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馬車停靠在荻花聖殿的不遠處，黎婭欠著身子從馬車上跳下，鋪了滿地的楓葉因著她的腳步盪起，晃了一陣再度落在地上，厚厚實實地將地面包裹。時間接近傍晚，余暈灑落，恍惚和滿地的楓葉融為一體，看不出差別。
黎婭摸出兩個金幣遞給車夫，車夫兩眼發亮，揣進懷裡連聲道謝，見黎婭轉身踩著楓葉步步前行，他才調轉方向駕著馬車往附近的市鎮趕，瞅瞅有沒有回洛陽的，能順道拉幾個人就多賺點。
道路兩邊密密麻麻地擠滿一株株楓樹，它們挺直著腰身，任楓葉隨著傍晚沒有多少涼意的清風而去，落在道路上鋪就一層又一層厚實的橘黃。蒼茫而又寂寥的小路上，形單影隻的身影踩著嘩嘩聲一路向前，夕陽在她身後灑落一地清輝，順延著夕陽的視角，無論是道路還是執著向前的身影都顯得無比渺小，滄海一粟。
執著通行證，黎婭穿越裊裊白霧再也沒有難度，她從容地跨過，感受著白霧中強烈地吸引力，再睜眼滿目熟悉的景色。或許是因為戰亂洛陽的喧囂引發了玩家對於荻花聖殿的執著，黎婭回來的時候牡丹正在神祭浴廳中同玩家周旋，撩起的水珠四處濺灑，不清楚的人或許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玩水，只有知情人清晰，凡是沾上牡丹池中的水，皆會中一堆不利的減益效果，也叫作debuff。
牡丹同黎婭的關係一向不甚友善，即便看見黎婭歸來，他也只當做看不見，柔媚的身子淋著池中的水，折射出清淺的光輝。
一路要麼不被搭理，要麼興緻頗高的暢談一番，唯獨走過阿薩辛的房間時，黎婭心頭慌亂，強迫鎮定垂在身側的手將翹起的裙擺按壓下，直到手指切切實實地落在腿上，她才稍稍放下了幾分心。
阿薩辛果然有話要說，他朝著黎婭走來，腳步聲沉穩厚實，每一下都落在黎婭心頭那張質地並不厚實的鼓面上，一聲復一聲。即便是這種時候，黎婭也還有心思胡想，她借著低垂的視線看著阿薩辛被長袍掩住的腳部，腦子裡盤算著主教是要來和她清算哪兒件事情。做得事情太多，被找上門的時候反而不知道哪兒件更為過分，惹得了注意。
「辦了通行證就往外跑……」
莫非是要今天惹得世界沸沸揚揚的世界boss一事，這個黎婭可以解釋，她是真的不知曉怎麼就變成紅名暴露了身份。
在黎婭翩翩浮想時，阿薩辛已經接上了後半句，「……挺清閑的嘛，你看來是忘了欠我荻花聖殿的半年勞務。」
就只是這樣？黎婭抬起頭，不明覺厲地直面阿薩辛，阿薩辛轉身只留給黎婭一個冰冷的背影，他似乎還有話要說，卻收住話題沒有繼續下去，倒讓黎婭想要繼續探究，深挖下去。
黎婭倒也沒有疑惑多久，她推開鐵門，在房內等候的除了代班，還有正與代班品茶淺酌的大唐捕快。聞見門動，大唐捕快放下熱氣升騰的茶盞，端起手禮貌地同黎婭打過招呼，便不再寒暄，趁著天色未晚直截了當地同黎婭提起正事。
「根據boss守則，無特殊安排的boss不得隨意顯露身份，若有違反規定且誘發大規模集會或鬥毆者，需接受嚴厲的處罰。」闔上厚厚一本《boss守則手冊》，大唐捕快面色嚴肅地看著黎婭，道，「我等也是按照規定辦事，希望您不要為難我們。」
黎婭想過後果，此時接受起來倒也不是很難，「沒關係。」
「那麼按照處罰規定……」大唐捕快拖長了聲音，在黎婭耐心的等待里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書籍，哎呀拿錯了，他將書籍塞回去，拖著聲調繼續拿，借著餘光瞥了眼書名，好的這次對了。大唐捕快翻開《處罰手冊》一字一句地念著，「按照處罰規定，罰款一萬金幣，請boss及時繳納，不得分期。」
……
黎婭打開裝錢的箱子，無語地取出一萬金遞交捕快，大唐捕快完成任務將那杯熱氣略有消散的茶水一口悶盡，抱抱拳，道是「後會有期」。如果只是罰款交錢，大唐捕快再來幾次黎婭也不虛。
不論是上次粗心掉落綉帕，亦或是這次引起洛陽騷亂，大唐捕快處理的方式都很一致，統一的罰款策略，像初時那樣身心折磨的苦難再未降臨，惹得黎婭疑惑連連，莫不是現在情節不夠嚴重，所以處罰較輕？
燭火呲呲地燃燒著，將一室點亮，也將黎婭的面容映得透亮，她揮手召來代班結算工資，支付一定的傭金，代班就職期間擊殺玩家獲得的金錢7:3分成，如此高額的利潤也難怪不少清閑的沒落boss從事這一行業。如果不是黎婭算不得閑適，只怕她也會對此頗感興趣。
箱子中的金幣增增減減，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減少增多，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黎婭閑庭信步環遊大唐。雖心嚮往之，黎婭卻始終沒有動行，日子一天天積累擊殺1000名玩家並不是難事，只是大扇子設計圖便有些難辦了，至今為止黎婭全滅團隊的次數也不過十二次，以她這種沒落的boss實力，即便卯足全力，全滅玩家團隊也難如登天。時代不同，實力對等不同。
【附近】拾色：沙沙不好意思啊，上次是那個傢伙說有關乎你生死的大事我才把賬號借給她的，你沒有生我的氣吧。
「沒有。」黎婭溫柔地看著拾色在她面前滔滔不絕，心底的答案如口中說出的一般，沒有。只要拾色能夠再一次的在她面前張揚著笑容，即便偶爾被遺忘偶爾被丟棄，黎婭也不會生氣。
那些拾色沒有出現的日子裡，黎婭有過感傷有過失望，在從羅莎口中得知拾色賬號上滿滿的仇殺后，她更多的是內疚是心疼。荻花聖殿無邊寂寥的時光里，足夠將一件事思索清晰，順著同拾色的相遇一件件捋下來，黎婭才深知自己虧欠拾色多少。剛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時，她擔驚受怕，她一味索求，卻從來沒有想過沖她伸出援手的拾色會經歷什麼。如果沒有相遇，拾色的賬號不會如此遍體鱗傷；如果沒有相遇，拾色可能還是那個怯怯膽小的姑娘。
直到拾色笑著說「下次再見」在荻花聖殿的空氣中消失黎婭也沒有說出自己潛藏在心中的請求，比起黎婭，有一個人應該能想到更好的辦法，只是同他做交易，黎婭勢必要交待一些關於自己的秘密。
不想繼續在拾色的創傷上添加新的傷痕，黎婭耐心地等著君歡的到來。從一周的開頭等到了一周的尾巴，那隻拽著尾巴趕來清cd的團隊總算姍姍來遲，他們效率極快，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若不是黎婭出聲呼喚，只怕君歡片刻也不會停留。
黎婭擰眉，看君歡的樣子，似乎對她的秘密沒有那麼強的探知欲了，若事實果真如此，那麼這場交易里她便失去了唯一可以加註的砝碼。黎婭眉頭蹙得更深，遲疑地端上原本沒多少重量的砝碼：「請你們幫我一個忙，我可以在你們帶老闆時為你們掉落需要的特效武器。」
在晴空微藍代為傳達后，君清立刻喜笑著應了下來。
【附近】君清：好啊好啊，我答應你。
【附近】君歡：我才是團長。
【附近】君清：你忘記爺爺怎麼說的了么，對兄長大人要恭敬！
傅亦歡壓根不理睬他，清冷的聲音劃過黎婭的耳畔，「我想你需求我們幫忙的事情應該不止掉落這樣的分量吧，而且據我所知，boss您尚不能掉落大扇子貌似。」
一語道破黎婭當前的窘境，可除了這些，黎婭也沒有能夠主動加持的砝碼了。天平兩端，黎婭面對著翹起的一邊，無論她添加什麼放置其上，都無法達到平衡的狀態，手指綳得發白，指節鮮明，在徹底無計可施前黎婭不願將主動權交於君歡手上，那時她只能淪為被宰割的魚肉……
傅亦歡仍在威逼：「既然沒事情那我們就走了，趕時間。」
手指向內彎曲，狠狠地掐著掌心，帶起一波疼痛，黎婭面色慘白，在天平上繼續添注，「我可以……解答你的一個疑惑。」
「兩個。」
「成交！」這句話，幾乎已經是黎婭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晴空微藍和君清不忍直視地別開臉，充當傳聲筒的晴空微藍恍惚能夠感受到黎婭每一句話的用力，她微帶些心疼地密聊君歡。
【密聊】晴空微藍：嘖，對一個女孩子這麼狠，你這樣很難找到女朋友的！
傅亦歡淡然地瀏覽完，沒有放在心上。他又看了看緊隨其後的君清的消息，心念著這兩人還真是心有靈犀，面上稍帶著嫌棄，手上卻還是移動滑鼠點開查看。
【密聊】君清：活該注孤生！
【密聊】君歡：滾。
這一條，君歡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