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雖然保姆會開車, 能負責接西米,因為出了狀況,許曼言決定改變原來的加班計劃, 自己去接西米,順便當麵向老師表示歉意。
她出發的不算早,開車到達幼兒園附近時, 小一班的絕大部分孩子已被接走。
“西米媽媽。”
許曼言才下車, 被人出聲喊住, 她循著聲音望過去,看見晨晨爸爸站在幾米開外的楊梅樹下, 手上牽著穿紅色背帶裙的晨晨。
許曼言點頭致意,沒和晨晨爸爸寒暄,快步走到出口去接西米。
見到班主任老師, 她連忙抱歉地說:“老師, 真對不起,今天的事情給您添麻煩了。”
老師看麵相是個溫溫柔柔的女生,年紀不大,才二十三歲,她將西米交到許曼言手裏, 和聲和氣的:“不麻煩,西米是班裏的開心果, 我特別喜歡她, 今天的事情, 事後想一想還挺可樂的。”
和老師道完別, 許曼言帶著西米往對麵馬路停車的地方走, 卻發現晨晨爸爸依舊等在樹下。
“西米。”
“晨晨。”
兩個小孩一旦發現彼此, 就像磁鐵一樣, 又依依不舍粘在一塊。
晨晨爸爸走近,“她們感情真好。”
“可不是。”許曼言同感。
晨晨爸爸扶了扶眼鏡,壓低聲音說:“西米媽媽,晨晨今天過四歲生日,家裏隻有我和她兩個人,沒人一起慶祝有點冷清,兩個孩子又挺投緣的,所以我想……今晚我們兩家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可以。”
許曼言答應了。
如果是平日相邀,她多半會拒絕,但自從知道晨晨也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對她除卻和自家孩子交好的親厚外,又多了一層憐惜。晨晨爸爸的請求,於情於理,她無法拒絕。
“你打算帶她去哪裏過生日?”許曼言問。
“我給她在海洋酒店定了個小包廂,還會有穿玩偶服的服務員給她送蛋糕和禮物。”
“很周到啊!”許曼言誇讚。
晨晨爸爸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十來歲的男人,斯文俊秀的麵孔上,竟有幾分少年氣的靦腆,“我不懂小女孩喜歡什麽,頂多隻能想到這些了。”
“作為一個爸爸,表現已經很好了!我們分開走,你把酒店地址微信發我。”
蹲下身,許曼言一邊想著附近有什麽地方可以買到送小孩子的禮物,一邊對西米說:“西米,今天晚上我們要給晨晨慶祝生日,咱們先去媽媽車上,媽媽開車帶你去吃蛋糕。”
“哇哦!”
被嚴格控製甜食攝入量的西米,眼睛亮得像一閃一閃的星星:“有蛋糕吃,太棒了!”
晨晨也跟著笑了,小手鼓掌:“蛋糕,又香,又甜,好吃!”
—————
海洋酒店是c城地標性特色的酒店,旁邊是海洋博物館和海洋公園,酒店從大堂到餐廳、電梯、客房,全都充滿了各種大海的元素,走進去宛若進入海底世界。
進入大門,兩個小孩都睜大眼睛看。
一會兒:“哇,這裏有一個好大的潛水艇。”
一會兒:“看,天花板上全是發亮的貝殼。”
“看,那裏,有海豚!”
“潛水艇,上麵有,海蛇!”
……
晨晨和西米兩個小人,完全忘記了蛋糕的吸引力,光一個大堂,已經讓她們逛得目不暇接,連去吃飯都還是連哄帶拽的才將人拉走。
站在有交互屏幕模擬海底世界的電梯裏,許曼言訝異地說:“海洋酒店是才開的酒店吧,我竟然不知道c城還有個這麽好的親子酒店。”
晨晨爸爸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對酒店很熟悉的樣子,淡聲說:“是去年開的,那時候酒店邊上的海洋博物館和公園還沒有落成,晚上也沒有煙火秀,住的人並不多,沒想到現在這麽熱鬧,。”
辦理入住的隊伍,排得老長。
許曼言一時心動,“我可以找個周末帶西米來住一晚,白天順便逛博物館和海洋公園。”
“一起。”
晨晨爸爸才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造成對方尷尬,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白天逛博物館和海洋公園,晨晨可以和西米一起,晨晨她從小喜歡看各種各樣的魚,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帶她來這裏玩一次。”
“可以,到時候約時間。”許曼言痛快答應。
幾次相遇,晨晨爸爸給許曼言的印象,始終停留在得體,溫和,有禮的層麵,哪怕是在幼兒園麵試時,麵對愛馬仕包包家長幾次刁難,他也是不亢不卑的反駁,身上帶著讀書人的斯文儒雅。
所以剛才那番話,換做別人來說,許曼言可能會產生對陌生人本能的自我保護,對晨晨爸爸,她沒有多想,隻當正常交流。
幾人在裝潢成船艙模樣的包廂裏坐定。
對於孩子們而言,陸續端上的美食,遠沒有飯後甜點蛋糕和八點才開始的煙火秀有吸引力。
基於有言在先,她們乖乖的答應各自的爸爸媽媽,先好好吃飯,再吃蛋糕和觀賞煙花。
孩子互相交流得歡快,許曼言和晨晨爸爸兩人麵麵相對,為了避免氣氛尷尬總要聊天,話題在孩子身上打N個轉後,許曼言終於想起來好像哪裏不對:“晨晨爸爸,認識這麽久,我們好像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服務員剛好進來,端上一碗壽麵,晨晨爸爸給晨晨盛了一點後,自己也盛了一碗,他摘下眼鏡,鏡片後臉部線條更為清晰,比不戴時多了棱角分明的銳利。
許曼言仔細瞧了瞧他的模樣,暗自感慨,還是頭一次見到戴眼鏡和不戴眼鏡,氣質截然不同的一個人。
晨晨爸爸因為近視,視線轉過來時微微有些眯眼,“我叫施然,方人也的施,然後的然。”
“我叫……”
沒等許曼言自我介紹,施然打斷她,“我知道,你叫許曼言,幾年前我們曾經見過麵。”
“哪裏?”
如果是幾年前認識,隻可能因為傅臨江……
許曼言原本毫無戒備的心,高築防火牆。
施然麵上掛著溫和的笑:“在一場婚禮上,你好像覺得很無聊,在院子裏逗貓玩,還和它說話來著,不過那隻貓懶洋洋的不理你。”
呃……婚禮……誰的婚禮……
許曼言絞盡腦汁,在腦海裏搜刮幾乎已經消失不見的記憶。
她在c城參加婚宴的次數雖不多,兩位數還是有的,如果排除掉在酒店裏舉行沒有機會遇到貓的,那隻有在私家莊園裏舉行露天婚禮的那次!
“新郎叫陳……陳律回,對不對?”
後來還一起吃過幾次飯。
陳律回老婆最初待她還算熱情,三番五次邀請她去莊園裏做客,後來不知怎麽的,也許是受那幾個不喜歡她的富太太的影響,肉眼可見的冷淡了,許曼言也就不再和她來往。
“不記得具體名字,應該吧,我記得是姓陳,家裏做玻璃生意的。”
“那就對了。”
兩個人的記憶合上。
“不過,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兩那天好像沒有說過話吧!”
許曼言自認不臉盲,加之施然絕對不是路人長相,如果打過照麵有過交道,不至於毫無印象。
施然抿唇微笑,眉目溫雅,聲音冷淡。
“是從我那時候的妻子,晨晨媽媽她口中聽到的。”
———嫁給你我真的不值!你看看我的同班同學曲婧,她長相不如我,成績學曆不如我,家世不如我,工作不如我,隻因為嫁個做玻璃生意的好老公,如今處處壓我一頭。
———還有那個許曼言,就那個,傻乎乎隻知道逢人就笑的那個,她也是命好,除了一張臉什麽都沒有,好命嫁給了傅臨江。女人嫁人如投胎,我就是沒投好這第二次的胎,才和你結了婚。
……
施然那時候還在大學裏教書,有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哪怕妻子再怎麽抱怨,依然覺得,他雖然沒她口中推崇的那些男人有錢,但好歹也是個博士,學校裏最受歡迎的任課老師之一,好幾個重要課題項目的參與人,嫁給他哪裏有她說得那麽不堪。
他帶著不與妻子爭一時之氣的想法,懶懶散散走到一邊抽了根煙,正準備離開,聽見樹叢背後的許曼言在和貓貓說話。
“貓貓,你給我抱抱好不好,告訴你我最近可不開心了,快點安慰我一下……”
施然當時覺得奇怪,傅臨江的枕邊人,居然會過得不愉快,還要和一隻貓訴苦。
於是他罕見的沒有君子之風,站在原地,聽她絮絮叨叨。
“我婆婆跟我說,要我簽一份婚後補充協議,如果和傅臨江離婚,隻能拿到幾百萬的補償,不能平分他婚姻存續期間掙得的財產。她們像防賊一樣的防我,搞得我好像是衝著他的錢才嫁給他似的!”
施然當時心裏默默問了句,難道真的是因為愛情?
他才結婚兩年,已經快被折磨得不相信有這回事,顛覆以往認知上的教育。
樹叢那邊,許曼言上揚的聲音透著古靈精怪,“我怎麽會為了錢,我這麽視金錢為無物的人,當然是衝著他長得好看才嫁給他的,哈哈哈哈哈哈!”
………
“至於那份協議,當然肯定要簽啊,免得她天天在家裏給我陰陽怪氣的甩臉子,哈哈哈哈哈!”
……
兩聲哈哈,施然本以為她在沒心沒肺的笑,沒想到幾秒後,聲音明顯低落了下去。
“貓貓,我真的很不開心,很不開心,我想家了,傅臨江他的家人,根本不把我當一家人看。”
……
原來有錢人家,也未必快樂。
施然突然想告訴妻子,就算你成了傅臨江的妻子,你也可能會和你口中傻乎乎的那個人一樣,偷偷躲在角落裏和貓訴苦。
往事曆曆在目,如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