道他是在威脅,但還是會被他的言語制衡到。
她在邊關守衛疆土多年,身經百戰,自然是知曉戰爭的殘酷。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相勸南喬將柳初年交出來,以免真的造成兩國開戰。
南喬咬了咬牙,沒有說什麼。
一片靜默中,有個極低的笑聲響起。
「如果你葬身此處,那便沒問題了。」柳初年緩緩地睜開眼睛,她強撐著坐了起來,側頭看著鳳鉞,「若你死了,你以為誰會為你討個說法?」
「初年,你醒了……」南喬緊繃的情緒微微鬆了下來,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柳初年沒有追究她對自己稱呼的變化,輕輕回握住她的手,靠在她身上慢慢站了起來。
「你嚇唬旁人倒還罷了,以為能瞞得過我不成?」柳初年像是累極了,聲音很是虛弱,但卻有股子不容忽視的堅韌,她扶著南喬看著院中的鳳鉞,「從南喬來的那一刻,你就輸了,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
南喬攬著她的肩,任由她將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自己身上。
柳初年微微停頓歇息了片刻,嘴角浮現一絲冷漠的笑。
有風吹過雕花窗,將柳初年那彷彿審判一般的話語吹散:「這次,我要你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