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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仙冰,至寒之物。
清雲劍宗凌冰峰的後山禁地,恰好有一處天地仙冰之寒潭。
這是當初幾乎毀了沈洛一身根骨的潭水,深千丈,寒意徹骨,可廢黜築基者多年修行。
婁澤尊者不常來此,然而此時他卻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這個禁地里。
先前……先前他明明應該是在閉關才對。
沒有耗費功法,男人快行幾步往潭水深處前行。
他心裡不大安寧,總覺得有什麼超脫自己掌握之外的事情要發生。
一步步,一步步,潭水清凈無聲。
世間萬物都寂靜如死。
大氣里飄搖的是白霧狀態的冰凌碎屑,和寒冷徹骨的山風。
下一刻……
那潭水深處,數道寒冰玄鐵鑄就的鐵鏈束縛著一個女子纖細的腰身。
姑娘如黑帆一般灑落飄搖的長發泡在部分冰凍的潭水裡,黑黑的一大把,液態的潭水順著頭髮的方向凝結出一些冰凌渣,黏著在姑娘的發間。
她的面色慘白如金紙,整個人不知道是凍僵了還是已經死了,沒有一點人氣。
像一隻殘破的傀儡,在徹骨的潭水裡沒了生機。
婁澤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激烈的情緒。
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砍了那鐵鏈……救她……救她……」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掐出法訣,霜華劍感應到主人極致的憤怒痛惜,「嗡嗡嗡」作響。
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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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做了個夢,迷迷糊糊的。
半夢半醒之間,鼻翼聞到淡淡的水薄荷的煙味。
她就醒了。
白玉水煙桿耷拉在她手上,而她維持著胳膊下垂的姿勢,在美人榻上躺著。
整個人舒適得不得了,一點都不想動彈。
唔……可是好像還有任務沒做呢。
剛剛從位面平衡局拿到許可證,晉陞為位面商人,好歹還是要做點任務為自己積累資產的。
說起來……布朗那傢伙跑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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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海子中央,一隻白虎在撲騰。
廣袤無垠的星際中,棕色的母老虎脊背弓起,仰望不知道那一處星系。
寒涼徹骨的寒潭禁地,墨衣銀帶的冷肅尊者手指為訣,揚起清凌凌的本命之劍。
多寶閣散亂的空間內,美人榻上慵懶的美人吐出水薄荷的煙氣。
……
然而,在這處洞天之內,其實沒有海子,沒有星際,沒有寒潭,沒有多寶閣……
一雙沒有眼白的純黑色眼睛,佔據了整整半面天空,像沒有時間流逝的黑洞,注視著四個漂浮的身影。
不多時,洞天之內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或穿著道袍,或配著法寶的修真者,有的一身正氣,有的魔氣縈繞,有的年老,有的年少。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一個個進來的身影,都閉目沉睡,懸浮半空。
他們的臉上,或癲狂,或熱忱,或狂喜,或戚哀。
人生百態。
善惡、黑白、陰陽、正邪、憎惡、仇、哀、喜、恨……
即便是修真者,也逃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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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布朗焉了吧唧的,它發現,雖然在海里,但它並沒有淹死。
……
對哦,它是系統哦,怎麼會淹死。
闊大的海子,浪花徐徐拍打,幾十隻黑邊白翅鳥往它這邊飛來。
布朗抖了抖耳朵:「啥?海鳥?能吃不?」
話還沒說完,那鳥群驟然尖叫,黃色的鳥喙大張,叫聲如鋼刀劃過鐵劍,只叫人耳膜齊齊顫動,腦仁疼痛難耐至極。
「……嗷嗷嗷嗷嗷卧槽什麼鬼!」布朗在水裡又撲騰了一下,實在忍不住尖叫,往水面下方鑽去,有了水的隔絕,那鳥叫終於隱隱約約。
白虎在水下吐出一串泡泡。
水面下,白色大虎全身的毛都在飄蕩,像一隻膨脹的球。
原本已經隔絕了大部分聲音。
突然。
「咴!」
「噗通!」
「咴!咴!」
……
叫聲又開始亂七八糟傳來。
黑邊白翅鳥的嘴刺透海面,翅膀在海平面上撲凌凌,打出一大圈一大圈的浪花。
水面下聲音的傳播比之海面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布朗幾乎就要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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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暗紅色的星辰在三十萬光年之外的距離閃耀。
阿棄畢竟是系統,在星際中也可以安安全全存在。
一艘飛船往這邊行駛,棕色斑斕的母老虎眯了眯眼睛,划拉了幾下爪子,隱藏自己的身形,在那艘飛船可能行徑的地點等待。
嗖!
飛船以光速飛馳的剎那,阿棄四肢緊繃,直直撲過去,以人類無法想象的速度勾住了飛船。
星際,是系統的天堂。
即便她是被……的系統,也可以……
咦?她是被什麼的系統?
阿棄掛在飛船上,突然整隻虎都愣住。
它為什麼想去那顆暗紅色的星球?
不……不對……它早就離開那裡了,這裡是它曾經流浪經過的星域。
等等?流浪?
它為什麼流浪?
不對,不對,不對……一切都不對,它忘記了什麼?什麼?什麼?
飛船愈發靠近那顆星辰所在的軌跡。
棕色老虎在飛船外將自己縮成一團,貼合著飛船的外殼以避免被甩出去。
近了,又近了。
那顆星辰……上面應該曾經有個人才對。
不僅僅是它,還應該有一個……有一個誰?
……主……人……
主人……
主人!
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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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那鐵鏈……救她……救她……」
婁澤的手指凝出法訣。
「嗡嗡嗡」作響的霜華劍在操控下寒芒大漲。
劍,出鞘……
「唰!」
劍起,一道寒芒,「噌!」,一道鐵鏈應聲而斷。
寒冰玄鐵鑄就的鐵鏈在大乘期尊者的一擊之下無以為繼,清雲劍宗的婁澤尊者早在元嬰時期就將清雲劍宗獨門秘法《凌冰劍訣》修至人劍合一境,而對於大乘境的他而言,這玄鐵鏈並不是很難破解的障礙。
第一根鐵鏈斷裂,姑娘的脖頸沒有了束縛,軟綿綿地垂下來。
第二根,她因為長期掛著而充血青紫的手腕滑落。
第三根……
第四根……
……
墨衣銀帶的尊者在砍斷最後一根鏈子的時候衝上前去,攬住了姑娘軟軟滑落的軀體,幾個踏步,就遠離了寒涼徹骨的寒潭,往結界之外衝去。
期間有看守的弟子長老阻攔,他無心多言,直接以靈力震開。
在往唯有他們師徒二人居住的凌冰峰去的路上,男人顫抖著手給她渡過一波又一波的靈力,企圖護住她心脈。
懷裡的沈洛身軀冰涼,肌膚都似乎有些僵硬了。
他攬著她,在她周身建起毫無漏洞的護罩,一手渡過溫暖的靈力:「洛洛……洛洛……醒醒!」
「……」懷裡的人兒沒有回應。
男人的手都在顫抖了。
唇色青紫的姑娘被他安置在床榻上,各色高品階的治療丹藥用炙熱的靈力化開,化成汁水喂入她的口腔。
「……咳、咳……」
懷裡的人兒顫抖,胸口起伏,眼睫上的冰凌化開,滴下幾滴水珠,像是哭泣流淌的淚水。
「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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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
沈洛把白玉水煙桿往茶几上敲了敲。
「布朗你跑哪兒去了?」
雖然口中在叫喚,沈洛卻完全不想動,癱軟在美人榻上,覺得整個人極其舒服。
啊,真是一點都不想動彈呢。
用神念「叫了」幾遍之後布朗都沒有回應,沈洛嘟囔著「笨老虎又跑去哪裡浪了?」,一邊閑閑抬起一隻手,在空中婉轉揮動兩下,就懸空招來多寶架上的一隻青瓷罈子。
打開之後,是一罈子晾曬剪切好的水薄荷。
挑挑揀揀取了一塊合眼緣的,沈洛把葉片塞在水煙桿內,又加了些靈水,指尖一搓點起一點火苗,再捻一捻,煙氣徐徐裊裊升起。
「唔……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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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之內的狂歡任在繼續。
那雙沒有眼白的純黑色眼睛越來越大。
眼睛里彷彿有了神采,透出愈發興奮的光。
整個洞天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像在表演一場默劇,表情狂喜的沒有笑出聲,表情憎恨的也沒有咒罵,滿臉迷茫的人繼續迷茫,一臉哀傷的人默默流淚。
他們閉目沉睡,懸浮半空,沒有人醒來。
「最想看見的東西啊……嘎嘎。」
隱隱約約的,洞天內傳來這樣一句話。
像是有些無聊了,那沒有眼白的巨瞳微微眯起來,像個活物,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突然,「嗯?」
最開始進入的那一批「人」裡面,某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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