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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裡的傷疤總是想一筆帶過或顧左右而

  18、心裡的傷疤總是想一筆帶過或顧左右而言它(五)

  艾瘋子沒有動,牧陽關也沒有動,可是兩人這樣電光霹靂般地對視一眼,場上的氛圍立刻緊張起來,瀰漫著暴風雨前寧靜的壓迫感。月亮再次從雲中探出頭來,人們終於看清了高台頂端站著的被稱為「艾瘋子」的人。他一身衣服看上去有些破舊,但是卻洗得很乾凈,衣服上打了一些補丁,縫補手藝卻很不錯,反而為衣服平添了一絲多樣的生氣。這人看起來五官平平無奇,頭髮有些亂,眼神有些迷離,一副醉眼朦朧的樣子,只有頜下的鬍子整整齊齊。可這樣的樣貌打扮,卻透露出幾分出塵的氣質,讓人將金鱗榜宗師的名頭和他自然而然地聯繫起來。


  「痴兒啊痴兒。」艾瘋子仰頭喝乾了葫蘆裡面的酒,「瘋子我閱人無數,你牧陽關謀略無雙,武功卓絕,氣度也非凡俗,只可惜為人太過熱忱,心又不夠狠,若做個名士當冠絕天下,但是要帶頭造反,終究是不成的……也罷,多說無益,這架看來是非打不可了。不過如果你現在神完氣足,或者還夠我喝一盅,可惜你早就已經是殘羹冷炙了……掃興啊掃興。」


  艾瘋子興味蕭索,嘆了一口氣,慢騰騰地把葫蘆系在腰間,右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了一柄劍。


  牧陽關眼睛再次眯了起來,他看清了那把劍。


  一柄木劍!

  一個長相普通的人,拿著一柄尋常的木劍,歪歪扭扭地站在那裡,而牧陽關卻不敢再等,他在這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一種無懈可擊睥睨天下的氣勢!


  牧陽關忽然清嘯一聲,搶先出手。


  吐納!付身!雲龍之步!君子不器!

  面對艾瘋子,牧陽關實在不敢從下方出劍,首先拔起身形,人在高空,一身絕學盡付與手中長劍!


  艾瘋子長劍懶洋洋地扛在肩上,抬頭看著像天外飛仙一般的牧陽關,一臉讚賞的笑容。


  牧陽關人已凌空而立,在艾瘋子強大的壓迫下,雖然疲憊,他驚人的修為仍舊使這一劍達到了巔峰!


  他出劍了,那是平平淡淡地一劍,劍鋒一指,凌虛下刺!


  人影一閃,人們只覺得眼睛一花,艾瘋子的身形與牧陽關相接。兩人應該是拆過了一招,然而悄無聲息,乍合立分。牧陽關站在了高台頂端,而艾瘋子衣袂飄飄,輕輕倚在了束縛高台的一根繩索上面。兩人位置變換,在場的沒有一個人不是高手,居然連誰佔了上風都沒有看出來。


  天空中忽然產生一些奇特的變化,渾圓的明月似乎有些扭曲,然後像中秋被分食的大月餅,猛地被分為幾瓣!

  月亮被切開了?


  這種奇景太不可思議,就連SS級的高手都從來沒有看到過,紛紛露出了詫異的神色,閻眾凌更是舉起了大手,大概是想要去揉眼睛。


  下一刻,被分開的月亮似乎仍然撒著光華。可緊接著,法場的空氣開始變得扭曲,四分五裂的景象一閃而過。吳聚沙首先反應過來,飛身上前,響蛇鞭一揮,巨大的毒蛇盤踞起來,護住了他和高台下面受傷的符君善。閻眾凌雙掌一揮,一道光華擋在他的頭頂。韓少白低宣了一聲佛號,菩提珠飛轉,驟然變大,擋在了靈奴們上方。顧安得眉頭一皺,從長袖裡面抽出一把尺子,這是他的成名武器,名叫「日見長安尺」,取「舉頭見日,不見長安」之句,意思是這把尺子雖短,卻可通天,甚至能量出長安與太陽之間的距離。顧安得身居五老之首,但隱居多年,這把尺子除了用來教訓天御院的學生,已經很少動用了。現在他卻一臉凝重,額頭上青筋隱現,一尺揮出。


  這只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一道道無形的劍氣從天而降,法場像被無數轟炸機瞄準了一樣,頭頂嗤嗤作響,青磚被炸飛,黑色的泥土直翻起來,像柱子一樣突起來,濺起灰色的光芒。


  吳聚沙的響蛇鞭就像被子彈擊中,噹噹幾聲響,蛇頭頓挫。閻眾凌身子頓了頓,腳下青磚裂開。韓少白菩提珠不住輪轉,接下了投射過來的劍氣。顧安得最為狼狽,他想要保護法場上那些昏倒在地上的人,「日見長安尺」青芒吞吐,與亂竄的劍氣不知道撞擊了幾百下,最後終於接下了這些噴射的劍氣,臉色卻變得有些白。


  現在眾人都明白了,月亮不是被切開了,而是因為牧陽關和艾瘋子兩個人的劍氣精魄凝練到一線攻勢中,相撞后撕裂了空氣,令空氣產生了折射,視覺上產生了扭曲。對撞后的餘波更變成了四散的劍氣,形成了像大爆炸一樣的效果。


  這兩人就這樣一劍相對,居然能造成威力這麼大的破壞,不禁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舌撟不下。


  牧陽關長劍收在身後,目朗如星。他看著上方正在搖著酒葫蘆、想要從喝乾的葫蘆裡面再滴出幾滴酒的艾瘋子,心裏面十分佩服。剛才一劍是他畢生所學匯聚,雖然是在疲憊狀態,但是在艾瘋子強壓之下絕學盡出,稱為他的劍術巔峰也不為過,今晚想要出這樣的第二劍已經不太可能。反觀艾瘋子,明明處於下方,卻后發先至,以一柄木劍硬接自己這一劍,之後更氣定神閑,就像沒出過手一樣,劍道明顯已經臻至自己沒有企及的境界。


  顧安得怒氣沖沖地罵了一聲:「艾瘋子,牧陽關,你們兩個混蛋想要殺了這裡所有人嗎?簡直是胡來!」


  艾瘋子頹然地放棄了在酒葫蘆裡面找酒的動作,沒好氣地說:「老子是瘋子,瘋子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況其他人的命?」


  牧陽關卻不答。


  顧安得被一口氣嗆得不輕,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牧陽關,你再不滾的話,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這是什麼邏輯?」韓少白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是兩個人打架,為什麼顧老只對陽關兄不客氣?」


  牧陽關微微一笑,老院長不願傷及無辜,再加上南越高手只會越來越多,只有儘快勸退自己,才能避免更多的殺傷。


  艾瘋子忽然轉頭看了一眼韓少白,點了點頭:「小兄弟,又見面了,今天我酒癮犯了,不知道你這個下酒菜如何?」說完后他像一隻蒼鷹一樣撲了下來。


  「瘋子!」顧安得罵了一句,「日見長安尺」指向牧陽關,「你小子是非要我動手呢,還是自己離開?」


  牧陽關還沒有答話,聽見一聲佛號響起,金光中一尊神祗顯現,面容慈悲,千手千臂,手裡面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武器,向艾瘋子擊去。


  艾瘋子對那些手臂和武器視而不見,一劍帶風,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卻發出一聲鳴嘯,那是空氣阻力摩擦的聲音,可見這一劍勢與速瞬間達到了多麼恐怖的境界。木劍劍尖毫無花巧地直指神祗豎在胸前的單掌。


  漫天金光斂去,像膠片放映出潑出去的水被倒帶一樣收回,收回那個人身上。韓少白雙掌合十,夾住了一柄木劍,掌間有鮮血慢慢滴下。


  「有相無相,皆為虛妄。那天我在太醫院揮手破了你的『聲色障』,你就該知道,在你我這種層級的戰鬥裡面,這樣的幻術就像老套的魔術,騙不了我,反而影響你自己的判斷。」艾瘋子右手放開了木劍,無所謂地撣了撣身上的木劍的碎屑。木劍在韓少白手上,已經有明顯的裂紋,摩訶般若少主雖然見了血,畢竟是銀牙榜高手,也震壞了艾瘋子手中的劍。


  證實了那天在太醫院出手救寧一凡時遇到的高手果然是艾瘋子,韓少白面帶敬佩地點了點頭:「多謝艾瘋子指點,少白受益不淺……那麼,你現在劍在我手,又怎麼接我這一招呢?」


  他沒有放開木劍,額頭上的「卍」字隱去,手腕上的菩提珠青光一閃,一道黑氣像毒蛇一樣卷上了木劍,直取艾瘋子雙目!


  艾瘋子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道懾人的黑氣,卻打了個酒嗝,然後他把嘴一張,一道帶著強烈酒氣的水箭從他嘴裡吐了出來。水箭遇著黑氣滋滋作響,黑氣裡面有慘嚎聲響徹法場,韓少白大驚,收起了菩提珠飛退。


  「我看你才是著了相,遇了障……怎麼連這點也看不穿!艾瘋子厲害的不是這柄木劍,這木劍是那天我在太醫院剛削的。你光制住我的劍,怎麼能傷得了我這個人?」艾瘋子把掉落的木劍一收,劍身在空中美妙地旋轉。


  他倒提木劍,看也不看,忽然向後一指:「著!」


  木劍終於破碎,但高台中間一個矮小的身影被他隨意發出的劍氣貫穿,飛了出去。


  原來妖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高台中間,艾瘋子一出現,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而妖瞳卻毫不在意來的是誰,他只是看著高台上的那個女子,想要儘可能地接近她。雖然已經筋疲力盡,妖瞳卻咬著牙一直往上爬。可艾瘋子是什麼樣的人,雖然身在戰場心卻明了全局,隨手一劍就傷了妖瞳。


  「不!」高台上的景薄衫驚呼了一聲,地上的妖瞳掙扎了一下,終究沒有爬起來。


  就在這時,法場周圍有馬蹄聲漸漸響起,越來越近。


  兩個人影首先出現在法場邊,一個是剛才出現過的宣言,另一個男人長相奇特,頭髮和鬍子都是一半白一般黑,歲數不太能看出來,大概五十到八十歲之間都有可能。


  牧陽關、韓少白被纏住,妖瞳看來傷的不輕,局面已經被穩住,於是吳聚沙收起了響蛇鞭,向那個頭髮鬍子半黑半白的人發問:「陰陽風,不是讓你守住天御院嗎?你怎麼跑過來了?」


  「陰陽風」當然是外號,五老星排行第三的「空筠星」陳含楓,五老裡面唯一一個修習術法的修者,因為天生異相,又用的是罡風術法,因此得了這個外號。


  「天御院早就亂成一鍋粥了!」陳含楓惱火地指著韓少白,「剛才他帶著那個長著貓眼的傢伙來搗亂,裡應外合,把牧陽關的學生都救了出去。我想要收拾殘局,因此晚來一步。」


  陳含楓看到了牧陽關對面的顧安得,一跺腳:「你還杵在這裡?天御左院的學生都要造反了,我是壓不住了。現在御林軍和神機營槍炮都對著天御左院,你的寶貝學生還不知死活地喧嘩羅唣,御林軍的殺胚們可不管他們是哪個國家的貴族,哪個教習的學生!一頓炮火下來,你就等著你的院子改名叫『天御缺左院』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看你馬上就可以名副其實叫『顧不得』了!」


  顧安得臉色鐵青,看著和陳含楓一起來的宣言:「是你去通知御林軍的?」


  「是我叫他去的。」吳聚沙冷冷地說,「到現在這個時候,你覺得還能善了嗎?」


  顧安得怒罵了一聲,丟下眾人離開了法場。


  宣言恭敬地說:「啟稟老師,御林軍,神機營駐京師團,太京城守衛隊都已經出動,鎮壓亂民。『潛龍別院』的修者也已經接到上頭的命令,對牧陽關的弟子進行搜捕,一旦反抗,格殺勿論。軍機處也在漏夜擬文,發往各省各部,處置這次涉事的靈奴,宗旨是寧殺錯,不放過。」


  牧陽關一字一句地聽著,目光越來越冷,如果事態照這樣發展下去,自己手裡面的力量將損失泰半,尤其是靈奴們,必定會面臨恐怖的大屠殺。


  吳聚沙冷哼了一聲:「通知靈奴局,先從廣場上這些靈奴開始殺起,以儆效尤!」


  法場上沒有發生戰鬥,可是卻有人在不斷地死去,韓少白抱著剛剛倒下的一個幼小的靈奴,眼裡面的怒火像是要噴出來。


  項圈在接連發生爆炸,爆炸的聲音其實並不響,在空曠的法場上更是顯得微弱,就像放鞭炮一般。但是這每一聲,都代表著一個靈奴生命的消逝。


  韓少白握著懷中靈奴的手臂,她還是那麼地年幼,脖子上血肉模糊,手上緊緊攥著一面鏡子。


  那是景薄衫送給她的,她攥得那麼緊,或許是因為,這是唯一能為她陰暗的生活照進陽光的東西?


  縱然是牧陽關和韓少白,面對這樣的局面,也是束手無策。牧陽關的眼睛裡面終於顯露出了焦慮和痛苦,太京城暗夜中已經有火光亮起,槍響和炮擊也不時打破夜晚的寧靜,他心愛的學生還有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現在或許已經倒在血泊中,他盯著艾瘋子冷笑著問:「這就是你願意看到的結果?這就是你一直守護的朝廷!」


  艾瘋子嘆息一聲,摸著空空的酒葫蘆,靠在法場的牆邊上,並不說話。


  韓少白低聲念誦著咒文,想要幫助這些從未享受過快樂安寧的人們去往極樂世界。


  這時候有人在高台上唱歌,歌聲那樣安寧嚮往,彷彿她已經看到了那些升起的精魂通往樂土的景象,那是她揮別已久的故鄉,她也將欣然隨他們而去。


  「故園千帳燈入舊夢,流離他鄉人何處尋?」


  景薄衫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她的老師,望了望天御院的方向,最後向著地上慢慢掙扎著的妖瞳輕輕微笑揮手。


  似在告別。


  然後,她的眼睛裡面燃起了熊熊的烈焰,那麼狂熱堅決,如同地獄之燼將要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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