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講故事就一定要像評書一樣誇張才精彩
20、講故事就一定要像評書一樣誇張才精彩(一)
「老李,你可以呀!」一個瘦子一手扶著李萬川的肩膀,一手推著自行車,慢慢走進一棟不起眼的樓裡面,一邊走一邊訕笑,「我們滿臨夢抓妖瞳,你倒會偷懶,居然在酒吧裡面喝了個爛醉!」
現在還是清晨5點,通宵營業的攤點店鋪剛關門,這麼早基本也沒有鋪面開門,正是一天中最為安靜的時候,整座城市似乎都沉睡了。門衛鼾聲大起,瘦子把自行車隨手在樓道裡面一放,扶著李萬川上了三樓。
剛打開門,屋子裡面一個人沖了過來,看到了李萬川的樣子,壓低聲音吼道:「老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正是非常時期,作為英帥部下的老人,你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脫崗宿醉!」
瘦子也搖了搖頭:「我也納悶兒,老李你不是這麼輕佻的人呀,到底怎麼回事兒?」
李萬川臉色灰敗,聽到這個問話后,大概是想起了「茫茫人海中那一個熟悉的轉身,那張幾乎和『張大柱』一模一樣的臉龐讓李萬川有一種燈火闌珊的恍惚感」(以上的這段話引述出自寧一凡,他要景炎將李萬川催眠出產生這樣的效果。雖然不知道景炎那麼小的年紀能不能催眠出這種情感,但目前從李萬川的表情看來還是比較成功),這種痛雖然在宿醉后仍舊難以排遣,伴隨著後腦勺不知道哪裡來的兩個包一起疼痛著。
李萬川耷拉著頭,完全不想說話:「老畢,別問了。」
「你真是急死人了!」說是這樣說,老畢還是遞過來一張熱毛巾:「你先洗洗臉,然後洗個澡換個衣服!今天下午部裡面開會,撒出去的釘子都要撤回去!瘦子,你確定你們沒被風紀委看見?」
看來是因為太瘦,陪李萬川回來的那個人外號居然就叫「瘦子」,那麼我們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稱他為瘦子了。
瘦子搖頭:「風紀委能追蹤到兩個天蝠部的老油子嗎?只要你這個天蝠部部長不處罰,誰能奈何得了天蝠部的副部長?」
這三人籍籍無名,卻是天蝠部職位最高的三人,老畢是天蝠部最高級的長官,而李萬川和瘦子是他的副手。
「難道是妖瞳有消息了?」李萬川洗了一把臉,問。
老畢「噓」了一聲,走到窗子邊上,向外張望了一下,關上了窗子,拉上了窗帘。
「不是,鋼鐵蒼穹派來的防衛部隊已經先行開進了伊甸園,確認伊甸園防禦完好。英帥這段時間就要進入雲夢澤,天蝠部要作為先頭部隊把精力轉向伊甸園。」瘦子說。
伊甸園。
這個詞像一縷寒風一樣閃過,李萬川全身打了個機靈。
那是個幾乎沒有活人願意去的地方,無論在任何流傳的版本,幾乎都有著一樣描述的地方。那裡的環境之惡劣,只有機械才能適應,那裡是游弋在妖獸和惡魔口沿的危機邊緣,在可以追溯到萬年前的歷史裡面,那裡就只有鋼鐵蒼穹衛士常年在那裡活動。因為那是中州人類世界距離地獄最近的地方,是沒有任何留給活人的位置的險地。
當然,這是在普通人的印象裡面,李萬川作為蟠龍衛,知道伊甸園真實的情況並非完全如此。但那裡絕對是危險和恐怖的,這個毋庸置疑。
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天快要亮了。李萬川和其他兩人所在的這棟樓是天蝠部的隱秘據點,雖然有些舊,但是環境很好。樓外是移植的大樹,樹林外有荷塘,連牆體都爬滿了楓藤,整個小區曲徑通幽,頗有園林的精緻。屋外楓藤很茂密,層層疊疊覆蓋了整棟樓。作為天蝠部老油子,老畢已經非常小心,他不認為有偽裝能逃過他的眼睛,於是才敢暢所欲言。可是如果他現在走出來仔細盯著看,他一定會覺得佩服無比,因為楓藤裡面有一個特殊的陰影,那是一個人倒掛在楓藤上。
這人完全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就算是老畢也沒能察覺。能做到這一點的,需要有極好的耐心和偽裝能力。
這個人當然是劍游吟。
李萬川已經洗完了澡,並且清除了浴室裡面毛髮和痕迹。瘦子打開了電視,把電視里正在重播的「鏡音雙子」的演唱會現場聲音調大。他們不愧是天蝠部頂尖的探子,一舉一動都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只可惜他們碰到的是劍游吟。
一隻螞蟻輕輕地爬上藤蔓,絲毫沒有發現裡面隱藏著一個人,劍游吟輕輕的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其實屋內的聲響都清晰地被劍游吟過濾,三人的對話一絲不漏地聽在他的耳中。
「你真的不準備說一下你昨晚是怎麼回事?」瘦子盯著李萬川的臉,問。
瘦子是李萬川的戰友,但老畢卻是李萬川的死黨,知道他的風流基史,心裡猜了個大概。作為上級,既然不想追究,於是主動幫李萬川解圍說:「算了吧,都過去了還問什麼,誰沒點煩心事兒呢?只要沒被風紀委發現,下回別再犯就行了。」
他把話鋒一轉:「話說這回我們天蝠部也算是無能了,調動了將近三千個釘子,居然沒有能找到『妖瞳』……」
李萬川皺了皺眉頭:「說到『妖瞳』,我總覺得我昨天找到了什麼重要線索……」
樓外的劍游吟睜開了眼睛,右手輕輕地放在腰間的劍上。
「可能是醉得太厲害,一時想不起來了。」李萬川說。
「你得了吧,就我今早把你從地上揀起來時候那個爛泥樣,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你可別說你是追蹤妖瞳到那個酒吧去的!」瘦子冷笑。
李萬川搖了搖頭,顯然是不願意再去想這個事情:「會不會妖瞳根本就不在臨夢呢?」
老畢拍了他的頭一下:「這個消息是英帥放出來的,他老人家的性格你我還不清楚,如果不是十拿九穩,他是不會這麼大張旗鼓行動的。」
瘦子冷笑著說:「其實滿城找妖瞳,找到了又如何?就憑我們天蝠部的探子,難道還能捉住他不成?」
「妖瞳名頭倒是大得很,和那個『日生先生』同為天啟亂黨裡面最為神秘的兩人,但是具體修為如何,誰也沒見過,萬一名不副實呢?」李萬川有些不服氣。
「名不副實,名不副實,嘿嘿……」瘦子一臉嘲諷的樣子。
老畢看著瘦子臉上的表情,「咦」了一聲:「難道你見識過妖瞳的實力?」
「好說,好說。雖然我也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妖瞳……」瘦子有些底氣不足。
「你倒是說說在哪裡碰到妖瞳?」
說到這裡瘦子忽然神氣起來:「你們忘了我之前被碧泉派到哪裡去卧底了嗎?」
碧泉是中州對「碧落黃泉」的簡稱,李萬川和瘦子比較熟,他一下想起來:「對呀,你之前是安插在南越的釘子之一,後來怎麼突然回來了?」
「你知道我在南越釘在哪裡么?」瘦子反問。
李萬川搖頭。
「告訴你吧,南越靈奴局。」
「什麼!」老畢大吃一驚,「南越靈奴局被稱為是最神秘的部門之一,你居然能混進去!」
「你先別這麼興奮嘛……」瘦子苦笑,「那是你們不了解靈奴局這個地方……」
「快說來聽聽!」李萬川作為探子的八卦屬性馬上全開。
「這個事情雖然還沒有解密,但這個局子現在都沒了,我看南越也沒有打算隱瞞,我說給你們知道也無妨。」瘦子說。
「南越靈奴局分為內堂和外堂,內堂才是整個局子的核心,存放著『南越守護者』這個超級電腦。內堂的構成和運作方式和鋼鐵蒼穹差不多,沒有活人在裡面,都是靠機械和人工智慧在運轉。外堂就是我們這些人了,我們做的最多的就是處理數據,解決靈奴的分配和一些矛盾,非常枯燥不說,許可權又低,知情權更不用說了,外堂的人連靈奴局內堂設在哪裡都不知道。」
「那不是和接線生和前台差不多!」李萬川非常失望。
「錯,不止接線生和前台,還有保安。」瘦子有些尷尬地說,「雖然不知道靈奴局在哪裡,但是我們卻可以通過監控錄像看到內堂內部的情形。」
老畢眼睛一亮,反應了過來:「這麼說……你難道清楚靈奴局覆滅那天發生了什麼?!」
瘦子昂起了頭,非常得意:「這下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從南越回來后連跳三級升到這個位置了吧?」
「行呀,你小子!」李萬川激動得幾乎連「張大柱之痛」都忘了,「這可是連南越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件,你居然清楚內情!」
窗外的劍游吟又睜開了眼睛。靈奴局的覆滅……他是當事人之一,自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原來還有漏網之魚。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我清楚那天發生的事情了……因為其他的人都死了!」瘦子打了個冷戰,眼睛裡面露出了極大的恐懼,「如果不是我急著向碧泉彙報,偷偷溜進碧泉在外堂滲透時挖掘的秘密地道,恐怕也早就變成一具死屍了。」
李萬川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不是應驗了嗎?到底那天是怎麼回事,你就別賣關子了,趕快說吧!」
瘦子平復了一下心情,看窗帘外面透出的天光,慢慢回憶著:
「太京城是個非常大的城市,但不像臨夢這種重建新修的現代化都市,太京到處都能感受到歷史的厚重感。街道地下鋪的是薔薇帝國時代的青磚,雖然風雨侵蝕,但是依舊平整。城裡到處是深深的巷子,衚衕幽深安靜,厚重的木門推開就是白鴿飛過的四合院……」
「咳咳……」李萬川打了下岔,「瘦子,我知道你是狂熱的文學中年,但是這也太文藝了,咱們下午還要開會,能直接說重點嗎?」
瘦子白眼一翻:「精彩的故事哪能沒有鋪墊?評書都還講究個起承轉合呢!」
「好好聽著吧!那天應該是元興209……210……對,是211年。那年春夏之交太京城的風特別大,全城那些綉線菊、金銀花、絲綿木、黃刺玫、月季、紫穗槐、木本繡球、四照花、萬壽菊、金盞菊、三色堇等植物都開了花,還有很多參天的古樹也花繁葉茂,引來無數遊客踏青……」
瘦子看見李萬川心癢難耐的樣子,皺了皺眉頭:「這個是我埋藏在心裡那麼久的事情,平時從來不敢去想,你也要讓我好好回憶一下嘛!」
老畢踢了李萬川一腳,賠笑說:「是是是,真實的事件加上你高深的文學水平,精彩程度讓我們萬分期待,您繼續。」
「所謂一夜好風吹,新花一萬枝。風前調玉管,花下簇金羈……」瘦子搖頭晃腦,看到李萬川鼻子都快冒出煙來了,才說繼續說:「總之是一年好光景啦。可惜本人花粉過敏,不敢出門,只好請假在家關好門窗睡大覺。」
李萬川吐血:「你這是屁的鋪墊,你這是神轉折!說了這麼多原來你花粉過敏!這些都是你聽說的吧!」
「聽說又怎麼了,只要與事實相符,就不影響事情的真實性。我聽說的多了去了,出事前一天我還聽說玄衣緹騎抓了夏澤炎尊堡的質子景薄衫,聽說了景薄衫是靈奴,聽說要在法場公開處決她。這些聽說的,都是事實吧?」
見兩人都不說話,瘦子才繼續說:「本來我想去刺探一下情報,結果還沒走到法場外邊三條街的地方,就被攔了下來,那裡已經被戒嚴了。再加上我花粉過敏嚴重,出門一趟全身已經開始起泡,難受得不得了,只好又回家躺著。誰知道那晚實在不太平,我在家裡先是聽著有軍隊和警察到處搜捕靈奴,弄得雞飛狗跳,然後半夜時間法場燃起了大火。好傢夥,火勢那叫一個大,把半個太京城都染紅了!這還不止,本來法場那邊地勢比較空曠,不知道怎麼的,那火勢還開始莫名其妙地蔓延開了,後來我才發現,那是有人用高深的業火術法在太京城放火!」
李萬川又忍不住了:「你我都是探子,你就不用賣關子了,誰都知道那是牧陽關去劫法場引發的亂子,再說了,《天啟秘聞錄》上寫得很清楚,比你講的精彩!趕快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瘦子怒了:「你還想不想聽了?《天啟秘聞錄》能有我親身經歷更生動嗎?」
李萬川拱了拱手,不再說話。
瘦子哼了一聲:「就在那晚凌晨時分,我忽然接到靈奴局命令,要求我們外堂全體人員取消休假,全部到崗值班。我雖然帶病,也知道這次事件非同小可,於是也回到了靈奴局外堂……」
李萬川和老畢精神一振,知道重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