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動身之前
胡美嬌離開,林思揚又被調走,李文永成了孤家寡人,他忿忿的發著牢騷「上面怎麼搞的,本來人手就不多,一個一個的都給我抽走算是怎麼回事?」
林思揚在診室內收拾了東西,他向李文永辭別。
李文永握住林思揚的手,感慨道「小林,乾的好好的,他們為什麼把你調走?依我看,你還是留下來,就算幫幫我」。
林思揚苦澀的一笑「院長,留不留下可不是咱說了算的」。
「你別急,只要你同意留下,我這就給衛生局掛電話」。
「沒用的」林思揚搖頭。
李文永沉悶一下,衛生局既然做出了決定,就憑自己的這點兒薄面怕是回天乏術。
想到此,李文永訕笑一下,「小林,咱爺倆處在一起就是緣分,要不然今晚我給你踐行」。
「謝謝院長,不過不用了,你也許應該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我只想靜一靜,等以後有時間還是我請你」。
「這樣的話,我祝你一路順風」。
林思揚點點頭,他背著行囊踽踽地往外走去,李文永就在後面喊道「記住,以後回來別忘了過來坐坐」。
出了衛生院,林思揚先去鎮子里給哥嫂和小凱買了些東西,然後他去了村委會找到汪大寶。
剛一見面,林思揚就略顯愧意的懇請道「叔,我爹生前欠的錢,我一定會還給你,不過,可能要等一些日子」。
「不急,只要你知道有這麼回事就成」汪大寶說著,他看見林思揚背著包,手裡又拎了東西,便問「你這是要去哪出差咋的?」。
「叔,我要調走了,今天來有兩個目的,一是跟你說還錢的事,二是來跟你辭行的」。
「辭行?你去哪兒?」汪大寶皺著眉想了一下,隨即笑道「我知道了,我大侄子一定是調到大醫院去了,叔先恭喜你」。
林思揚淡然一笑,他搖頭道「叔,你想錯了,我要去的地方是悶頭溝」。
「啥?!」汪大寶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看他那份驚愕的表情,悶頭溝就像是龍潭虎穴一般。
悶頭溝到底是一種什麼地方,林思揚倒是聽老人們講起過,通過老人們的描述,林思揚就感覺那個地方好像閉塞的幾乎與世隔絕,就像世外桃源一般的充滿了神秘感。
「叔,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林思揚看著汪大寶驚愕了半天神色也沒緩過來,不由得問道。
「其實也沒……沒啥,我只是聽說那個地方好像偏了一點兒」汪大寶的眼神還是有點怪異的成分。
也許自己被調到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人家汪大寶對自己有了看法。
林思揚想著,他與汪大寶告辭,回到家中以後,林思揚把買回來的豬肉和白菜遞給秀雲,他勉強笑道「嫂子,今天做點好吃的,我有話跟你們說」。
秀雲看著林思揚的臉陰沉的有點兒嚇人,心中雖是疑惑,卻沒敢當面相問。
想著就要離開這個家,林思揚的心情就像在醋缸里泡了一個月剛剛撈出來的一般。
給小凱買了好些本本和鉛筆,當他遞給小凱的時候,小凱歪著腦袋問他「二叔,你怎麼不高興了?」。
林思揚心中微微一驚,本來想裝作若無其事的,不想,連一個孩子都能看出自己的這張驢臉拉的老長。
「小凱,你最近學習怎麼樣?」林思揚俯下身關切的問。
小凱搖頭。
「為什麼不好?」。
「邱老師走了,我不喜歡現在的老師」。
「這樣可不行」林思揚板起臉,他故作嚴肅的說「咱們學習可不是給老師學的,你要是學習好了,將來上大學,一準能比二叔還風光」。
「二叔,我想邱老師,你知道她在哪嗎?」。
「邱老師調走了,不過你放心,邱老師要是有時間,她一定會來看我們的小凱,要是邱老師來了,她問你,小凱學的怎麼樣啊?你要是學的不好,邱老師會生氣的」。
「邱老師真能來嗎?」。
林思揚看著小凱天真稚氣的樣子,他心中又是一動,自己何故要欺騙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呢?
林思揚微微點頭,不置可否的又說「小凱,要是二叔調到遠處工作,你會想二叔嗎?」。
「會,比想邱老師還要想」小凱極其認真的點頭。
林思揚一把將小凱抱到懷中,他親了親孩子的小臉,然後笑「還是小凱跟二叔親近」。
「二叔,你要走嗎?我不讓你走」小凱嘟囔著,他拽住林思揚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調走的事,不能跟一個孩子聊的太多,林思揚遂以一個家長的口氣說道「小凱,你已經長大了,長大了就應該懂事,二叔就是走了,也一定會回來看你,而且還要給小凱買好多好多的好東西」。
小凱對林思揚的承諾似乎不感興趣,他鼓著腮幫子只是點頭。
晚飯的時候,林思揚取了酒瓶,秀雲要接過去給二人倒酒,林思揚沒給。
一家人坐了下來,林思揚端起酒杯,他神色鄭重的道「哥,我敬你」。
林思青剛剛端起酒杯,林思揚已經把杯里的酒喝個乾淨。
林思青看著林思揚的時候,林思揚又往杯中注滿了酒,他再次提議「來!」。
又一杯酒下肚,林思青直目瞪眼的看著林思揚「二葵,你這是咋……咋了?」。
「沒咋,哥,我都喝了兩杯了,你怎麼不喝?」林思揚笑著問。
「二葵,你要是有啥心事就跟哥說,爹走了,就剩咱兄弟倆是個親人」林思青說完,也喝乾了酒。
有小凱在旁邊,林思揚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談及有關胡美嬌和調走的事,他給林思青斟滿了酒,再次笑笑「哥,我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就是想喝點兒,沒事」。
「你要是有事就跟哥叨咕叨咕,雖然哥幫不了你啥,可是你要說出來心情就會變得敞亮」。
「二葵,你哥說得對,不管有啥事,千萬別憋在心裡」秀雲附和道。
「你看你們都想多了不是?我真沒事」。
「沒事就好,來,咱們喝酒」林思青端起酒杯,這次他先把酒幹了。
待林思揚也喝了酒,林思青用袖子擦擦粘在嘴邊的酒汁,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二葵,不是我這個當大伯子的多嘴,弟妹走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
林思揚故意咳嗽一聲,他朝林思青使個眼色,林思青隨即會意,他吩咐秀雲「時候也不早了,你看著小凱去睡吧」。
秀雲應了一聲,他就喊小凱,小凱有些不情願的走了。
林思揚又喝了一口,他嘆了口氣,「哥,我還真有一件事跟你說呢」。
林思青一邊卷著紙煙,一邊點頭「你說」。
林思揚看著林思青,他努力地使自己放鬆下來「哥,我要調走了」。
「去哪兒?」。
「悶頭溝」。
「啥?!」林思青的神色幾乎與汪大寶當時的神色如出一轍,愣的簡直不知所以。
「哥,去悶頭溝有什麼不好的嗎?」林思揚笑著問。
這時,秀雲從對面屋走進來,她可能是聽到了二人的談話,就插嘴道「哪個要去悶頭溝,悶頭溝那是個什麼地方」。
「嫂子,是我」。
秀雲一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做著笑意「二葵,你真的要去那裡工作?」。
「上面已經來了通知」林思揚點頭。
林思青沉悶了一會兒,他拉住林思揚的手「咱不去不行嗎?能不能想個法子留下來?」。
林思揚笑著搖頭「哥,這就是命令,要是不去,我的飯碗可就沒了」。
「你乾的好好的,咋就偏偏的派你去那個地方?」林思青使勁地抽煙。
「沒事的,我干幾年就再調回來」林思揚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聽人說,悶頭溝那個地方的人很是野蠻,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你要是去了,可千萬千萬注意安全」林思青囑咐道。
林思揚還沒來得及說話,秀雲就擔心的道「要是那樣的話,咱千萬可不要去了,萬一……」。
林思青的脾氣頗有些林老栓的遺風,他朝秀雲瞪眼「你一個女人家懂個啥?二葵辛辛苦苦念了五年大學,就讓他把飯碗丟了不成?」。
「哥,你不要這樣,嫂子也是一番好意」林思揚說完,他又轉頭朝秀雲說道「嫂子你放心,我去悶頭溝是去給他們看病,再野蠻的人也懂得好累,我不會有事的」。
「你什麼時候動身?」林思青問。
「明天就在」。
「這麼急?」林思青把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可能是煙紙被他吞到了嘴裡,他吐了一口,然後問「你身上有錢沒有?要是不夠,從家裡拿點,到了外面沒錢可不成」。
「我也沒什麼要買的東西,不需要帶多少錢的」。
林思青不聽林思揚解釋,他督促著秀雲去衣櫃了取錢,秀雲在衣櫃里翻騰了半天,拿出來家裡所有的積蓄,她遞給林思揚「二葵,你先拿著這點兒,要是不夠,嫂子再去給你張啰點兒」。
「我真的不用,再說了,我手裡還有錢呢」林思揚沒去接秀雲手裡的錢。
林思青將錢拿過來硬是塞到林思揚的衣袋裡,林思揚再要推辭,林思青的眼睛瞪得就跟銅鈴一般「你跟哥客氣個啥?要是花不了,你回家的時候再拿回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