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日子，風清雲淡，連太陽也不像前幾日那般灼灼逼人，似乎就連天氣也在恭賀他們迎來假日。
boss們6點剛過便早早起床，商議著遊戲維護這段時間如何度過，難得的休閑時刻總要進行些放鬆身心的休閑娛樂。
黎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睡夢中醒來，昨天君歡走後，她許久沒能入眠。在心裡思考著以後遇見類似的問題要怎麼敷衍，越想越多，直到半夜才入睡。剛睡沒多久就被吵醒，有玩家特意趁著維護前的時段來清最後的副本cd，黎婭睏倦著應付，復活后直接埋頭就睡，與白天拚命三郎的模式恍若兩人。
黎婭掩住嘴，任由哈欠連天，惺忪的睡眼睜開一條細小的縫隙，從縫隙里窺探塵世。她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房間，掃過簡單的擺設，在房間里繞了個圈。睜眼的幅度也漸漸擴大，隨著悠長的哈欠瀕臨尾聲，眼睛徹底睜開，她習慣性地翻閱荻花專屬頻道里的對話獲取信息，不出意外地看見葉婧衣繼續昨天清晨的鬧鬼話題。
黎婭心頭疑惑，暗道她昨晚明明沒有數錢才對，這個代班怎麼可能再次聽到「鬼聲」，她繼續向下翻，頓時明了，這吹拉彈唱多才多藝的鬼說的分明是君歡！朗朗的嬉笑聲從口中溢出，給幽寂的荻花深處平添了幾分生趣。黎婭琢磨著繼續往後看，如同每一個早晨起來翻閱新聞消息的人，看見有趣的笑一笑也少了幾分生活的乏味。
黎婭的笑容霍然僵在臉上，手指頓住沒有繼續往下翻，眼睛獃滯一般停駐在當前頁面，一動不動……
是阿薩辛在組織荻花聖殿出遊。
這不是boss們唯一的假日，按照系統的維護時間他們每周都有兩天的短假，和一般工作黨無二。但這卻是黎婭印象里唯一一次有特別安排的假日，也是黎婭重回荻花聖殿後迎來的第一個假日，巧合聯繫在一起惹得黎婭忍不住猜想，這次特意安排的出□□為莫非是為了慶祝她的重新歸來？
黎婭的表情在短暫的僵硬后煥發了活力與生機，獃滯的眼睛瞟過阿薩辛的提議，瞟過其他人熱火朝天的討論，黎婭心頭微暖，她從來沒有想過荻花聖殿的大家會特意為了自己準備一次假期出遊。
停止運作的齒輪重新開始工作，黎婭繼續向後翻看消息，感受著與大家同樣的歡欣，聊天的話題里也終於出現了她的名字，是葉婧衣提到的，黎婭懷著激動地心情想看看葉婧衣究竟是怎麼說的，大家又是如何打算的。
【荻花聖殿】葉婧衣：咱們可以先去瞿塘峽遊覽山水，再去崑崙賞雪……沙沙知道了應該會很高興。
【荻花聖殿】阿薩辛：她想必不會很愉快。
【荻花聖殿】葉婧衣：哎？
黎婭看到這裡，和葉婧衣持有相同的疑惑，她很清楚自己的愉悅，分明不是阿薩辛口中的形容，那為何阿薩辛會如此言說，他信誓旦旦的語氣惹得黎婭很是不安。未翻閱的消息還有很多，黎婭心知，往下看便能得到答案，可不知為何，她突然失去了繼續向下翻閱的勇氣，總覺得下面似乎藏著洪水猛獸，又或是萬丈深淵。
果不其然，那下面的消息不僅讓黎婭的幻想破滅，還讓她認識到了殘酷的現實。即便一開始黎婭只是單純的腦補，但事實的真相接受起來還是不如欺騙的外衣來得歡喜，姑且不說出行一事與黎婭重回聖殿全然無關，而且這一次的計劃也壓根沒把她考慮在內，如同阿薩辛語調一般冰冷的事實，如同深淵一般殘酷的現實。
黎婭根本出不去荻花聖殿，這就是現實。
剩下的內容全是在討論出遊的具體計劃，與黎婭無關，她也沒有心思繼續關注。她想起尚沒有發配到戰亂洛陽時，有一次她曾問過葉婧衣，是否能夠出去遊山玩水。葉婧衣的回答給了她信心，當晚黎婭便嘗試著從荻花門口離開，結果失敗了。主要是在那次嘗試后刻骨的疼痛太過深邃，以至於黎婭看見荻花聖殿策劃出遊時沉浸在喜悅中一時之間沒有想起這件往事。
黎婭不知道如何從荻花聖殿離開，想必這就是阿薩辛言之鑿鑿的原因吧。究竟離開這裡與什麼有關，緣何阿薩辛能如此肯定，黎婭腦袋微斜思考著，不是很明白。
黎婭擺正腦袋，視線在房間里遊走，嘆息聲溢出，帶著無盡的感概。從消痛膠囊到離開聖殿的方法，黎婭不知道的太多了。重新回到荻花聖殿，察覺到自己的身份，再遇到拾色，她想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她嘴上說著現階段要在荻花好好地生活下去，可她從沒有想過好好去了解這裡，好好去弄明白一切，直到問題一次次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想到詢問，總是被動地追逐，卻從未主動探究。
黎婭攤開手，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呢喃，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一無所有。黎婭呼出一口長氣，收拾好心情，順帶把床鋪拾掇好，改變原本睡個回籠覺的計劃，推開將她拘禁在小天地中的鐵門，主動去展望房間外廣闊的天空。
阿薩辛還未踏出房間，看著黎婭的出現，淡淡道：「出遊一事想必你已知曉，你既留守在聖殿中，便有一事交託與你。荻花聖殿的這些瓜果，你晚些拿去洛道分壇兜售吧。」看著黎婭接過工作卡，阿薩辛的腳步移動，朝著神祭中庭而去，他的聲音在遠處響起，飄入黎婭的耳中，「工資照算，若是完成出色，或許我可以告訴你如何離開荻花聖殿。」明明是冰涼的語調，落在黎婭的心口，卻沾著溫暖點點，溢入心懷。
黎婭猛地抬起頭，朝著阿薩辛張望，只能看見那個巍峨的身影在視野里消失不見，除了謝謝還有一種強烈的感觸，教主那樣聰慧的人想必早已知曉她不是真正的沙利亞，又或許不止教主，所有人都已知曉，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陽光投射出黎婭的影子，伴著她的走動，影子也陪同一起，從神祭中庭一路陪到神祭浴廳，也就是牡丹的宅院。沿著牡丹的宅院往邊上走，順著斜坡向下，一路步行，黎婭再次來到荻花聖殿的門口，裊裊的白霧順著某個方向轉動，像是要把人吸進去。黎婭保持鎮定揣著嘗試的心情往白霧中跨越，腳步挪動，無論她如何試著向白霧中進腳步依舊停留在原地，沒有任何變化。
能讓阿薩辛特意相告的答案想必不是她一時半會兒能夠思索出的。
系統維護的時間有限，黎婭調頭離開，僅僅回望了洞口一眼便毫不留念地轉身，將白霧蒙蒙的洞口拋在身後，腳步初時略有遲疑緩步慢行，走過牡丹的宅院後腳步漸漸加快，越是用力地大步向前越是將回頭的退路切斷。黎婭雖有遲疑，卻不再停下腳步，她徒步走過漫漫的長路回到阿薩辛的房間，找到要帶去洛道的瓜果。
從懷中掏出工作卡，木質的牌子被緊緊握住，滾燙在手心瀰漫，明亮的白光將提著瓜果的黎婭包裹，強烈地讓她的眼睛不能直視，只能選擇閉上。待白光散去，眼睛感觸不到強烈的刺激緩緩睜開，黎婭已然來到了洛道分壇，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場景……
一涌而入的阿里曼宣使們隊列整齊，聲音一致，齊聲高喊：「恭迎主教。」
裝飾富麗堂皇的大殿，提著竹籃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黎婭，以及在她身前垂頭恭敬的阿里曼宣使們，莊嚴肅穆的氛圍里因著裝滿瓜果的竹籃顯得略有些不倫不類。
黎婭感受著這一幕，心境與上一次截然不同，一致的高呼聲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漣漪，掀起一*海浪，氣勢磅礴，激情澎湃。她勉力站穩腳步，目光從一排排阿里曼宣使們身上瞟過，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黎婭清楚，在她沒有開口前，這群阿里曼宣使將會保持這個動作一動不動以表示對她的尊敬或是畏懼。黎婭是來獲取消息的，沒必要為難人，她聳了聳肩隨意點了個離得近的阿里曼宣使來身邊，其他人則在她的吩咐下紛紛回到各自的崗位。
退離的阿里曼宣使井然有序，始終保持著整齊的隊列，想必全是從前那位沙利亞訓練有度，黎婭佩服。在黎婭欣賞退離隊列的時刻，被黎婭喚來的那名阿里曼宣使則心頭忐忑，低垂著頭，呼吸凝重。
目光追隨著整齊的隊列直至隊尾，黎婭收回目光打量眼前的阿里曼宣使，阿里曼宣使能感覺到頭頂灼灼的視線，更是動也不敢動，呼吸的速度漸趨加快，她的手搭在腿旁，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腿以減緩緊張。
黎婭看著她，恍若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小心謹慎，不敢泄露點滴絲毫。黎婭輕聲一笑，在身前這名阿里曼宣使心跳如鼓時提起竹籃遞給她，竹籃在阿里曼宣使低垂的視線里晃悠，阿里曼宣使疑惑，愣愣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黎婭含笑的臉。
「找幾個姐妹一起把這些瓜果賣了，12點……嗯午時前必須搞定。」
聽到黎婭的聲音，阿里曼宣使似乎還有些不相信，膽大地直視黎婭的眼睛，直到那雙含笑的雙眸中溫度漸漸消失，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任務，急忙請罪退下，腳步跑得飛快，彷彿黎婭是洪水猛獸一般。竟然有一天她也會被當做洪水猛獸，黎婭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出聖殿，將洛道的風景盡收眼底。
不同於荻花聖殿眾boss出遊選擇的那些景點，洛道滿目蕭條，寒風瑟瑟，空蕩的林子間枯黃的落葉漫天飛舞，在風去后復又孤零零地落在地上融入泥土，無人記掛它們的存在，無人知曉它們的犧牲，被動地默默無聞，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黎婭極目遠眺，能看見蕭條冷瑟的林子遠方掛在空中的驕陽，散發著閃閃的光輝，照亮每一處陰暗，黎婭往前走了幾步，將自己置身於光明下，溫熱的觸感，嶄新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