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對於窮鬼來說,錢包的位置比自己蛋的
51、對於窮鬼來說,錢包的位置比自己蛋的位置還記得清楚
比起餘光的賊喊捉賊,隊伍裡面還有人比他更加慌亂。明大志是南越來的修者,他的門派名不見經傳,門派所傳修鍊方法屬於外門練體,只是三流的功法,非常一般。但是明大志天賦異稟,先天體質和這個功法非常契合,加上他又比較能吃苦,居然讓他達到了b級的修為,這已經是他的門派歷史最高水平了。這次獵妖大會,門派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名利雙收。可是明大志到了雲夢澤之後,才發現自己眼界太窄,他的那點修為在這裡完全不算什麼。於是明大志一路唯唯諾諾,生怕得罪人,做錯事。還好這些修者雖然大多數不像善類,可能是震懾於雲夢澤的名字,相互之間一路都還客客氣氣,沒有生出什麼事端。
然而就在剛才小米機器人逃離后,明大志忽然覺得身上一涼。他發現,他的衣服居然不見了!
明大志又羞又氣,羞的是自己太沒有用,連個衣服都看不住,甚至別人怎麼把他衣服給脫了的都沒能看清楚,實在太無能。氣的是這些人要找自己麻煩怎麼都好,卻萬萬不該脫他的衣服——因為明大志這一門的練體,就是需要練出一身肥肉,明大志衣服一脫,白花花的一身膘層層疊疊,簡直像肉山大魔王一樣,這是極大的羞辱!明大志大吼一聲,心想就算把這條命丟在這裡,也要和羞辱他的人拼了!
明大志的吼聲和餘光的叫聲幾乎是同時發出,可是並沒有太多人理會他們倆,因為更奇怪的事情正在修者中間發生,場面已經混亂起來。
「什麼鬼東西?!」
「我的錢包不見了!」
「我的褲子哪裡去了!?」
叫聲此起彼伏,很多人著了道,可沒有一個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君心尖叫一聲,捂著胸口跳到了寧一凡身上:「快!快藏到旁邊的草叢裡面去!」
寧一凡知道君心對雲夢澤裡面的妖獸非常了解,偏巧寧一凡又是個最懶得動腦筋的人,有人提出對突髮狀況的應對方案,他當然馬上遵循,於是雪雲隙如寒霜入夜無聲,眨眼間已經抱著君心躲進了旁邊的草叢。
「我靠,重色輕友啊!」林中天和韓恩浩也連滾帶爬躲了進來。
林中天看君心捂著胸,奇怪地說:「你幹嘛捂著那裡,難道這個看不見的賊還要偷胸?再說了,你也沒胸啊!」
君心大怒,右手一抬就給了林中天頭上一個爆栗:「你懂個屁,姑奶奶的法寶都貼胸藏著,要是這些法寶丟了,我們就在雲夢澤等死吧!」
她說完,拉開衣領,從胸口的地方取了個小布包出來。林中天故意伸著頭看了一眼,卻意外看到了白花花的一道溝。
「喲!看不出來嘛,有溝必能火!」林中天一副二流兮兮的樣子,還雙手提著褲子,頓時有種鄉村流氓的氣質。
但君心好像絲毫不介意,她反而噗嗤一笑:「小林子,那你為什麼雙手抓著褲腰帶,難道你屁股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林中天正緊緊地抓著腰帶,心有餘悸:「我覺得剛才那東西是識貨的,它一定要搶我的褲腰帶來著,我所有身家性命都在這條腰帶上。」
寧一凡看著林中天這條碩大的腰帶,除了造型怪異土的掉渣之外,也沒有看出什麼特別來。
「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韓恩浩問,「小米說是什麼『扒皮蟲』,而我聽到你說了句『鬼青蚨』?」
君心點頭:「就是鬼青蚨,這個東西是雲夢澤裡面的『超級小偷』。」
寧一凡一聽「超級小偷」四個字,千年窮屌的特性馬上表現出來,非常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錢包。
林中天忽然臉色一變:「糟了!我們都忽略了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
「錢包還在。」寧一凡嘴賤。
「到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錢包!你們忘了身份徽記了么?鋼鐵蒼穹那些鐵腦袋只認這個東西,沒有身份徽記,我們會被當成入侵者而被擊殺,沒了這個東西,我們就沒有辦法通過伊甸園!沒有了這個東西,我們會被困在這裡永遠回不去中州!」林中天一隻手鬆開了腰帶,到領口摸索到了他認為第二重要的東西,幸好還在。
林中天看另外三人摸索了一下身上,表情都比較平靜,放下心來:「記住要把這個東西看好,衣服褲子可以丟,這個可不能掉。」
君心從她的小口袋裡面拿出一瓶噴霧:「我的這個藥水是上古傳下來的,專門驅除蚊蟲,對付雲夢澤的這些蟲豸特別有效。」
寧一凡看了看這瓶噴霧寫著大大的幾個字:「六神花露水」,由衷讚歎:「好名字。」
韓恩浩忽然舉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三人愕然看著他。
「我的身份徽記丟了。」
林中天盯著韓恩浩波瀾不驚的那張臉,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的樣子:「你攤上大事兒了你知道不?為什麼一副不關你事的樣子?請拿出如喪考妣的表情出來!」
寧一凡捂著額頭,這個情況說實話他也有些傻眼,不知道怎麼辦。韓恩浩是韓少白的兒子,不可能把他丟在雲夢澤。
寧一凡左思右想,最後只得長嘆一聲,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來來來,先噴上。」寧一凡接過君心手上的噴霧,往各人分別在意的身份徽記、錢包和腰帶等地方噴上了藥水,周圍本來有些「嗡嗡」的聲音果然就不見了。
「這『鬼青蚨』到底是什麼東西?」韓恩浩摸了摸自己的頭,覺得拖了大家後腿,有點不好意思。
「傳說在南方有一種蟲,名字叫蟻蝸,又叫青蚨,也被稱為魚伯。它的形狀像蟬或者蝴蝶,但是體型稍微大一些,翅膀非常寬大,顏色美麗,古人有把它們當做食材的,聽說烹飪起來味道非常鮮美。青蚨依附著花草的葉子產卵,這些卵的大小形狀像蠶蛾的卵。如果把它的卵拿過來,那母青蚨就一定會飛過來,不管離得多遠都一樣。就算是偷偷地拿走它的卵,母青蚨也一定知道藏卵的地方。所以古代有人用母青蚨的血塗在錢幣上,用子青蚨的血塗在另外另外的銅錢上,每次去買東西,有時先用母錢,有時先用子錢,用掉的錢都會再飛回來,這樣循環往複,錢就永遠都用不完了。」君心解釋說。
可是她剛說完,立刻感覺到了一道銳利的光芒,她轉過頭去一看,那是一道目光。不過著目光也不是銳利,而是鑲著金邊閃著金光的眼神。
寧一凡聽到這樣美妙的事情,雙眼瞳孔自然發光,已經直勾勾地變成了兩個錢幣的形狀,他把袖子一挽:「還有這種事情,簡直天理難容,待我前去把這些可愛的……哦,不是,是可惡的蟲子全部消滅乾淨,把它們血都抽光!」
「你急什麼!聽我說完!」君心拉了他一把,「這種『鬼青蚨』不是青蚨,聽說是由青蚨怨氣所化,它們聚集在子青蚨的屍冢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傾巢出動,把它們看到的一切值錢的東西都洗劫一空,帶回子青蚨屍冢作為祭祀。」
君心本來以為她解釋清楚后,寧一凡就會安分下來,誰知這傢伙是窮傷了心了,他從中似乎又聽出了一絲希望來。寧一凡再次挽起了袖子:「真是人神共憤啊!君心妹子,你放心,你現在就告訴我怎麼去找那個子青蚨屍冢,我去滅了它們全家!」
君心目瞪口呆:你明明是對屍冢的祭品念念不忘吧?眼睛都已經發出賊光了。難道你是窮鬼投胎么?對錢的執念居然這麼深?
韓恩浩用手指戳了戳寧一凡:「老大,我們要不要幫一幫另外那些人?」
他這樣已提醒,寧一凡才稍微從發財夢裡面清醒了一點,往外面一望,發現有的修者像他們一樣躲進了草叢,鬼青蚨似乎對藏在草叢裡面的修者沒有多大興趣。而有的修者反應比較遲緩,在鬼青蚨的攻擊下,有的甚至已經赤身裸體。
此外還有一些修者,他們雖然沒有藏身,但情況則要好一些。這些修者實力較強,名望比較高,自重身份,不肯躲藏,各自展開修為,把周身防護住。其中以沈半三為首,他帶著同伴把沈度圍在了中間。場上劍氣縱橫,玄功威勢如山崩海裂,術法靈壓似海天風雨激蕩。
但鬼青蚨來無影去無蹤,稍不留神就會中招,修者們也只是苦苦支撐而已。
寧一凡對沈半三印象比較好,不忍心看他出醜,招呼了他一聲,把「六神花露水」扔了過去:「沈兄,接住,這是治這蟲子的葯!」
沈半三天水劍勢一盪,左手一伸,把藥瓶捏在手裡。他眼觀八方,耳聽四面,大概清楚寧一凡他們那邊的情況,於是不再猶豫,劍氣一收,身形拔起,如白鶴照影般瀟洒,蒼鷹凌雲似的迅捷,腳下不停,片刻間就繞著場中走了一圈。
寧一凡忍不住鼓起掌來,沈半三不愧是a級高手,他的身法沉穩中不失磊落嶔崎,與他的天水劍一樣自有一份難以言表的海天一樣的洋洋洒洒的氣息。他拿到藥水后不先往解自己的困境,而是繞場一周噴洒,先解了所有修者的困苦,氣度和身手都值得讓人稱道。
片刻之間,鬼青蚨「嗡嗡」的聲音逐漸遠去,修者們喘了一口氣,紛紛上前道謝。
「有什麼了不起的?」君心走上前去,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瓶子,看見幾乎用去了三分之二,哼了一聲,「慷他人之慨,假惺惺!」
沈半三一陣尷尬,知道之前得罪了這個不好惹的小姑娘,連忙拱手致謝:「多虧君心姑娘的驅蟲法寶,半三代我家公子及眾位朋友向您致謝,待出去之後,沈某必有報答。」
以沈半三的身份,他說出這樣的話,還用了尊稱,不能不說已經是給足了君心面子。
「他們自己沒嘴嗎?要你幫忙道謝?」君心絲毫不吃這套。
修者們也反應過來,想到這小姑娘在這雲夢澤顯得無所不知,現在又露了這樣一手,以後肯定要倚仗她,於是紛紛道謝,費力巴結討好。
君心嘴巴一嘟,還想諷刺沈半三兩句,寧一凡上來拉了拉她:「君心妹妹,別那麼小氣。」
然後他涎著臉說:「與其在這裡鬥氣,不如你再使使神通,我們追蹤那些鬼青蚨,一舉搗毀它們的老巢如何?」
君心嘆了一口氣:「老大,你要我怎麼說你?好歹你也是能和沈半三打成平手的高手,可在氣度上連我都不好說你,太有屌絲氣質了。話說回來,鬼青蚨來去無蹤,你我現在一身藥水味,它們避之不及,還怎麼追蹤?你就斷了這個念頭吧。」
寧一凡瞪了瞪眼睛,心想我和沈半三打成平手?算了吧,要不是別人讓我,我現在臉上都不知道被砍成了二筒或是三條了。再說了,別人是商界巨擎的左膀右臂,而我只是個從小被家族封殺打壓的窮鬼,這能一樣嗎?
林中天走過來,三人都盯著旁邊的韓恩浩,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了身份徽記,怎麼回到中州?
三人也許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很自覺地把四個人看成了一個團隊,一個整體,沒有一個人想要丟下韓恩浩獨自離開。
四個人都無計可施,寧一凡忍不住仰天長嘆了一聲。
……
與此同時,就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海羽的星相海中,聞人問天像往常一樣在觀星台模擬的星天下,急速地撥動著銅盤。有四顆明亮的星星被鑲上了金黃色的標註,它們正在慢慢聚合。星星之間有無數的線條連接,然而這些線條正在不停地變換,那是星天運行的軌跡。聞人問天的手速越來越快,然而那些軌跡的線條慢慢脫離了她的計算。星相開始變得雜亂無章,軌跡難以估算。這時遠處有一顆黯淡的赤紅色的星星忽然發出明亮的光芒,衝破遠處的黑暗,拖出長長的尾巴,以無比霸道的姿態橫貫星天!星星們在那軌跡上爆炸,星天間的軌跡如同柳絮一樣飄散。星天消失,觀星台重新亮了起來,聞人問天默然,她拿起身旁的包袱,向觀星台二層躺椅上的老師鞠躬。老師輕輕地揮了揮手,聞人問天轉身,徑直走出了觀星台。
星象已經紊亂,未來已不可輕易推斷。所以沒有人知道,被後世稱為「弒神八極」的「五奇」其中之四已經聚集,「五奇」的最後一人,也已經由向北進發。星象已然昭示的那些緣分,正在逐漸聚合之中。而這片神奇大陸的未來已經無法由星相昭示,新的天地將由那些已經踏上旅途的年輕人用雙手開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