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此情無計
也是,她一個小小的公主,又能和當朝次輔最重視的子孫有什麼交集呢?
安寧已經聽到屏風后喬瑩和喬旭爭執的聲響,朝喬陌白說道:「表哥,你若是忙,我一個人也可以。」
喬陌白的確不希望喬瑩在這裡出現,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有與陸家聯姻的想法,喬瑩出現在此,於雙方都不適合。他起身朝陸紀道:「那請陸公子先坐一會,我稍後再來。」陸紀趕緊起身點了點頭。
喬陌白朝屏風后大步走了過去,那裡很快便沒有了聲音。
安寧朝幫她揉腳的青煙說道:「你們都退下吧。」青煙朝左右的侍女揮了揮手,眾人都退到了廳堂外頭,站到花團錦簇的院子里。
廳堂內很快只剩下安寧和陸紀兩個人。
陸紀見沒人打量著他,反而輕鬆了起來,抬起頭直視安寧:「殿下當初一番話,令在下收益頗多,沒想到讀了那麼多年聖人書,有些淺顯的道理卻不明白。」
安寧自己也不過讀了半吊子書,哪裡敢再給他指教什麼,更不希望陸紀妄自菲薄。
她安慰他:「陸公子,人活一世,總不能看遍所有的風景,也不能識清所有的人心,我看見的,或許遠沒有你看得更遠,看的更清楚,你實在不該因此看重我。」
陸紀張了張嘴,未來得及反駁,就聽到安寧略帶悵然地繼續說道:「你們男子是蒼鷹,可以走遍江河,暢遊于山水,結交益友,跬步千里,篤行致遠,只要方向是對的,踏過去,總有人叫好,總有人反對,而身為女子,困於狹小的天地,琢磨的或許也只是人心中那點執念,恰好我懂,而陸公子不懂,並不代表無知,只是你沒有費勁去想罷了。」
陸紀搖了搖頭:「正因為殿下身為女子,卻比在下懂得更多,才讓在下自覺無顏。」
安寧一噎,總不能和對方說,其實她已經活了兩輩子了,見到太多的悲歡離合,妻離子散,才更加同情平民百姓吧。
「一件事,都有各自的想法,都有各自的理由。神仙也會犯錯,何況凡人,陸公子,請你對自己不要太嚴苛。」安寧真心實意地對陸紀說道。
「你們的才華,能夠造福百姓,福澤大梁,而這些,是安寧做不到,陸公子卻能做到的事。」
從此為國效力,銘記於史策,由後人景仰點評。
陸紀看著安寧如水般清澈的目光專註望著她,突然覺得心跳加快,胸口窒息,難以呼吸。
人生知己難求。
珠璣當前,難掩欽慕。
喬陌白一手抱著喬旭,一手拽著喬瑩回了後院,交給了教養嬤嬤。他聲音冷肅對兩個嬤嬤說道:「你們如果再放小姐和少爺出來玩鬧,就打包回家吧。」
兩個嬤嬤面色驚恐,跪下來求饒。
國公府的大少爺,平日溫潤如玉,溫柔如水,一旦發了火,就連世子爺都要讓步。
喬瑩大急,拽著喬陌白的手撒嬌:「為什麼安寧能出去會客,我就不能,爹和娘又不在。」喬旭壓根不敢像喬瑩這樣朝喬陌白撒嬌,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心裡卻一個勁贊成。
喬陌白無奈,低下身對喬瑩道:「阿瑩,你想知道為什麼?」喬瑩點了點頭。
喬陌白撫了撫她的額頭,喬瑩一直活在喬家人的維護和周全之下,壓根不知何為憂愁:「等你以後嫁了人,到了別人家裡,你要應付很多人。有的人你就算討厭,也需要含笑而對,有的人你喜歡,卻會欺騙你。」
「但他們都會怕一種人。」喬陌白在她耳邊道:「像安寧公主這樣的人。」
喬瑩皺眉,聽到喬陌白淡淡得道:「所以,你可以和安寧公主交好,可以與她成為朋友或姐妹,但是你,永遠無法與她——成為平等的人。」
那是與生俱來的地位與身份,生來高人一等。
喬瑩眼見著喬陌白離開,皺著眉頭回頭向喬旭問道:「大哥說什麼,你剛聽懂了嗎?」
喬旭趕緊搖搖頭。
太極殿,朝事已經進行了四個時辰,氣氛很是冗長沉悶。
百官列席,庄親王和安慶親王右列最首,皆是凝著表情不敢說一句話。太子楊鈺左列最首,一直找不到時機為李家求情。
一連幾天,回報的朝事皆是與貪污大案有關,案件眾多,刑部余大人顫顫巍巍地彙報了近日的審問結果,共查處了官員一百多位,有些甚至是官至四品的朝官。查處的人越多,皇帝眉間的戾氣越重。
尤其今日是李家午時行刑之日,眾臣心中感慨萬千,氣氛更加陰沉。
楊鈺看了禮部尚書一眼,禮部尚書俞大人心領神會,趁著一個空隙,上前一步,提出了早就擬好的議程:「陛下,臣有奏。」
俞大人恭敬道:「陛下,太子殿下年紀已經不小了,原本今年就該定下太子妃的人選。」
可是皇后不在宮中,禮部難道讓皇帝拿著適齡女子的畫圖挑挑選選嗎?
皇帝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一些,似乎才記起這件事:「朕把這件事忘了。」
太子選妃,選的是未來的國母,誕育儲君的女子——無論如何,都要精挑細選,由皇後過目。
皇帝皺眉沉思,楊鈺上前一步道:「父皇,現在多事之秋,父皇的事務繁多,不必為兒臣的事操心,推遲一兩年也好。」
皇帝立馬打斷他:「不行,你年紀不小了。」當著百官談論婚事,楊鈺微覺尷尬,還是忍住鎮定道:「父皇,兒臣覺得今年並不是兒臣選妃的好時候。」
皇帝奇怪道:「為何如此認為?」
楊鈺深深吸了一口氣:「古有言,大札、大凶、大烖、大臣死,凡國之大憂,令弛縣。如今父皇降責於有罪之臣,朝局動蕩,百姓不安。父皇怒氣未消,兒臣不敢於此時辦喜樂之事。」
凶災之年,舉國需罷樂祭天,告慰神靈。
連古板刻薄的陸相心中都輕輕嘆息,今年的確是災禍接連,頗不平靜,是該祭天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