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蘇嬈握緊手中的雪焰, 告訴自己:“這事肯定和秦霽沒關係。”
她都聽景仙王說了,煉製這手鏈耗光了玄清殿所有寶物,既然如此珍貴, 那能抵擋裂門的牽引豈不是也算正常?
“沒錯, 很正常。”
蘇嬈篤定地思索著點點頭,認真看了一會兒那雪焰手鏈, 隻是遺憾這手鏈要是能庇護幾個人就好了。
“為何歎氣?”
秦霽淡淡的疑問聲忽然在身後響起。
蘇嬈回頭, 看到是他,驚喜將其抱住。
秦霽托住她, 又問了一遍,“為何歎氣?”
蘇嬈故作天真地舉起手腕上的雪焰手鏈, 歎息道:“我發現我這雪焰手鏈戴上便能抵抗那‘門’的牽引,秦霽你說, 這手鏈隻有一個,我給我爹娘誰戴呢?還是給師父戴呢?”
秦霽忽然伸手,將她的手背摁下,靈力點燃的光亮氤氳在他眸中。
他望著她的臉,沉沉道:“你自己戴著。”
蘇嬈低頭望著垂在身側的手腕上那雪焰手鏈瑩瑩散著的淡光, 她咬唇道:“可是秦霽,師父說她快抵抗不住那股牽引力了, 我若不給她這雪焰手鏈,她會死。”
秦霽:“她不會要。”
“為何?”
“她同樣不想你死。”
“……”蘇嬈眸子沒了往日光彩,神色黯淡下來,“秦霽,你那麽厲害, 一定知道旁的法子吧?”
“不知。”秦霽其實更想說, 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但不願說得太直接, 以免將她眼裏那點僅剩的亮光全都碾碎。
隻是當她眸子裏的光開始消失時,他又一次迷茫。
他這次或許……真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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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嬈不願再試探什麽。
她假裝不知,像凡人一般與秦霽過起夫妻生活。
不問他那裂縫擴大到門,如今還在繼續變大,到底因何而來,又為何要覆滅這世間。
也不問他這裂縫如何能抹去,怎樣能抵擋那可怕引力。
她什麽都不問,每日歡聲笑語,狀似不知這地獄末日正在一步步逼近。
她爹娘看到女兒女婿又回家來,比任何時候都高興。
隻是“門”的影響越來越大,蘇嬈她爹再也拿不起強大引力之下的鍋鏟,無法炒出心心念念想要做給女婿吃的好菜。
蘇嬈她娘的針線也全都飛走,說好要給秦霽織的長袍才做了一半。
蘇嬈師父每日在屋內盤坐修煉,全身心抗衡引力,不敢有半點分心,否則隨時就會被吸走。
隻有蘇嬈與秦霽四處走動,不受任何影響,顯得與這重重陰霾下的世道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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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無塵的仙界,此時同樣水深火熱。
仙人們躲那裂門躲得遠遠的,雖有引力,但那引力似乎並不想吸走他們的仙軀。
然而,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因為那引力在瘋狂吸走他們的仙力!
仙力,那才是作為神仙的根基。
要是體內仙力沒了,他們可就跌落凡塵,徹底淪為凡人,那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這回,眾仙們再也忍不住,瘋狂在仙帝閉關的仙境外呼喚他出來。
使盡全身解數,想遍所有法子,以前有仇怨的到了如今也分外團結一致,感受到體內正在緩慢被吸走的仙力,他們一個比一個慌張。
終於,仙帝出關。
仙帝在仙境中同樣知曉近來仙界發生的大事。
他出來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自三界誕生之初,從未有過如此禍事……可惜……可惜了啊……”
仙帝從三界誕生時,便已是仙帝,地位之高,不可撼動。
隻是活得久了,又永遠身在最巔峰的位置,他漸漸開始與世無爭,成了老好人的樣子。
仙人們做什麽,做得不對,他都知道,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仙人們更尊重他,唯他是從。
如今出了這等天地覆滅的大事,眾仙們更是如無頭蒼蠅一般,看見他才算找到了主心骨。
“仙帝,您說怎麽辦啊?”
“可不是可惜嘛,我前幾日才下凡顯靈,那片大城的凡人們都說以後隻信仰我一人,以後我明明隻要待在仙府便能享受信仰之力,怎麽就……唉……”
“仙帝,我的仙力快散盡了,您快救救我吧!我不想當凡人啊!”
仙帝抬起手指,眾仙竟看到他指尖散出淡淡的仙力,如流沙般消散飛逝往那裂門的方向而去。
……原來仙帝的仙力也在消失?
這實在太過可怕!
諸位神仙更加慌了神,甚至幾位降臨的仙王也臉色沉得可怕,一言不發地站在眾仙之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求仙帝,求他們。
以前,是凡人在絕望之下磕頭求仙。
如今,他們也嚐起了這等滋味。
“……好了。”仙帝終於出聲,叫停大家哄鬧的議論。
他說:“至少,如今已知這幕後推手是誰,隻要找到他,就還有救。”
“誰?”眾仙豎起耳朵。
“開霽。”仙帝歎了一口氣,無奈地垂眸道,“所以我才說,可惜啊……可惜……”
“開霽一代天驕,又有逆天機緣,得天道庇護,卻做出如此令三界寒心之事。”仙帝擲地有聲,含著憤怒與惋惜,痛心道,“你們誰能將他帶回來。”
眾仙聽到是仙尊,早已驚駭無比,被仙帝這麽一問,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自告奮勇。
他們本來就打不過仙尊,今日明知他要滅世卻還去興師問罪,豈不找死?
“……仙帝,真是開霽仙尊?”許多神仙不願相信。
或者不該說是“不願”,而應該說是“不敢”。
若是秦霽,他們想要叫停,那有多難。
仙帝也不願承認這個真相,他又重重歎息,掐著仙力正在瘋狂流逝的指尖,“我已推演過無數遍,確認是他無疑。”
“這局,他已布了許久,怪我沒能早些發現,直到這滅世陣法啟用,我才有所察覺。”仙帝自責地闔上眼,輕輕叩著身下仙座,將他的分析緩緩道來。
“你們可還記得?仙界曾有傳言,開霽走火入魔,即將隕落。”
“這段傳言流出,他便在仙界不見蹤影。”
不少神仙點頭,他們當然記憶深刻,其中不乏因此心思活絡,甚至還悄悄聯手下凡尋他,想要趁他虛弱之時,奪走無我仙書。
仙帝幽聲道:“開霽當初,並非走火入魔,而是為了涅槃。”
“涅槃?”眾仙皆驚,以那三界第一實力,還要涅槃?
仙帝點頭,眸色肅穆,“他的實力再強,也無法超脫出三界外,唯有涅槃重啟,才能徹底跳出三界眾生的實力,可稱為‘假天道’。”
假天道,顧名思義,雖無天道之實,卻能替天行道。
天際那條正在擴張的裂縫,便是他給三界的懲罰。
“那滅世陣法,隻有他才可布出。”
“他即將隕落的傳言,也是他故意散播,為的就是讓你們去追殺他們。”
眾仙更加奇怪,“他涅槃後脆弱得一碰就死,藏著躲著還來不及,為何要引我們出手?”
仙帝平淡目光看穿一切,“你們出手,對他而言就是‘劫數’,有無我仙書護他,他涅槃經曆的劫數越多,實力成長便會越快,最後的修為也會越強。”
眾仙嘩然。
仙帝又道:“更何況,他還有一道底牌。”
“什麽?”
“你們現在隨我去尋他。”仙帝起身,“見到他,你們便會知曉。”
因仙帝實力最為強橫,他前行時,渾身仙力竟也像散沙一般散開,仙軀邊緣已經漸漸開始模糊。
眾仙更是惶恐,連忙緊隨其後,隻盼能快些找到秦霽,想盡所有法子都要勸他懸崖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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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仙下凡,如此盛景,惹得凡人側目,注定要載入神話史冊中。
羅蘇村的人們更是傻了眼,隻看到一個個光團落在自家村頭,全是仙廟裏才能看到的神仙人物。
他們全都不知如何是好,隻能一味虔誠地叩拜。
神仙們卻是無暇理會這些凡人一眼,他們找到蘇嬈,將她帶來村外的小溪旁。
見麵便直接問她:“開霽是否在這?”
蘇嬈摸不準他們要做什麽,但見他們來勢洶洶的樣子,便搖頭,“不在。”
宗仙王對蘇嬈早就恨得牙癢癢,他向仙帝提議,“不如將她抓走,開霽肯定會來救她。”
仙帝沉吟時,忽然從樹林裏跳出一道黑影,將蘇嬈護在身後,沙啞聲音震蕩天地,“誰敢動她?”
不是秦霽,而是虛影。
蘇嬈站在它身後,心裏惴惴不安有些擔心,秦霽今日說要出去辦事,像是料到這些神仙要來抓她,讓虛影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可現在連仙帝都來了,浩浩蕩蕩這麽多神仙,虛影哪裏護得住她?可千萬別連累虛影也……
蘇嬈正想著,卻聽到仙帝開口道:“無相,好久不見。”
蘇嬈一愣,先帝剛剛說的是“無相”?
其他神仙們也怔忡半晌,反應過來。
“無相魔尊?它是無相魔尊?!”
“早聽說無相神秘,竟是這樣一團虛影。”
虛影牢牢護著蘇嬈,並未否認仙帝對它的稱呼,而是啐了一口道:“都給我滾。”
它在秦霽麵前顯得乖巧聽話,這會兒卻是凶相畢露。
眾仙終於明白仙帝之前打的啞謎。
原來無相魔尊,就是秦霽的底牌。
現場沸騰起來,眾仙一臉憤慨,議論紛紛。
“仙尊竟和魔界第一魔尊勾結不知多少年!居心叵測,實在可怕!”
“居心叵測?他的居心咱們不是早知道嗎?你看那裂門還在擴張,他是要吞了這整個三界啊!”
“為什麽?為什麽仙尊要這樣做?他不是最慈悲的嗎?”
“嗬,慈悲之人心狠手辣起來,才更可怕。”
“之前真是高看他了,原來他本性如此惡劣。”
“總擺出那副清冷樣子,心裏竟是這般陰暗。”
“……”
眾說紛紜,神仙們臉色漲紅,都在怒目橫眉聲討秦霽。
他們覺得自己之前給人間散點小災,死些人也隻是為了信仰之力,並不會讓凡人大把大把地死,可現在……
秦霽是要毀天滅地啊!
連他們神仙也要跟著一起毀掉,他到底在想什麽?
蘇嬈聽著神仙們的慷慨陳詞,漸漸明白他們是在痛斥秦霽,聽他們的意思,那天邊裂縫是秦霽所為,他要讓這三界都化為虛有?
盡管因為那雪焰手鏈,早已有了這樣的猜測,但蘇嬈一直不願相信,自欺欺人地遮掩而過。
可現在神仙們都找上門來,她趁虛影替她抵擋神仙怒火時,轉身去找秦霽。
她不知道秦霽在哪兒,但她剛跑回家,就看到秦霽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好像本就在等她。
他眉目清淺,黯沉沉一片,似乎已經感受到神仙們的聲討。
開口,已是低啞難成聲,“他們——”
蘇嬈快步打斷他的話,走過去認真地望進他漆黑瞳眸裏。
“秦霽,我不聽他們說,我隻聽你說。”
“你告訴我,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