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覺悟
要查一個孩子的來歷,對於將來要坐擁天下的一國儲君而言,辦法何其多。
只是需要時間。
楚荀一面安排人手徹查,一面遠觀梅千燈和那孩子。
一開始他只是仔細觀察那孩子的一言一行,想要從中發現些蛛絲馬跡,然後忽然不知道怎地就想偏了去,盯著梅千燈,目光又從梅千燈身上穿過,投向了虛空中。
「喂,莽夫,我問你個問題。」他處於一種半發獃狀態。
梅千燈心中納罕,擔心他要問出什麼讓人不容易回答的問題,萬一回答錯了惹他生氣,不給她養小劍了怎麼辦。梅千燈眨巴眨巴眼睛,「你先問問看。」
「你喜歡……哦,不對,應該說欣賞什麼樣的男子?」
楚荀一隻手撐著下巴,愣愣瞧著梅千燈,半天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說梅千燈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呢?之前楚荀想不出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女子,覺得全天下就沒有能配得上他的人,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看得上梅千燈。他決不承認這是自己眼瞎,他想,世上如梅千燈這般另類的姑娘,確實獨一無二,只有她一人。那也算絕世獨立了,配他剛剛好。
若是半年前,楚荀絕不會在意他人的眼光,尤其是他不屑的江湖草莽的眼光,誰知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縱使自戀如太子,也忐忑不安,畢竟梅千燈這麼特別的姑娘,可能口味也不大正常。
梅千燈被他問住,有些不大明白楚荀話里的意思。她不敢亂回答,搖搖頭。宋閣老教她,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若碰到不會的問題,就說不知道,切忌胡說。
「那我給你列幾個人,你想想是不是欣賞?」楚荀試探得小心翼翼。
殿下都這麼說了,梅千燈只好點頭。
「比如像宋閣老那樣的?」
「宋閣老學識淵博,深藏不露,欣賞。」
「那狄木陽呢?」
「小將軍精忠報國,忠心厚道,欣賞。」
「那南百城呢?」
「南大人的話……雖然做了錯事,可他愛民是真,治理有方,單從這點來說,欣賞。」
楚荀額角青筋突突跳起來,又問:「那趙墨染那小子呢?」
「趙公子待人豪爽,俠肝義膽,自然也欣賞。」
太子殿下腹誹:這女人怎麼誰都能欣賞,一點門檻不設,眼光這麼差,別人就算了,趙墨染那臭小子哪裡俠肝義膽了,分明總是想給人拆台!想罷,楚荀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冷傲問:「那本太子呢?」
對方沉默良久。
只有小劍在奶聲奶氣說:「抱抱,抱抱。」
嗯?!
楚荀心頭一抖,皺眉瞪視梅千燈,心想:本太子渾身上下都是優點,她是覺得優點太多不知從何數起嗎?
梅千燈微皺眉頭抱起小劍,小聲道:「殿下宛若天人,自是欣賞的。」
就僅僅誇他賣相好?
全國的顏值擔當聽了梅千燈這句誇獎,心裡並不滿足,「除了這點,沒別的了?」
「還聰慧過人。」
「還有沒有?」
「額……有愛心!」
「恩,還有呢?」
梅千燈眨巴眨眼眼睛,像只小鹿,生怕受到楚荀的驚嚇。她將懷裡的孩子抱緊一些,苦思冥想。她不是不會騙人,就是一下子詞窮,老擔心惹怒了楚荀,就把小劍趕走。越是擔憂,就越暴露自己的心思。
楚荀已然整張臉都黑得跟鍋底似的。
氣氛一時里陷入詭異,小劍似有所察覺,從自己兜里掏出塊糖遞給楚荀:「大大,吃糖糖。」還衝楚荀獻媚一笑,模樣可愛得叫人忍不住心生喜愛。尤其是叫「大大」的時候,奶聲奶氣,十分好聽。這稱呼當時是梅千燈想出來的,既不繞口又表達了對太子殿下的滔滔敬意,女俠向楚荀得意了一把,楚荀則哼哼著接受了。
「太子以後是要執掌天下的人,與常人不同,我不敢妄加評論。」
楚荀決定給自己一個台階下,附和:「那是自然,本太子什麼身份,怎好隨便被人議論,你還是別說了。」
然後起身,招呼也不打便走了。
這貨面上逞強,內地里難免失望,自尊受挫,如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兒飄回寢殿里發獃。楚荀回憶梅千燈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琢磨她沒敢說出口的話。在梅千燈心裡,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太子呢?臭屁自戀?幼稚任性?兇悍霸道?
不會吧。
恩,應該沒那麼誇張。
但本太子先前在梅千燈面前的形象好像確實不怎麼好,老凶她卻還被宋閣老那次裝鬼嚇哭過。
楚荀甩了甩頭,小鏡子恰好進來,雙手呈上一份黃紙:「殿下,有密報。」
他接過打開仔細去看。
密報上羅列了十幾個與小劍年紀樣貌相仿的失蹤孩童信息,楚荀一一比對,最後燒了那黃紙。小鏡子在旁靜觀,只覺得太子殿下臉色抑鬱,似是有啥心事,八卦又不敢明問,舔舔嘴角小心試探:「殿下,這密報里可有線索?」
「吩咐下去,不要找最近丟的那些,我要失蹤一年以上,甚至是剛出生就不見了的那種家裡。」
小鏡子追問:「為何要找這樣的人家。」
楚荀此時神色凝重內斂,倒有幾分天下至尊的霸氣。
「你會想爹娘,想家嗎?」
小鏡子被問得一愣,對楚荀跳躍的思維有些招架不住,爾後眼眶微微泛紅,他家裡窮,很小的時候就被買進宮裡,記憶中爹娘的樣子已經十分模糊,算來小鏡子也不過十多歲的大孩子,何嘗不渴望爹娘疼愛,一家團聚。
楚荀接著說:「你這麼大了,都會想爹娘,那孩子不過兩歲,最是黏爹娘的時候,卻從來不哭,也沒找過爹娘。」尤其是今日,小劍獻媚的給他吃糖,那種小小的狡猾……
「哦!殿下的意思是,小劍可能從小就是個孤兒?」
確實如此猜想。
如果小劍是哪個大戶人家從小寵到大的小少爺,這麼多天沒見到爹娘,定然會哭鬧,那是孩子的天性。而楚荀每每問小劍:「爹爹呢?」「娘親呢?」小劍總不大有反應,好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爹娘。
楚荀靈光一現:「再叫他們查查近兩年裡,武林和朝堂中都死了些什麼人,尤其是二十到三十歲的男女,或是……」楚荀停頓,「滿門被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