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夜半，琳琅的聲音在荻花聖殿的深處響起，有互相碰撞發出的脆響，有落在什麼東西上發出的悶聲。
阿薩辛的代班坐在幽寂漆黑的房間中打著哈欠，意識迷糊地候著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到來的玩家，眼皮相互碰撞，頭失重般的向下不住地輕點。困意繚繞之際，被來自隔壁的一陣陣聲音嚇得打了個激靈，意識猛地清醒。他聽著聲音的來源又是隔壁，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然而那聲音一陣接一陣，伴著陰冷的夜晚帶著點鬼魅的錯覺，他努力告訴自己要保持鎮靜，這不是鬼，這是隔壁的boss。然而恐懼的本能卻伴著皮膚上鼓起的顆粒爬遍他的全身……
算了，要不下次還是不要接阿薩辛的代班了，太特么磨礪膽子了。代班忍不住安慰自己，可又有些猶豫，阿薩辛給的錢一直是所有*oss中最多的，要不是攀著關係他還不一定能接到這項工作呢。
不同於代班的戰戰兢兢，黎婭專心致志數著箱子里數量頗多的金幣，全然忘了之前荻花聖殿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鬼怪一說，更是忘了第一起鬼怪的傳聞便是源自她半夜數錢。白日里發生的事情太多，即便下午接連混戰黎婭也絲毫感覺不到疲倦，所有的神經都被設計圖調動起來，以至於夜已深重，連玩家都不見蹤跡，她卻依舊精神矍鑠。
在稀有掛件的吸引下，這周剛過兩天，荻花聖殿絡繹不絕的人流已經達到了原本一周的流量，沸騰的喧鬧聲將往日的冷清打破。他們浩浩然而來，給黎婭帶來了死亡的痛苦，同時也給她帶來了豐厚的財富。黎婭雖能力有限，無法同數量繁多且熟知她招式路數的玩家對抗，憑靠著每場擊殺三四個玩家，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多擊殺幾個，漸漸也走上了奔小康的道路。扣除繳納的稅收以及一系列雜七雜八的開銷，黎婭清點完金幣，對自己擁有的財產心中有數，現在林林總總差不多有8w金左右。
對於其他boss而言，8w金也許只是手頭的尾數，但於黎婭來說，那卻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若不是掐自己能感覺到尖銳的疼痛，只怕黎婭會懷疑自己活在夢裡。
8w金，可以購買消痛膠囊，擺脫被攻擊時肆虐錐心的疼痛；亦可以辦理荻花聖殿通行證，走出這個囚籠去展望更廣大的天空。每一個選項都帶著深深的吸引力，它們伸長藤蔓，誘惑著黎婭選擇，只恨這是個單選題，而不是多選題。黎婭在心中暗自埋怨自己，如若不是她實力不足沒能賺取更多的金幣，就不會將自己送入這樣的兩難之地。
吹滅房間四周高高燃起的燭火，只留下就近的兩根持續燃燒供以照明，黎婭就著燈火將疊得工整的金蛇設計圖平攤開，比對著設計圖紙上提供的材料說明在boss商城中一一翻找，手中拿著筆記本一邊查詢一邊趴在桌子上將材料的價格記錄下來，身子在燭火下投下一片陰翳，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錯，將字跡遮住了大半。
黎婭微微側開身子，藉助微弱的燭火將數據全部記錄下來，關閉boss商城，黎婭認真地根據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的數據進行演算，算術式歪七扭八的排列在筆記本的右側，長長一趟差點連筆記本的長度都容納不下，落在尾端的結果清晰，黎婭停住筆將那個數字謄寫在左邊的正文中。
3w。經過黎婭的計算，製作十把金蛇的成本費約莫需要三萬金幣。聽起來是一筆昂貴的費用，但若將十把金蛇能夠支撐的時間拉長到十來天的話，即便她每日收入僅有5000也足夠賺取後續的製作費用。
至於另外五萬可支配的金幣，黎婭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還是選擇了購買止痛膠囊，不是她懦弱無法承受痛苦，而是只有這樣她才能夠保持不受疼痛的影響以擊殺更多的玩家。通行證雖好，但於現在的黎婭而言沒有特別重大的意義，那些小二在信箋上提及的地方，她雖心嚮往之，但卻不是現在。
一切塵埃落定，困意也撲面而來。黎婭抱著只剩下寥寥金幣的箱子，嘴角含著甜蜜的微笑進入夢鄉，在入睡前黎婭計劃好了第二天的一切，她懷著期待，懷著憧憬，希望一覺起來就是美好的明天。
畢竟夢裡時間總是過得格外的快，她是這樣以為的。
然而這個夢卻無比的漫長，漫長的好像第二天永遠也不會到來。夢境中，黎婭站在空蕩的空間里，怎麼也找不到空間的出口，她拼盡全力捶打著牆壁，聲嘶力竭地呼喊，渴望有人能夠伸出援手，救她出去。可不論她怎麼用力，嗓子接近嘶啞，也沒有人來救她。她無助地蹲在地上，眼淚洇濕了衣袖。
在她垂垂無助之際，眼前如走馬燈一般閃過無數畫面，那些曾經在回憶里模糊不清的細節都漸漸變得清晰，在她的視野里晃過。她明明是一切事件的當事人，卻在記憶的迴廊里像是個孤獨的旁觀者，旁觀著……屬於別人的人生。
……
漫長的夢境終於好像走到了盡頭，黎婭在強光的刺激下睜開蒙著一層水霧的眼睛，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濡濕，張開嘴想要說話能感覺到喉嚨里乾澀生疼，她起身將茶盞里倒滿熱茶，淺酌慢飲，茶葉的苦澀夾著滾燙滑入喉嚨，輕微緩解了嗓子的疼痛。
「啊——」黎婭試探著開口，聲音里染上了一層沙啞的意味。
她很清楚那只是個夢，卻又不是夢，一幕幕都是她幾乎遺忘的曾經，即便很不想承認，但那確是她的曾經。同母親頂嘴吵架、動不動就沖著母親發脾氣，母親一提起學習成績她就各種嫌棄……如果是沙利亞，應該會比她做的好吧。黎婭突然間萌生了退意，如果她留在這個世界，能讓被她傷得遍體鱗傷的母親得到治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趁著玩家尚未到來，黎婭比對著設計圖心不在焉地開始了複雜的製作過程，餓了直接吃點瓜果填肚子，手上一個不經意木屑劃過指尖，裂開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沿著傷口溢出，她吃痛地將手喂入嘴裡吸允，心裡有大片大片的空落。
明明已經想好將母親交給會做得更好的沙利亞，可她卻始終無法真正釋然，好像逃避一般，自己做不到了就把責任推卸給別人，聽起來好像很偉大很了不起，實際上就是在懦弱的逃避。
既然是她在母親身上添了一道道傷痕，也應當由她親手抹去。以前的她也許只是心裡想想，在下一次矛盾衝突發生時照樣忘得一乾二淨，但是現在的黎婭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夠做到很好。
興許是想通了這件事，黎婭釋然，手中的動作也越發流利起來，不僅是做好一個稱職的女兒，還有做好這個荻花聖殿的boss，黎婭相信都會越來越好。
金蛇已經在手，大笛子和大扇子還會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