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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水平如鏡

  白玉睜開眼,恍然間,像是做了個夢,忍著疼痛,他支起身子打量眼前。


  別緻的木屋,不是很大,屋內燃著清香,門敞開著,可以聽到木屋外有流水聲,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榻。


  他沒死?或者,他已經死了?走到圓桌前,雙腿無力使得他微彎,膝蓋觸碰圓木椅發出聲響。外面有人探出半個身子來,是個中年男子,膚偏黃,衣著像是哪個府上的管家。他瞧了眼,隨即向著長廊另一側道:「王爺,他醒了。」


  片刻,那個被喚作王爺的少年出現在門外,一身月白錦衣,品貌非凡,外表看起來才十七八的模樣,可眉眼裡露出的神情卻讓人無法小瞧。


  他修長的手指將書卷合上,邁步入內后隨手丟在木桌上:「你倒是睡了挺久。」


  語調輕而緩慢,眼帘微抬,不緊不慢掃過白玉衣外可見的傷口,那會,幸得有樹枝為緩衝,又幸得他摔對了地方,身上較深的傷口已癒合,只是不知,摔下時的重擊會不會令他以後腿腳不便,要是人瘸了,那倒不如不救。


  「這成太醫,說他沒本事,倒還是有些本事,可說他有本事,那上京里有本事的大夫豈不是比比皆是?」他低聲笑了一笑:「你去請成太醫來一趟,讓他來瞧瞧,那六日內必會痊癒是否有些誇大其詞了。」


  中年男子低首應了聲,轉身離開木屋。


  白玉剛醒來,即便只有少數外傷,可現下身子還是有些乏力,他倚著圓木桌,警惕地望著少年,這是六年來的習慣,對任何人,他都無法相信,手放在腰間上,方才察覺,那把劍早已在那時同他一起落入了懸崖,低頭看看自己,就連身上這件衣衫,都不是自己的。


  少年在中年男子離開后便坐在了屋內右側的木椅上,他半倚,手抱臂,看著白玉,不語。


  這讓白玉相當不舒服,他厭棄了,厭棄了旁人用觀察的眼神來打量他,使得他像一件物品,就像在那陰暗的宅子中。在那,不管是誰,都是一件物品,來人會從中挑選,明明只是花錢雇傭殺手,可卻會仔細挑選那個他們心中認為最滿意的。


  想到這,白玉忍著痛,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這種痛並不算什麼,大抵只是躺久了,有些酸痛,手無力,腳無力,身子輕飄飄。在快要走出屋外時,白玉看了一眼那個少年,很奇怪,他並不打算出聲,只是坐著,看著,四目相視,忽,勾唇,似笑非笑。


  白玉愣了一愣,但很快便扭頭出了屋。這裡應當是別有洞天,原以為只是一間普通的小木屋,可走出來,他不知該如何形容。


  屋外很大也很空曠,四周山壁圍繞,像是谷底,山壁面上有很多青色藤蔓,正面是方才水流聲的來源,細長的瀑布從山壁頂端垂直傾瀉而下。


  白玉呆愣了好一會,慢慢往外走,這裡幽靜而素雅,像是世外桃源,只是走了很久,他都沒瞧見哪處可以離開這裡,四處眺望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屋內的少年朝這走來。


  「想出去?」少年站定,月白錦衣上的金色綉邊在陽光下晃了晃,他看了看四周:「這裡是本王平時小息的山谷,確是個雅緻的地方,旁人進不來。」視線轉回:「相對的,也不是你可以輕易就走出去的。」


  白玉冷著音道:「出口在哪裡?」


  少年回:「這是你道謝的方式嗎?對救了你的人?」


  「我並不需要你來救我。」


  少年輕笑:「本王也並非是想要救你。」


  白玉不是很明白,他不是想救他,可卻還是救了他,讓他留在這個山谷里,有人看著,每隔幾天會有被稱為太醫的人來替他診治,就像少年所說的,他無法輕易走出去,夜晚,屋外無人看著,這裡靜悄悄的,拉開門出了屋,他想離開,可即便是翻遍了整個山谷,依舊一無所獲,他被困住了,只是和那時的宅子不同,那裡處處都會讓他窒息,這裡,每一處,每一縷清風,都能讓他安神。


  坐在瀑布前,閉眼靜聽水流潺潺。


  「今晚星星很多,想來,明天應當是個好天。」


  白玉猛地站起身轉身,中年男子滿面微笑:「難得見你能安心坐在這裡,以往你都忙得不停歇,這山谷,你應當比我還要熟悉了吧?」


  「為什麼不讓我走?他是王爺,將我留在這裡,難不成我對他還有何用處?」


  他問,因為他覺得那個小王爺頂是一個傻子,救了人,還要把人留下,供吃供穿,可這一個月下來,那小王爺卻很少來山谷,偶爾來了,也只是在屋外的長椅上閉眼小息,這不是傻子是什麼?

  中年男子嘆了嘆,連他都不是很明白,想了想,還是道:「王爺的事,我們下人不便多問,將你留下,有何用處我們更不得而知,但至少,你是第一個入了這谷的外人,而你有何種過往,我們也不會多問,只是但願王爺沒有救錯你。一件東西或是一個人,能活下來,不一定是因旁人救了你,而是因你本就該活下去,不管是為了誰。」


  雲遮住了少許星星,風吹過耳邊,有細細水滴飛濺的聲音,也有遠處夜色下樹影搖晃的聲音。


  白玉躺在床榻上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醒來。


  少年很難得在今天入谷,他說天氣不錯,在這裡好過看著對著面慈心惡之人。


  白玉在遠處看著他閉眼躺在長椅之上,猶猶豫豫了好半天,他上前,張了好幾次嘴,最後還是問道:「你為何要救我,又為何要留我在此?」


  「本王說過,本王並非是想要救你。」少年睜開眼,悠閑而慵懶地看著他:「本王也只不過是恰巧從旁路過罷了,你半掛在樹枝上落下,也不過是恰巧砸死了本王的馬,若不救你回來,你說這筆賬應該怎麼算?」


  白玉頓時語塞。


  「你救我,是想讓我賠馬錢嗎?」


  「本王不缺錢。」


  不要錢?難不成.……白玉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幾步,要人嗎?

  「本王對你也沒興趣。」
……

  哦,好吧。


  從那天開始,白玉對這個小王爺少了些警惕,再然後,他便跟著出了谷,成了小王爺身旁的小隨從,鞍前馬後,對他來說,大概只是為了還那筆死了馬的賬。他十三歲,而小王爺比他長五歲,他以他為先,何時何地都警惕地站在他身邊,這似乎是唯一能做的,只是久而久之的,這便成了習慣。


  往後,即便是又累又困,他也會緊緊繃著身子守在一旁,而小王爺也會放下手中書卷沖他道。


  你不必這樣硬撐著,本王還不至於要人寸步不離守著。
——

  睜開眼,噩夢每晚都會做,只是身旁的人不同了。


  怕,始終還是會怕,恐懼也不會輕易消散,不過,醒來發現身旁有人陪著,會覺得稍稍有些心安了。


  這些年,他活得並不心安理得,每每一想起過往,只需要一小塊碎片,所有不堪便統統憶起,滿眼的紅色,還有他最懼怕的蛇。


  他伸手揉眉,偏頭,被趴在床榻邊的顏落嚇了一跳,他欲起身,一個聲音傳入耳內:「醒了?」


  他側身看去,手撐著床榻,在不會碰到顏落的同時想要直起身子:「王爺.……」


  李夜秋起身向前:「我說過,你不必這樣硬撐著。」


  水玉怔了怔,他垂眼:「是。」


  李夜秋用手拍了拍顏落的腦袋:「水玉醒了哦。」


  顏落驚醒,擦擦口水,朝水玉摸了摸,回頭笑得開心極了:「你瞧,我說得沒錯吧,只要有人陪著,病很快就會好的。」


  有些事竟是如此神奇,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將來你會面臨什麼,即使困境,應當也有走出的那一天。


  某個下午,樹蔭下,少年問:「你叫什麼名字?」


  等了好一會,見無人應答,少年放下手中的書卷:「本王府里可不會有一個無名無姓的人。」他看著眼前人著一身玉色衣袍,隨即又道:「你覺得玉如何?」


  眼前人微怔后垂眼:「小的配不上這字。」


  少年道:「你的過往本王沒有興趣,但你需要知道,人無完人,玉非無暇,你從懸崖落下卻活了下來,並不是因本王救了你,只是因你註定要活著,即便苦,你也無法有任何怨言。鳳凰它可以涅槃重生,而你,只需如一碗水,無論曾經歷過什麼,最後始終會水平如鏡。」


  從今往後,本王便喚你為,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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