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合一)
第二十四章 (三合一)
莫隨開車的技術很好, 一路上走得非常平穩,薑茶又吃飽喝足, 因此才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一睡就是兩個多小時, 醒來發現車已經停了,而且隻有自己在車裏。
薑茶心裏頓時一驚,莫隨去哪兒了?不會把她一個人扔這裏了吧?
她趕緊坐起來, 發現車窗是開著一半的,透過車窗看出去,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天井, 她想起來了,這是莫家老宅的院子。
原來已經到了啊,薑茶鬆了口氣,轉身將被子疊好,將座椅搖起來,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嘭——”
車門剛關上,就見莫隨端著個碗從屋裏走出來,見她站在車邊上,一身的嫩黃, 在春風裏像一株盛開的風鈴木。
便笑著問道:“醒了?我要去十三姑家送點東西,你要不要一起?”
薑茶忙點頭,大步跟了上去,“這是去送什麽?”
莫隨端碗的手動了動,讓她看一下碗裏的東西,解釋道:“十三姑家的姑丈前幾天送了奶奶幾條很大的草魚,草魚刺多, 我怕她不小心要卡喉嚨, 就給做成了魚丸, 這是第一碗,奶奶讓我先給十三姑家送過去。”
薑茶驚訝道:“我竟然睡了這麽久嗎?”
“也沒有很久,現在才五點多。”莫隨搖頭應了句。
薑茶鬆了口氣,問道:“那我們回來的時候順路把雞也買回來嗎?”
莫隨沉吟片刻,看了她一眼,“……雞我已經買回來了,要不……你來殺?”
薑茶:“……”
好家夥,這才到家多久,這人怎麽做出了魚丸,還買回了雞?她怎麽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八小時啊?!
十三姑家離莫家很近,出門往左,經過兩戶人家,看見門口種著兩株快有兩層樓那麽高的三角梅的,就是了。
莫隨推開院門,觀察了一下,覺得十三姑家似乎有客。
他想了想,站在門口提高音量問道:“十三姑,我方便進來嗎?”
“誰呀?”屋裏很快有人應著聲走出來,是個穿著棗紅上衣的中年女人,見了莫隨就笑起來,“原來是六嬸家的阿隨啊,你是自家人,講什麽不方便。”
莫隨這才領著薑茶走進去,將裝魚丸的碗遞給迎過來的十三姑,“前幾天姑丈送的草魚做了魚丸,送點過來給你們加個菜。”
十三姑哎喲一聲,“你們怎麽這麽客氣,真是的,做出來也沒多少,留著自己吃多好。”
說著又看一眼薑茶,好奇道:“這個小姑娘以前沒見過誒,阿隨,你女朋友啊?”
適婚年齡的未婚男女,身邊但凡出現個沒見過的異性,還是帶回家來的,周圍的七大姑八大姨八成會是十三姑這樣的想法。
莫隨被誤會得有點不自在,無奈地搖搖頭,解釋道:“是我爸以前戰友的女兒,也是她徒弟,來看我奶奶的。”
說完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眼薑茶,見她抿著嘴也是一副不自在的模樣,不知道怎麽的,他突然便覺得自己淡定了下來。
果然,隻要尷尬的是別人,我就不會尷尬。
十三姑聞言哦哦兩聲,拉著他的胳膊,低聲道:“阿眉今天相親,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莫隨聞言露出個驚訝的表情來,“阿眉都要結婚了?”
“她也二十五歲了,該考慮結婚的事了,她二嬸介紹的這個人不錯,就怕人家嫌棄她。”十三姑歎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
莫隨沉默幾秒,安慰似的道:“沒事,這個不成還有另一個,總有不介意的人。”
薑茶聽到姑侄倆的對話,先是不讚同,哪有親媽這麽貶低自家女兒的,隨即又聽到莫隨的話,她才覺得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她有些好奇,但也知道不能這個時候問,於是便按捺下疑惑,在莫隨扭頭問她要不要進去坐坐時,點了點頭。
於是她跟著莫隨進了屋,和莫家相似的格局,一樓進門就是客廳,此時坐了不少人,一眼掃過去,沙發兩邊應該分別是兩家人。
兩邊的中間都坐著一個年輕人,薑茶迅速地看了一下倆人,男生有點胖,但五官還算端正,神情有些拘謹,女生長得很清秀溫婉,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可能是因為在自己家,看起來比較放鬆。
姑丈招呼他們坐,問道:“阿隨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午,也是剛到。”莫隨一麵應,一麵接過十三姑端過來的水杯,客氣地道了聲謝,轉手把水先給薑茶。
薑茶接過來,也小聲道了聲謝。
莫隨又接過一杯水,看了眼阿眉,笑著溫聲問道:“阿眉還好吧?”
薑茶注意到,他一麵說,一麵做了幾個手勢。
不由得一愣,這是手語?
難道阿眉是聾啞人麽?
薑茶扭頭小心看向阿眉,見她笑起來的臉孔更加溫柔,她點點頭,手指了指自己,又做了個手勢,最後比了個豎大拇指的動作。
莫隨看了就點點頭,“那就好,有需要幫忙的事可以給我或者奶奶發信息。”
阿眉也點點頭,看一眼薑茶,露出關切又好奇的目光。
“這是薑警官,我爸的徒弟,來看奶奶的。”莫隨又解釋了一遍一樣的話。
阿眉看懂了,便向薑茶笑笑,薑茶也忙回了個笑臉。
男方的家人這時問:“這位是?”
“這是我們六嬸家的孫子,在容城的大醫院當醫生呢。”十三姑丈與有榮焉地介紹道。
莫隨仔細打量了一下坐在一對中年男女之間的年輕小夥子,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們好。”
男方家長熱情地跟莫隨說起話來,明裏暗裏地打聽他的事,都被他打太極地敷衍了過去。
倒沒人打聽薑茶,她樂得輕鬆,坐在莫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又看一眼阿眉,對上她的笑臉,便趕緊回了個笑。
莫隨和薑茶坐了十來分鍾就說要走,十三姑送他們出門,邀請他們就在這邊吃晚飯,“把你奶奶也叫來,就不用做飯了。”
莫隨客氣地推脫道:“不用了,家裏都殺了雞了,不吃得浪費。”
薑茶心說雞不是得等我回去現殺麽?但她還沒有那麽缺心眼,沒拆莫隨的台。
倆人從十三姑家出來,進了莫家的院子,關上門後薑茶才問:“莫醫生,你十三姑家的女兒,是聾啞人麽?”
莫隨點點頭,“據說是天生就這樣,十三姑怕會遺傳給下一代,所以怕人家嫌棄阿眉。”
“那她讀書怎麽辦?去特殊學校?”薑茶問道。
莫隨想了想才遲疑地點點頭,“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
薑茶聞言奇怪道:“你跟她不熟麽?那你手語跟誰學的啊?”
“以前學校有手語隊,我參加過兩年。”莫隨解釋道。
薑茶覺得更奇怪了,“可是這個聽起來跟你的專業毫不搭噶,你不是說你沒什麽喜歡的興趣愛好嗎,怎麽會去手語隊?”
為什麽?當然是為了加學分啊!
莫隨告訴她:“參加一個學期,就可以在評優時加兩個學分,而且我們學校規定素質教育學分必須夠了才能畢業的。”
當然最後不夠的話自然有不夠的解決辦法,但當時才大一大二的莫隨無從得知。
薑茶恍然大悟,“我說呢!”
莫隨見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頓時失笑,“我不像薑警官,興趣愛好廣泛,業餘生活豐富。”
語氣頗有些揶揄的意思,薑茶聽了卻一臉正經地道:“沒辦法,警營文化建設是警察工作很重要的一環,現在都很注意招錄有五花八門特長的人,特別是有各種文藝體育特長生更是受歡迎,行走江湖,沒幾把刷子可不行。”
說完她又唉一聲,“還是你們醫生好,會看病就可以了。”
莫隨聽得忍俊不禁,一邊笑一邊搖頭,“薑警官大學期間論文寫得怎麽樣?”
薑茶被問得一愣,眨眨眼,老實道:“……我的指導老師問我是不是把草稿發給他了,還說看了我的論文心情非常亂。”
莫隨的眼睛由此更是彎出了愉悅的弧度,他告訴薑茶:“我們每年都有論文指標,晉升職稱也要看論文和課題數量,不是光會看病就行的。”
“……這麽可怕?”薑茶震驚,目光在他頭發上轉了幾圈,“那你沒禿真是不容易!”
莫隨:“……”
聽見他們的說話聲,老太太從屋裏走了出來,腰上還綁著圍裙。
她撩起圍裙擦擦手,對莫隨道:“魚丸都擠好下鍋了,你怎麽才回來?”
問完又笑眯眯地問薑茶:“茶茶睡醒了,肚子餓不餓,渴不渴?”
薑茶忙搖搖頭,“我在十三姑那兒喝了水。”
老太太笑著應了兩聲好,聽莫隨跟她說:“十三姑家的阿眉今天相親,我跟薑警官留下來說了幾句話。”
“相親?男方來他們家相的?”老太太問道。
莫隨點頭,老太太就又問:“怎麽樣,人看起來怎麽樣,長得端正不?”
說著又歎口氣,“阿眉是可惜了的,要是她能聽見會說話,肯定不用窩在村裏。”
“現在大家日子好過了,在村裏沒什麽不好。”莫隨勸了句,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來,“男方看起來還可以,就是吧……”
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將老太太和薑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老太太催他:“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要真有問題我得跟你十三姑好好說道說道,阿眉是個好孩子,可不能被禍害了。”
莫隨皺著眉,“男方看起來還不錯,但是我看他的手指好像有點杵狀指,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好。”
兩位女士不是學醫的,聽得懵懵的,對視一眼,薑茶問道:“什麽是杵狀指?”
老太太也問:“為什麽像這樣就是身體不好?”
“杵狀指是手指或者腳趾末端增生、肥厚、呈杵狀膨大,你們看……”莫隨伸出手掌,搭遮陽棚一樣橫在她們眼前,“正常人的指尖越靠近指甲越薄,有個向上的弧度,尖尖的,指甲也是相對較平的,杵狀指則是指尖末端鈍圓膨大,比較粗,指甲高度彎曲,表麵像玻璃一樣。”
“杵狀指提示的疾病有很多,常見的比如心髒方麵的法絡四聯症、風濕性心髒病、慢性充血性心衰、心包炎等,還有呼吸係統的比如肺癌、肺膿腫、肺結核、支氣管擴張等,或者消化方麵的克羅恩病、腸結核、慢性潰瘍性結腸炎、吸收不良綜合征等等。”
倆人聽了連連點頭,一臉嚴肅,難怪莫隨會覺得對方可能身體不好。
“不過……”莫隨又道,“說不定也沒什麽問題,我看錯的可能也有。”
薑茶好奇:“你什麽時候觀察到的?”
“姑丈跟他們介紹我的時候。”莫隨解釋了一句。
老太太這時把圍裙解了,塞給莫隨,轉身就往外走,“不管怎麽樣,查一下心裏放心,我去找你十三姑跟她說說。”
莫隨無奈地搖搖頭,看一眼薑茶。
薑茶接收到他的目光,眨眨眼,主動問:“雞在哪裏,我去殺了它!”
寫論文她是不行的,殺雞那是相當可以。
莫隨衝門外抬抬下巴,“在外頭的天井那裏。”
薑茶噢噢兩聲,跟著去廚房找出上次殺雞用的盆,拿了把菜刀放進盆裏,再拿一個裝雞血的碗,端著盆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她出去之後,莫隨先是開始燒水,然後將鍋裏浮起來的魚丸都撈起來,準備瀝幹水後冰凍起來讓老太太慢慢吃。
水燒好了,他提著水壺出去給薑茶,老太太剛好回來,他便問了句:“跟十三姑說了?”
老太太點頭,“說了,等吧,看看那男的體檢結果怎麽樣,萬一真有什麽大毛病,等結了婚才知道,治病就是無底洞,這日子還怎麽過。”
莫隨也點頭嗯了聲,低頭一看,薑茶正提著雞腳,熟練地把雞在滾水裏來回滾了幾道,用一根手指把雞頭也按下去,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就上手拔毛。
還扭頭問莫隨:“這隻雞的雞毛顏色不錯,莫醫生你要留著洗幹淨拿來做毽子嗎?”
莫隨:“???”你怎麽不說要做雞毛撣子?
——————
晚上是吃椰子雞,兩個椰青開口取汁,加入礦泉水稀釋好以後扔兩片薑進去,等著煮開。
鍋裏湯底沸騰,倒進去處理好的雞肉,然後等著它再次煮沸。
等的時候,大家一邊說話一邊吃著桌上的一盤炒魚籽。
魚籽清洗得極幹淨,一點都沒有薑茶起初擔心的魚腥味,用肥厚的雞油煉製的油炒得幹幹爽爽的,金燦燦之中夾雜著青椒的綠,吃起來粒粒分明,還有一絲微微的辣,很有意思。
薑茶真是每吃一口,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
老太太問她歎的是什麽氣,“是不合口味嗎?”
莫隨聽到這個問題嘴角一抽,您看看她一口接一口的樣子,像不合口味嗎?
要是不合口味都這樣了,那合口味還不得瘋啊?
薑茶又舀了一勺魚籽放進嘴裏,咯吱咯吱地嚼著,應道:“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我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個對美食毫無興趣的人做的菜。”
莫隨正拿勺子將雞湯鍋裏的浮沫打撈出來,聞言挑眉撇了她一眼,又低頭把火調小。
老太太對薑茶的話很感興趣,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阿隨跟你說的?”
“是啊,莫醫生說的。”薑茶點頭,把那天她和莫隨去吃自助餐時他們的交流告訴老太太。
想了想,她還是沒把差點遭搶劫的事說出來,怕老太太擔心。
老太太聽完忍不住笑眯眯地看一眼莫隨,調侃道:“還是第一次聽你跟別人說這些話。”
莫隨吃魚籽的動作一頓,淡淡的道:“話趕話罷了。”
表情看起來相當從容淡定,雲淡風輕,實則麵皮已經隱約繃緊,甚至心裏已經開始有點後悔那天跟薑茶說得太多。
老太太笑著哼了聲,扭頭看向薑茶,吐槽他道:“他啊,很悶的,小時候是因為身體不太好,比較好靜,那會兒喜歡彈鋼琴,後來他媽媽走了,沒人督促他練琴了,就開始鬆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練到高二就再沒怎麽摸過了,家裏那架鋼琴的琴蓋,次次都是一摸一手灰。”
薑茶聞言驚訝地看向莫隨,眼裏都是讚歎的光,“莫醫生你會彈鋼琴啊?好厲害!”
莫隨被她這麽直白地一誇,頓時更尷尬了,麵皮微不可查地抽搐兩下,“……這很正常吧。”
確實是很正常,甚至於比起現在沒幾項本事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特長的小孩來講,會彈鋼琴實在太太太正常了。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薑茶搖搖頭,“我不會啊,我對樂器一竅不通。”
也不用別人問,她自己就說了:“我小時候就隻學過跆拳道,如果去公園射氣球和套圈也算的話,這個也算我特長,小時候一塊錢十個圈,我扔得可準了。”
她興高采烈地給老太太和莫隨說起小時候的趣事,說她去套圈,豪爽地買了十塊錢圈套半天,把地攤老板嚇得把玩具熊送給她然後讓她趕緊走。
這些事莫隨從沒做過,沒有任何體驗,但看著老太太津津有味的表情,再看看她明亮的笑臉,他突然生出了一點好奇。
這種好奇突如其來,也沒有來由。
這時鍋裏的雞肉可以吃了,蘸料是特地為它配的,沙薑去皮切成蓉,加生抽和小青桔汁,再加點切碎的小米椒,酸辣口,給鮮甜的雞肉再添幾分風味。
吃完雞肉,就開始涮些配菜,用清甜的椰汁湯底涮過的珍珠馬蹄、玉米、生菜和竹蓀,全都清甜爽口,尤其是竹蓀,更是吸飽了湯汁,吃起來格外鮮美。
隻是老太太上了年紀不能多吃,莫隨又想來胃口一般吃得不多,桌上隻有薑茶一個正當年胃口又好的,自然大部分都進了她肚子。
老太太看得很高興,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感慨:“要是你隨哥有你這麽好的胃口,我做夢都要笑醒咯。”
薑茶聞言一抬頭,就看見對麵莫隨淡定地喝湯的樣子,慢條斯理的,一調羹湯都要分成兩口來喝。
不由得想起中午時差點被他剩下的那幾顆雲吞。
她點點頭,對老太太的話深以為然,“莫醫生就是胃口不好,吃得太少了,像我們個個都吃那麽多,人人身體都好。”
老太太表示很讚同。
但莫隨忍不了,反駁道:“確定嗎,你的同事們個個身體都好,沒有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神經衰弱,沒有關節炎風濕痛心髒不適腰肌勞損?”
薑茶想說沒有,但實在張不開這個口,有一說一,長期高強度日夜顛倒的工作壓力下,很多同事都是四十不到就一身病痛,不說遠的,就說莫懷安生前,煙酒不離口,三高那是一個不落,還有支氣管方麵的毛病。
莫隨見她不吭聲,哼了聲,陰陽怪氣:“這些我都沒有呢。”
薑茶震驚:“……”好家夥,你居然點亮了這個技能:)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老太太適時地出來和稀泥,又問明天吃什麽。
莫隨想了想,問道:“我記得以前村尾有戶人家養鴿子去賣,現在還養不養?”
老太太想了一下,“你說村尾的張家?養啊,不養鴿子怎麽掙錢,怎麽,你要買鴿子?”
“買吧,明天咱們吃鴿子。”莫隨道,“待會兒我去買,十隻乳鴿應該夠了。”
老太太又問他打算怎麽吃,“燉湯,還是做脆皮乳鴿?”
莫隨道:“做玻璃脆皮乳鴿吧,很久沒做了,您喜歡那個。”
“你爸也喜歡,說下酒很好。”老太太脫口就是一句。
說完又停了下來,微微有些出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莫懷安。
莫隨心裏一顫,突然覺得放任她隨心所欲,一個人住在老宅是件特別殘忍的事。
老太太年青嫁過來時,這裏還隻是幾間土胚瓦房,兩口子胼手砥足地勞作,讓土胚瓦房變成磚瓦房,又變成樓房小院,幾個孩子也是在這裏出生,那是屬於她的不多的美好回憶。
如今丈夫和兒子都沒了,隻留下她一個人,看著這房子的一磚一瓦,一麵回憶從前的美好,一麵咽下家破人亡的苦水。
莫隨和薑茶對視了一眼,剛想說什麽,就聽薑茶笑道:“莫醫生做菜這麽好吃,我也喜歡,真羨慕我師父,能經常吃到這麽好吃的菜。”
說著又問:“脆皮乳鴿我吃過,玻璃脆皮乳鴿是不是跟它差不多啊?”
莫隨還是第一次覺得薑茶的聲音居然那麽動聽,幾乎是她話音剛落,他便立刻應道:“差不多,就是多刷了一道玻璃漿,炸出來的脆皮很脆,就像手機的鋼化玻璃膜,碎一點就周圍都碎了。”
薑茶想象了一下,不由得哇一聲,“這麽厲害啊?玻璃漿是什麽?”
“用麵粉、生粉、泡打粉和蛋清調的糊。”
莫隨想要將老太太從突如其來的低落情緒裏拉出來,便耐著性子仔細給薑茶講了一遍玻璃脆皮乳鴿的做法,好吸引老太太的注意力。
薑茶聽得一愣一愣的,一邊悄悄咽口水,一邊好奇地問他:“莫醫生,問一下,你去哪兒學的做這些菜,新東方?”
莫隨一噎,半晌才回答:“……網絡。”
“……自學成才?”薑茶驚訝地看著他,露出佩服的目光。
莫隨頓時覺得很囧,這叫什麽自學成才,隻要有食譜,又不是真的一點天分都沒有,浪費很多原料之後,多多少少都能有點成果吧?
老太太看著兩個小年輕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莫隨話多了點,臉上表情也比平時豐富了點,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她提起莫懷安的七七,問莫隨:“五一的時候差不多了,我想請人來給你爸做一場法事,你哪天回來?”
莫隨在心默數了一下值班的日子,應道:“月底最後一天吧,五一當天我要值班,我看能不能跟同事換換,下周要補班,也沒周末了。”
“那就五一再回來,那我過兩天去找人挑日子。”老太太點頭,轉頭問薑茶到時來不來。
薑茶倒是想來,但實在沒時間,隻好遺憾地搖搖頭,“節假日外出的人多,遊客也多,所裏每年五一、國慶這樣的日子都不休息的,要參與節日安保。”
這倒是,他們這個工作,越是節假日,越是忙得腳打後腦勺,穿上這一身警服,這輩子很可能就跟節假日沒什麽緣分了。
老太太見她表情有點失望,就安慰道:“不要緊的,你師父知道你有這份心,就很高興啦。”
吃完飯,莫隨跟平時一樣收拾碗筷準備去洗碗,薑茶忙道:“莫醫生,我來收拾吧,你做飯辛苦了,快歇歇。”
老宅是沒有洗碗機可用的,莫隨想了想,到底是女孩子,又是客人,怎麽能讓她幹家務。
便笑著搖搖頭,“吃的是火鍋,沒做什麽,還是我去吧,薑警官你陪奶奶說說話。”
說完就把碗筷放進鍋裏,端起就要走,薑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鍋沿,焦急道:“不不不,還是我去吧,莫醫生你不要把我當外人,我幹點活沒事的,你一周才回來一次,應該多陪陪奶奶。”
莫隨低頭看一眼她扣在鍋沿的手指,眉頭一皺,鍋邊有油啊,她不嫌髒麽?
他在心裏嘖了聲,麵上依舊微微笑著,道:“既然薑警官這麽說,那巧了,我們家沒有讓女士洗碗的傳統,你就別爭了。”
薑茶頓時語塞,心說你家的女士隻有奶奶一個,你敢讓奶奶洗碗?是不是不做人?
她一時想不到話來反駁莫隨,但又不肯撒手,手指依舊緊緊扣著鍋沿不放,眼睛一眨不眨地和莫隨對視著。
望著她抿唇皺眉的倔強樣子,莫隨第一次覺得自己恐怕有偏頭痛的毛病,太陽穴跳啊跳的,讓他心慌氣短。
就在倆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老太太突然嗬地笑了兩聲,慢悠悠道:“我看你倆是誰也沒把誰當自己人,都在客氣呢。”
這話一說,倆人的神色不約而同地有了變化。
莫隨是有些不自在,他確實覺得薑茶來者是客,客人嘛,自然不是自家人,但有句話說賓至如歸,奶奶你就算知道也別說這麽明白啊。
薑茶則是在看懂莫隨的臉色之後有點委屈,她已經很努力了,怎麽這個人還是這麽……
難搞咱就是說,師父還想著他們能像家人一樣相處呢,搞笑呢這不是,人家根本油鹽不進!
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羞恥感油然而生,薑茶的手指動了動,眼看著就要往回縮。
這時候莫隨開口了,“奶奶,就算是自己人,也沒有讓女孩子去洗碗的道理。”
要是在容城的家裏,有洗碗機等著用,薑茶要做就做了,可是老宅什麽都沒有,讓一個女孩子幫他們洗碗,這就很過分了。
薑茶聞言心裏一動,抬眼去看他,看見他的臉上是真切的苦惱,不由得一愣。
老太太哼了聲,“我說的不是這個。”
莫隨問那是什麽,她就笑眯眯地抬手指指薑茶,對莫隨道:“你叫她薑警官,聽起來就像是街道派出所的同誌上門來探望孤寡老人。”
然後指著莫隨,對薑茶道:“你叫他莫醫生,真的很像上門探望孤寡老人後盛情難卻留了一頓飯,很過意不去,決定幫著做點家務。”
啊這……
倆人麵麵相覷,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老太太的形容非常準確。
頓時更加尷尬了。
老太太跟看不出來似的,繼續道:“真正的自己人,是你想幹就幹,不想幹就放那兒,沒有搶著幹活的,誰都不愛幹活。”
頓了頓,幹脆直接吩咐道:“你倆把稱呼給我改了,我聽著耳朵痛,改完了一塊兒洗碗去,我不用你們陪。”
倆人對視一眼,先是都沉默,都覺得有些別扭,換稱呼當然可以,可是這麽正式地換,就很奇怪很羞恥啊!
但奶奶在一旁看著,又不好不聽話,於是他們就都看見了對方眼裏升起了一抹決絕,頗有點早死早超生的意思。
薑茶咬了咬後牙槽,張口就大聲喊人:“隨哥!”
莫隨嚇了一跳,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到了嘴邊的那聲“薑茶”咕咚就這樣又咽回肚子裏去。
他沉默幾秒,抿著嘴角,伸手將薑茶的手指從鍋沿掰開,端起鍋說了句:“我沒有耳朵聾,你可以不用叫這麽大聲。”
說完轉身大步地走了。
薑茶眨眨眼,舉著髒了的手,回頭和老太太對視一眼,倆人噗嗤一下,不約而同地樂了出來。
——————
薑茶到底還是跟在莫隨後麵進了廚房,先去洗了手,然後湊過去問他:“隨哥,我做什麽?”
莫隨倒洗潔精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瞥她一眼就立刻回頭,“沒有要你做的。”
“可是我出去奶奶會以為我們鬧矛盾了的。”薑茶眨眨眼反駁道。
莫隨沉默,覺得她是在驢他。
可是一轉頭,就看見薑茶正一件認真地看著自己,烏黑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影子。
突然間就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又仿佛有些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清了一下嗓子:“咳……那你等會兒幫我把碗放進櫥櫃裏。”
薑茶笑嘻嘻地點點頭,“好!”
洗潔精在水槽裏很快被打出白色的泡沫,薑茶低頭,看見他修長勻稱的手指抓著抹布,先是在泡沫裏時隱時現,然後被水流一衝,就掛上了一層水珠,淡淡地反著光,看起來像是一塊上好的玉石。
她看了幾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忙轉開眼。
下一秒就有一個濕漉漉的碗被遞了過來,頭頂響起他溫和平靜的聲音,“牆上有幹淨的抹布。”
薑茶微微一愣,“……哦哦。”
她抬頭看見牆壁的掛鉤上掛著一條毛巾,抬手拿下來,將碗上的水擦幹淨,放進旁邊的櫥櫃裏。
莫隨幹活時很安靜,薑茶卻覺得有點尷尬,忍不住找話跟他說:“一會兒我們去買鴿子麽?”
莫隨點點頭,她又問:“遠麽?”
莫隨想了想,“有一點,跟上次我們去村口買菜差不多,走路要十幾分鍾。”
薑茶啊了聲,“家裏沒有自行車麽,咱們騎車去會不會快點?”
那還真是沒有,老宅一年半載才回來一次,怎麽可能會有自行車,有也鏽得騎不了了。
不過他想了想,“滿公家好像有輛人力三輪車,不過我不會騎,你……”
他詢問地看向薑茶,薑茶眼睛一亮,“我會,我騎得可好了,你去借來,我把你放車鬥裏載你去!”
把他放車鬥裏,這說法聽起來怪怪的,但莫隨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隻好點點頭。
洗完碗,莫隨去借三輪車,薑茶在家裏邊等他邊和奶奶一起吃葡萄,沒一會兒就聽見他在院子裏喊:“薑茶,走了!”
“來了來了!”
薑茶把手裏的葡萄往嘴裏一扔,還伸手拿了一串,跟奶奶說聲很快就回來,然後轉身飛快地跑了。
老太太跟到門口,看見薑茶把葡萄遞給莫隨,然後指著車鬥讓他上去,莫隨露出一臉不情不願的局促樣子,她忍不住嘿嘿一笑。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向來從容又冷淡的孩子露出這麽生動的表情,老太太覺得很有趣。
莫隨不大願意坐車鬥,薑茶覺得他作,嘖了聲,“咱們不是說好了的嗎,我載你去啊。”
“……我可以側著坐。”莫隨示範了一下,就是像坐自行車那樣,側身坐在車鬥的扶手上,麵朝外。
薑茶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跟他講道理:“這樣坐不穩的,不安全,萬一撲街,你都沒地方可以抓一下,很可能會臉朝下摔斷門牙的!”
莫隨掙紮道:“我不習慣那樣……”
他眉頭皺得很緊,仿佛麵臨的是一項讓他極其為難的抉擇,薑茶看了都覺得無語,隻好妥協道:“好罷,隨你了,不過你要小心點,抓穩了啊,要是摔了……”
說到這裏她語氣一頓,呸了幾下,“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才不會摔!”
她嘟囔著坐上車坐,回頭招呼莫隨坐上來,一腳踏在腳蹬上,還是覺得不放心,“要不然……你抱著我腰吧?”
莫隨一驚:“???”
“這、這不用了吧……”他驚訝到說話都有些磕巴,實在是沒料到薑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雖然他知道她的意思是這樣會穩一點,不容易摔下去,可是……
這句話單獨聽起來實在是過於虎狼之詞了薑警官!
“好吧,那你小心點哦。”他不答應,薑茶也不勉強,腳用力一蹬,三輪車就往前衝了出去。
莫隨被慣性影響,不由自主地往後一仰,連忙伸手扣住車座的底邊,這才不至於摔進車鬥裏。
出了院門,薑茶停住車,莫隨過去關了門,又坐回車上,“好了,走吧。”
三輪車重新上路,薑茶怕他摔,騎得有點慢,莫隨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便道:“你可以騎快點,不然我們要很晚才能回來。”
薑茶搖搖頭,拒絕道:“不行,太快了會摔的。”
說完又嘟囔:“誰叫你非要那樣坐。”
莫隨歎氣:“……”
所幸騎得再慢也比走路快,十分鍾後,他們抵達目的地,薑茶停好車,莫隨上前去拍門,很快便有人來應門。
莫隨要用的乳鴿是生長期在二十五天左右的的雛鴿,重約六七兩左右,仔細地挑了十隻,養殖戶用竹編的籠子把鴿子們都裝好,又寒暄了幾句,這才踏上歸途。
回去的路上,聽到鴿子偶爾發出的咕咕聲,薑茶忍不住感慨:“還那麽小,就要當盤中餐了,真慘。”
莫隨坐在後麵,他腿長,隻能屈曲著讓腳不碰到地麵,聞言笑了聲,問她:“你怎麽會騎三輪車的?”
他以為她沒什麽機會學才是。
薑茶一邊蹬著車,一邊解釋道:“我們家是老小區,住了挺多老人的,我鄰居就有一個獨居的阿婆生活條件一般,會攢點紙殼箱易拉罐什麽的去賣,她家有三輪車,我媽以前見她辛苦,就讓我幫她把廢品拉到收購站去,她就教我怎麽騎三輪車,很簡單的,幾次就會了。”
說完又問莫隨:“你要學嗎?我教你啊!”
莫隨失笑,“不用了,我估計沒什麽機會用得上。”
薑茶試圖勸他:“技多不壓身嘛。”
莫隨下意識地推辭:“不了不了,多謝薑警官好意。”
又變成舊稱呼了,薑茶這次卻沒聽出什麽生疏和客氣的感覺來,不由得一樂,“我回去就告訴奶奶,你又叫我薑警官。”
莫隨反應過來,頓時訥訥,“哪有人這樣……”
動不動就告家長,你小學生嗎?
他話說一半又不說,薑茶有這疑惑,抽空扭頭看了他一眼,撞見他臉上無奈的表情,忍不住得意地笑起來。
“坐穩哦,本司機要加速行駛了!”
說完也不等莫隨反應過來,雙腿一用力,車輪就飛快地轉起來,莫隨往後一仰,靠在鴿子籠上,慌亂地哎了聲。
薑茶聽見他的驚呼,忍不住大聲笑起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越過路邊的人家和田野。
莫隨原本有些惱她的莽撞,但抬頭一看,頭頂明月高懸,月光輕柔地灑在空中,耳邊傳來遠處的犬吠,風柔柔地拂麵而過,連同他的些許惱意都撫平了。
最後也隻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她一句:“你慢點,我要是摔了牙,就讓你賠醫藥費,不賠我就報警抓你。”
薑茶聽了便笑:“說不定最後來的還是我呢?”
莫隨哼了聲。
這時從不遠處出來幾個人,穿著雨靴,提著水桶,頭頂上還戴著燈,見到他們還認了一下,才問道:“是六婆家的莫隨嗎?”
莫隨也不大認得對方是哪個,但還是應了聲是,客氣道:“您這麽晚是去哪兒?”
“去抓黃鱔,要不要一起去啊?”對方向他們發出邀請。
薑茶誒了聲,剛要應好,就聽莫隨拒絕道:“我們就不跟著湊熱鬧了,奶奶還在家等。”
對方便道:“那你們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哈。”
莫隨應了聲,拍了一下薑茶的肩膀,催她繼續走。
回去的路上,薑茶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不去啊?你不想去抓黃鱔麽?”
“當然不想。”莫隨應得慢吞吞,“想吃鱔魚我可以去買,為什麽要那麽辛苦自己去抓?”
薑茶非常失望,“自己抓的肯定更好吃啊,而且野生的鱔魚肯定很補,你吃了對身體好。”
莫隨冷哼一聲,“你要是想湊熱鬧,可以直說,不用拿我來當借口。”
“……哦,那我想去,能去嗎?”薑茶問道。
“不行,奶奶還在家等我們。”
“我就知道。”薑茶嘟囔了一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回莫家老宅要經過滿公家,莫隨讓薑茶停車,他進去還車,然後把鴿子籠提下來。
薑茶從他手裏把鴿子籠搶走,“我來提吧。”
莫隨張了張嘴,到底沒跟她爭,爭什麽呢,反正她這麽做的理由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嘛,老莫說的。
薑茶提著鴿子籠推開院門,一溜煙往屋裏跑,邊跑還邊喊:“奶奶!我和隨哥回來啦!”
莫隨落後她幾步,轉身去關門,聽見她雀躍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門口空蕩蕩的,她已經進去了。
“哢噠——”
院門被反鎖了,整座院子安靜下來,沒過多久,小樓的燈光熄滅,和村莊一起陷入沉睡。
薑茶受生物鍾影響,第二天很早就起來了,還不到七點的光景,窗外霧蒙蒙的,她發了會兒呆,出門去洗漱。
路過廚房時聽見裏麵傳來一陣切菜聲,忍不住伸頭進去看了一眼,見莫隨頎長的背影站在灶前,菜刀和手指默契配合,一進一退,發出有節奏的聲音,眨眼功夫案板上便出現了一堆青菜絲。
“隨哥,你起這麽早啊?”她忍不住問了句。
莫隨聽見聲音,扭頭看過去,見她扒在門口,頭發散落在肩上,一副剛睡醒還有點茫然的樣子,說話帶著些鼻音。
他笑著衝她點點頭:“早安。”
薑茶也回了句早安,去隔壁的洗手間刷牙洗臉,然後一邊綁頭發一邊問莫隨早餐吃什麽。
“小油條和青菜瘦肉粥。”莫隨一邊應,一邊把小油條下油鍋炸。
薑茶紮好頭發,拖了張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托著腮看莫隨幹活,一會兒撥弄油鍋裏的小油條,一會兒攪攪砂鍋裏的粥。
莫隨把炸好的小油條撈起來,轉頭一看,就見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忍不住一愣,“……你在看什麽?”
“看你呀。”她笑眯眯地調侃道,“隨哥你真是太賢惠了。”
莫隨:“……”
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眨了一下眼,轉頭繼續看粥好了沒有。
等老太太起來,一起吃過早飯,才早上八點半左右,莫隨說玻璃脆皮乳鴿做起來麻煩,要現在就開始,薑茶遂自告奮勇去幫忙殺鴿子。
整整十隻妙齡雛鴿,倆人一口氣全殺了,衝洗幹淨後,剩下的工作薑茶幫不上忙,幹脆轉頭出去玩,莫隨一個人將用糖鹽和五香粉、白胡椒粉等各種粉混合好的醃料在每隻鴿子的裏外塗抹均勻,然後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冷藏醃製。
在等待鴿子醃製的過程中,莫隨準備一會兒晾鴿子要用的工具,先是把家裏的晾衣架搬過來,還要去隔壁十三姑家借一把晾臘肉的掛鉤,出來的時候看見薑茶正跟幾個小孩在玩。
也不知道是誰家換了新床墊,舊床墊就放在一旁開闊的空地上,貼著牆根,成了孩子們的蹦床,連薑茶都脫了鞋上去跟他們一起蹦,跳得那叫一個高興。
“我跳得最高!”
“明明是茶茶姐跳得最高!”
莫隨看過去,見到滿公家三哥的小兒子,還有幾個不大認識的孩子。
見到他出來,薑茶停下來笑嘻嘻地叫他:“隨哥,你忙完啦?”
滿公的小孫子則是邀請他:“隨小叔,我們跟茶茶姐比賽蹦高,你給我們做裁判啊?”
莫隨對這個活動毫無興趣,搖頭拒絕道:“我要去十三姑家借掛鉤,你們自己玩吧。”
說完就走了,等他借完掛鉤回來,就見薑茶正在給孩子們表演翻跟鬥,前空翻、後空翻、側空翻,一個接一個,換姿勢都不帶打磕絆的,一群孩子在旁邊圍著拍掌叫好。
莫隨怕直接走過去會被她撞到,幹脆在一旁駐足觀賞。
薑茶翻著跟鬥過去,又翻著跟鬥回來,滿公家的小子吵著問她:“茶茶姐,茶茶姐,你會不會那個……就是……嗯,哼哈……這樣的,把人甩過來的……”
他連說帶比劃,薑茶恍然大悟道:“哦哦,你說過肩摔啊,我會啊。”
“我想看這個!”小朋友嚷嚷起來,“求求你了茶茶姐,給我演一次吧,教練,我想學這個,求求了!”
莫隨這時早就越過他們往前走了,隻聽見背後一陣熱鬧,也沒什麽興趣回頭看。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薑茶在背後高聲叫他:“隨哥!隨哥!”
他站住腳,回頭看過去,見薑茶正揮著手臂喊他過去,“快來,幫個忙!”
他有些疑惑,也有些錯愕,但還是走了過去,問道:“什麽事?”
“幫個忙,給小朋友演示兩招。”薑茶笑著衝他雙手合十做拜托狀,“都是成年人演示起來比較順手。”
莫隨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眉頭一皺,還沒答應,人家就已經從床墊上跳下來了。
然後指示他:“來,你做攻擊我的動作,比如搭我肩膀,或者箍我喉嚨什麽的。”
莫隨哦了聲,把手裏的掛鉤放到一旁,有些笨拙地比劃了一下,最後舉著拳頭揮向她。
他的拳頭當然是軟綿綿沒力氣的,但薑茶依舊在瞬間進入到迎敵狀態,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腳下動作一轉,背對著他將他胳膊從她肩膀上拉過去,另一邊手後抄抓住他的衣服,腰一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從自己肩膀上拽過去一扔。
“啪——”
莫隨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隻聽見一陣悶響,眼前揚起灰塵,目之所及是湛藍高遠的天空。
小孩子們哇哇驚呼起來,他這才回過神來,自己被薑茶一個過肩摔甩在了床墊上!
疼痛從尾椎骨向上傳導,加劇了他在一眾孩子麵前出醜的羞惱,忍不住眉頭緊緊皺起。
他臉孔漲紅,咬牙切齒地叫了聲:“薑茶!”
作者有話說:
薑警官:成功更換稱呼隻要一個過肩摔。
莫醫生:……你離挨打也隻差一個過肩摔:)
薑警官:可是你打過不過我。
莫醫生:……你給我等著!
碎碎念:
熟悉的雙更又要回來啦!
感謝在2022-05-28 20:34:16~2022-05-29 20:1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浠涼 66瓶;屁桃呀 5瓶;豆漿一杯 4瓶;豆秸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