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南朝使者(2)
月娘看似瘋瘋癲癲,但人卻不傻,他分析了目前的形勢,雖說你契丹掌控著孟邈和白蘊冰,可你契丹也需要我的升葯啊!升葯是幹嘛的,那是治療金創的,你的戰士受了傷,沒有祛腐生肌葯,就等著走黃破傷風吧。而且你契丹人少,死一個少一個,所以,基於此,他認為雙方是互有所求的,就沒必要去契丹軍營,找一個冥教商隊落腳的屯子,一個中立地點商談就是。
她猜得不錯,狄奧多拉見到了信,主動帶著白佳玉,前往拉拉屯。為了示之以誠,月娘選擇了在馬幫的通衢小店見面。
可他和狄奧多拉一照面,都嚇了一跳,狄奧多拉心想,好傢夥,你是男是女?月娘則想,我的老天,你是死是活?
但驚訝過後,該走的禮節還是要走,該介紹的介紹,該寒暄的寒暄,到坐位置的時候,月娘說狄奧多拉的契丹在東面,就坐東面,你們從西面來的,就坐西面。其實他這也是有講究,坐北朝南,那是上位,坐南朝北,那是下位,我不按南北坐,就說明我不擺天朝上國的譜,咱就是一手交人,一手交葯,做個生意罷了。
可白佳玉坐定后,對打扮奇怪的月娘沒啥好奇,卻緊盯著對面月娘旁邊的奚軍師,看他的架勢,好像奚軍師已經是晚上的晚餐了一樣。
奚軍師被他看的有些心慌,但還是不想失禮,目光轉向月娘,希望讓出言勸阻。
「咳咳——我說,兩位英雄,之前是舊識?要是有什麼話,咱們晚上再說?」月娘見白佳玉的眼神里,一半是憤怒,一般是驚訝,心想這倆人之前一定有過大仇大怨,要是在談判桌上打起來,自己救人的事情,多半就得泡湯了。
白佳玉卻好似完全沒聽到月娘的話,上身更往前探了探,問道:「操,你他媽姓啥?」
此言一出,在坐的其餘四人真是哭笑不得,心想看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還以為有啥恩怨的,可你咋連對方姓啥都不知道?
連奚軍師自己都愣了,張大了嘴,一會看看月娘,一會看看狄奧多拉,不知道該咋說是好。
「哦。白英雄,他姓奚,是我冥教四方軍師之一,主管與西夏的貿易。」月娘替他回答道。
「他媽他姓個**!」白佳玉噌的站起來,伸手就去抓奚軍師的山羊鬍子。
「白,你幹什麼?」狄奧多拉忙把白佳玉手臂拉住,喝道:「你瘋了么?」
「我瘋到沒瘋,我今兒是他媽見鬼了!」白佳玉甩開狄奧多拉胳膊,向門口走去,等到了門口,一指著奚軍師鼻子,大聲道:「你跟我出來。」
月娘看向狄奧多拉,見她沒什麼反應,就示意奚軍師先坐下,稍安勿躁,之後將身後四個木箱打開,每個木箱里裝著兩個瓷罐,拔起木塞,裡面盛滿了白色粉末,正是升葯。
等狄奧多拉確認完,他又拿從包裹中拿出一方木盒,推到狄奧多拉面前,笑道:「請大于越過目。」
狄奧多拉打開木盒,將裡面信紙展開,見上面寫道: 冥教與契丹大于越狄氏關於釋放人質協議:今冥教以升葯二百斤,交換被囚禁儒門之弟子孟邈,現葯已送到,還請大于越狄氏三日內簽字放人。
這信紙上沒有幾個字,狄奧多拉卻看了約有一炷香時分,臉上陰晴不定,忽然問道:「冥教?這麼說,岳先生是以冥教的名義,而不是以宋廷的名義救人嘍?」她和白佳玉就是因為殺了冥教的人,才不得已南下,而且這冥教的人,自己遇見的,不是如倪博陽般坑蒙拐騙,就是想劉斜眼那樣,殺人劫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估計都不是好餅。
月娘卻掩嘴嬌笑,贊道:「大于越聰明,正是如此。」
狄奧多拉又問道:「岳先生並非儒門中人,又為何幫助儒門?」
「這孟邈,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也是我的朋友,而我的朋友,也是冥教的朋友。我岳某平日最重義氣,這些升葯又不貴,換我兄弟一命,大大的賺了。」
「你這人,有點意思。」狄奧多拉呵呵一笑,本想拿過毛筆簽字,可手伸到半途,卻停住了,又將信紙推給月娘,道:「你這裡,還少一個人,儒門弟子白蘊冰。那可是個漂亮的女孩,留在契丹,怪可惜的。」
「呵呵呵呵……」月娘團扇擋著臉,笑得花枝亂顫:「人都說色目人會做生意,今日見到大于越,算是領教了。您是把我們冥教當成了金主,向我們賣人啊!」
狄奧多拉對月娘的放肆也不以為意,說道:「我是色目人,但不是會做生意的色目人。會做生意的,來自大食,而我來自大秦。還有,我不姓狄,請不要在文書上寫狄氏兩字。」
月娘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好吧,我們繼續談白姑娘,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你出個價。」
狄奧多拉伸出五根手指,緩緩地道:「五十萬支羽箭。」
月娘一聽這個數,臉色微變,他以手支額,想了約有半個字兒,對奚張兩人說道:「你們倆,先出去。」
月娘聽得兩人走遠,才掩上門,嬌笑一聲,說道:「大于越,你就這麼相信,我一定會給你五十萬支箭?」
狄奧多拉嘆了口氣,道:「左右無人,咱們就不妨直說,岳先生受人之託,前來救人,就應該知道救兩個人。而這封書信上,只寫了一個孟邈,以岳先生的智慧,不至於把白姑娘疏漏掉吧。」
「哈哈哈哈!爽快!」月娘一拍桌子,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狄奧多拉,道:「要劍可以,但這份協議,希望您過目。」
狄奧多拉還想著這月娘提什麼苛刻的條件,可打開信看時,卻大出乎意料,上面寫著:
「冥教與契丹大于越密約:從今日即承平元年十月二十四日起,契丹若購升葯,只得通過冥教購買,不得選擇第二家商戶,擬出定價每斤二十五貫銅錢,最後交付款時,可依路況、天氣,酌情加減。」
落款上冥教那裡寫了冥教教主溫翹、三才英雄岳寧;而契丹那裡則有斡耳朵首領及大于越,只是沒有簽名。
狄奧多拉心念電轉,升葯製作程序繁雜,契丹根本不會造,但又是金創聖葯,只得從南朝購買。而自己打下了平遠砦,南朝應該會對自己封鎖升葯的貿易。冥教這次的走私協議,無外乎是雪中送炭,而且按照市價,升葯每斤三十貫,他卻給自己二十五貫,是大大的便宜。也就是說,對面這個不男不女的人,竟然在幫自己!
「你這協議當真?」狄奧多拉右手捻著信封,斜眼瞅向月娘。
「只要大于越簽了字,立即生效。五十萬支鵰翎狼牙箭,五天之後送到這裡。」月娘又是一笑,道:「大于越,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而且,南朝的貿易封鎖,我想很快就會降臨到您的頭上了。我想再英勇的戰士,受了傷,沒有升葯的話,是很難保持戰鬥力的哦!」
「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需要幫你做什麼?」狄奧多拉拿過奶茶,喝了一口,笑道:「別忘了,我還殺過你們的人!」
「我們漢人有句話,不打不相識,死的那幾個,就當咱們喝頓酒的錢了。」
「岳先生倒是大方。」狄奧多拉笑了笑,將信紙塞回信封,道:「咱們的事情,就這樣說定了,明日我就請示夷里堇,讓他簽字。」
「靜候佳音。對了,日後,敝教就以梅三為信使,與大于越聯繫。」
「梅三?他不是要回家么?」狄奧多拉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果然沒有一句實話。」
月娘又是一陣嬌笑,連連擺手,「大于越,您這就誤會了,他是要回家,照顧他老娘,可是我冥教兄弟,已經替他照顧的無微不至了。大于越,您有所不知,入咱冥教,都是兄弟,兄弟的媽,就是咱們的媽,正所謂兄弟今生兩家姓,但兄弟來生一——個——媽!」
狄奧多拉附和著笑了笑,心裡卻想,我們殺了你的人,你說當酒錢了,然後到梅三這,又變成了來生一個媽,誰信呢?不過這白紙黑字的約定,應該不會騙自己,因為自己是買家,你升葯來了,我不付錢,你也沒辦法。
兩人正商談著,外面忽傳來一聲大吼:「操,老子總算逮到你了!」
「是白!他到底怎麼了?」狄奧多拉說著,一個箭步衝出門外,見白佳玉在大門口,揪著奚軍師的衣領,旁邊的張長老見白佳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竟不敢勸阻。
奚軍師見月娘和狄奧多拉出來,彷彿抓到跟救命稻草,大叫道:「大于越,救我!」他看出狄奧多拉和白佳玉關係不尋常,看似上下級,實則是情侶,所以狄奧多拉開口,應該比月娘管用得多。
「白,你放開他。」果然,狄奧多拉手指一搭上白佳玉手腕,白佳玉就鬆開了奚軍師。可隨後他卻飛起右腳,正中奚軍師下體。
這一腳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奚軍師只覺得下體劇痛傳來,頭腦一片空白,捂著小腹,白眼兒一翻,暈了過去。
「操,你跟老子耍花腔,老子讓你徹底長不出來!」說完,白佳玉瞪了暈倒的奚軍師一眼,回到了自己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