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改弦更張(2)
幾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蕭迪烈道:「大于越來了,我這年紀大了,有些軍國大事,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您看這孟邈也殺了,跟南朝的仇,也結了,要是南朝發兵打咱,咱現在人丁稀少,你說應該咋辦啊?」
狄奧多拉暗罵這蕭迪烈狡猾,明明今天是自己問他,結果他這麼一說,倒成他考自己了。好在這件事她早就想過,微微一笑,答道:「關於宋廷的報復,我是這樣想的,首先,現在正值寒冬,漢軍不耐寒冷,不可能大規模出現在漠北,而就算南朝從現在開始備戰,光調集士兵,備足糧草,也需要半年時間;而我們的士兵,吃苦耐寒,完全可以利用這半年,扭轉優劣。」
她又從桌上拿過四個碗,分別擺在東,東北,正北,和西北,之後指著正東的茶碗,道:「這就是我們所在的平遠,東北的安遠,正北的寧遠,西北,也就是雲州城正北二百里,靖遠。據梅三說,這四個砦子,裡面有大量的糧食,我們必須在這半年內,擊破這四個砦子,搶到裡面的糧食。」
「宋人靠糧食,就可以奴役大部分契丹部族,而如果我們有了糧食,他們就會迎來解放。之後我們向蒙古、女真散播消息,將他們也籠入到軍隊中,再打開同西夏的商路,若是宋軍來犯,則發揚我軍騎兵優勢,讓他在大漠有去無回。」
蕭迪烈一直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等狄奧多拉說完,眼睛忽然睜開,緩緩說道:「夷里堇,如果我是你,昨天我一定會下令格斃領頭者。」
「啊?」蕭曇觀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蕭迪烈會是這樣的回答。他定了定神,道:「可是我們契丹人丁不多,要是再殺一批人,恐怕會愈加捉襟見肘。」
蕭迪烈笑了笑,道:「夷里堇,我剛才看《韓非子》,正好看到一句話,『愛多者則法不立,威寡者則下侵上』。有些人,拿著你惜才的心理,仗著和你玩到大的情誼,才會斗膽做出危害契丹的事情。」
狄奧多拉見蕭曇觀還是面露不忍之色,嘆了口氣,道:「我也聽過漢人一句話,好像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是夷里堇,契丹國運所在,一定要想好。」
蕭迪烈聽到『當斷不斷』,拊掌大笑,道:「誒,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八個字,也出於《韓非子》啊,看來大于越,咱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差點忘了!」狄奧多拉從懷中拿出拿出月娘的信,交給蕭曇觀和蕭迪烈,道:「夷里堇,宗正大人,你們看看。」
蕭迪烈看完,眉頭緊鎖,手撫白須,沉吟道:「這……這冥教幫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曇觀也道:「難道南朝內部出了問題?按照常理,他們不應該幫我們的。」
狄奧多拉點了點頭,道:「所以我才問問兩位,這月娘說是來救孟邈,孟邈都死了,他依舊跟我們簽訂了協議。」
蕭迪烈點了點頭,道:「我有些明白了。我以前聽冥教的商隊說過,儒門似乎和他們很不對付,而儒門大部分弟子,都是朝廷統兵將領。我們和南朝作戰,基本就是在同儒門作戰。大于越,這個字,你可以簽。」
第二日早上,夷里堇蕭曇觀再次召開斡耳朵會議,等蕭撒不宛、蕭圖古、耶律余離演、穆楚克等人都到齊了,蕭曇觀猛的一拍桌案,喝道:「衛兵!拿下!」
話音落出,十名衛兵迅速衝進屋來,大刀直接架在了這四人頸上。
這四人盡皆大怒,蕭撒不宛更是直接竄起,一把推開衛兵,吼道:「夷里堇,我們有什麼罪?」說著,他死死盯著蕭曇觀,真有可能直接撲過去。
蕭曇觀旁邊沒了伊麗琪護衛,也有些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和蕭撒不宛對視。
「什麼罪?你說呢?」一個清亮的女子聲音響起,狄奧多拉和白佳玉走進大帳。
蕭撒不宛、蕭圖古四人臉色大變,面面相覷,他們內心最害怕的,就是這個深知兵法韜略的色目女人,所以他們才趁狄奧多拉不在,威脅公決大會,衝撞夷里堇,等最後木已成舟,狄奧多拉也沒辦法處理他們了。可他們沒想到的是,狄奧多拉會這個時候出現,而且看這個架勢,似乎已經準備很長時間了,那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狄奧多拉走到蕭撒不宛身前,大聲道:「我來告訴你,你犯了什麼罪!第一,破壞公決大會;第二,衝撞夷里堇,這兩個,哪個不應該殺頭!」
「我沒錯!」蕭撒不宛大聲道:「貝莉姐姐,我沒錯!孟邈燒了我的家,按照祖制,就該亂刀分屍!」
「不錯!夷里堇處事不公,我等自要申辯!」蕭圖古也站了起來,大聲辯駁。
「我想不光契丹人還是漢人,被燒毀家園,都是奇恥大辱。」余離演側過頭,斜眼看向帳頂,雙手負胸,冷冷地問道:「女人,若是你的家被燒了,你會怎樣?」
「你們說完了?沒有要說的了?」狄奧多拉挨個走過四人面前,說道:「夷里堇處事不公,你們就要求公決,夷里堇也同意了,可公決現場是要拿刀的么?夷里堇同意了公決,你們為什麼打翻了木桶,燒掉了木簽?」
「這些人帶刀,是他們的自由,我們總不能每個人都搜身吧!」余離演依舊不服,強辯道。
「一派胡言!」蕭迪烈手中木杖一頓,站起身來,指著余離演的鼻子,大聲道:「在百姓暴動之前,蕭撒不宛吹了口哨,你不承認么?如果你不承認這個,那你記不記得,前天晚上,你們四個,到我帳篷里說的話?」
「你!蕭迪烈……」余離演一把推開身前衛兵,吼道:「蕭迪烈,你竟然幫外人!你還是不是契丹人?」
「這裡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都是幫助我們契丹的人!」蕭迪烈瞪著余離演,厲聲道:「而你,你的辦法,只會把契丹搞亂!」
「亂個屁!契丹祖祖輩輩都是這樣,怎麼就亂了?」穆楚克也站了出來,白髮飄舞,喊道:「你找個女人來做大于越,這才是亂!」
「放肆!」蕭曇觀從衛兵手裡拿過一柄鋼刀,吼道:「閉嘴!大于越一個外人,幫我們跟宋人打架,你還要說什麼?」
穆楚克氣的鬚眉戟張,指著蕭曇觀,斥責道:「你看看你,被這個女人迷成什麼樣子!一百年來,大于越都是契丹人擔任,哪有色目人,還是個色目女人!」
狄奧多拉卻向衛兵們一揮手,示意他們出去,笑道:「大家今兒似乎有很多話,那就關起門來說。這有理不在聲高,咱們就放開了說。」
這些衛兵一走,帳子里忽然安靜了,穆楚克,蕭圖古等人不知道狄奧多拉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都不敢說話了。
狄奧多拉看他們的呆相,啞然失笑,道:「都不說了,還是都說完了?那就我說說。」
她向穆楚克躬身行禮,道:「穆楚克老人家的想法,我始終想不明白,大于越的位置,不論男女,不論老幼,能帶著契丹打勝仗,那就可以當大于越。」說完,她轉頭看向蕭撒不宛,問道:「少年,你願不願意在姐姐手下打架?」
蕭撒不宛撓了撓頭,道:「其實……其實姐姐打仗,還真厲害,你做大于越,我們大家也放心。就是,呃,就是……」
「就是對漢人的態度,你們不同意,是不是啊?」狄奧多拉接過他的話頭,問道。
蕭撒不宛點了點頭,道:「要是漢人,都像白姑娘那樣,俺也願意和他交朋友,可這孟邈,俺說啥也得殺他!」
狄奧多拉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放到桌上,問道:「少年,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蕭撒不宛搖了搖頭,心想自己又不是神仙,哪知道裡面是啥?
「這是九一丹,漢人治療刀傷劍傷的神葯!」狄奧多拉環視眾人一圈,道:「在座各位,有沒有懂這個的,給大家講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