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憂心忡忡
“失蹤?男的,還是女的?叫什麽名字?”他一邊展開筆記本一邊麵無表情的機械的問。
“女的,是我們攝影樓老板,大名叫沈田甜。”那人說。
“多大年紀?”他邊唰唰地記錄邊問。
“年紀?”那人頓了頓,有些難為情的看著值班民警,淡然一笑,“確切的說,我不知道,但,她看上去像二十七八的樣子。”
“那,她離開家幾天了?”他擰了擰眉毛,繼而,又問。
“兩天了。”那人答。
“哦!兩天,是吧?那麽,你是怎麽確定她是失蹤而不是去走親訪友了?”他把頭微微歪向一邊道,仿佛挑釁般。
“因為,她不是那種大大咧咧隨心所欲的人,她是一位十分知書達理且嚴謹而顧家的女人。再說,那天,她外出本來是去參加一次‘頒獎典禮’的,可是,第二天,主辦方卻告訴我說,她壓根兒就沒到會,所以,我擔心她有不測。”來人悲戚而無助的訴說著。
沒錯,來者不是天外來客,也不是別人,正是沈默,沈先生。
他聽後,臉上掠過一縷驚異和不詳的神情,拿著圓珠筆的手支在腦門上,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杯子裏那嫋嫋升騰的一縷縷白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突然,空氣變得異常沉默而寂靜。
為了避免空氣幾乎凝滯的尷尬,沈默不由移開視線,四下張望起來,無意間,他瞥見了右邊牆壁上的掛鍾。
隻見,秒針正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走了一圈又一圈,這時,上麵清楚地顯示著,淩晨兩點半。
“我想問一下,那位女士出門時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他問。
“穿什麽衣服?”沈默撓了撓前額,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道,“不知道,那天,我沒看見她出門,也不知道她是幾點走的。”
“好吧,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那就這樣了。不過,先生,你能把她的聯係方式和你的聯係方式都留下來嗎?”
沈默鄭重地點點頭,說:“可以。”
“好的。那,就麻煩你寫在這兒吧?”他指了指後麵的空白處道。
於是,沈默拿過筆記本埋頭奮筆疾書。
寫好後,他正要把筆記本推到那位值班民警的麵前,不料,對方卻又說:“麻煩你再在下一行寫上‘報警人’,後麵寫上你的大名。”
於是,沈默一一照辦。
坐在對麵的民警接過筆記本後,上下瀏覽了一下,然後,不迭聲的說:“嗯,就這樣,很好!很好!”
沈默端起桌上的水杯,仰起脖子把裏麵的水一飲而盡,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民警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不過,假如有好消息,一定要及時聯係我哦!”沈默站起身來說。
“好的。一定。”民警同誌也一邊從座位上起來一邊回答,隨後,把他送到門外。
這天下午,田甜終於從昏迷中醒來了。
她眨巴著眼睛望著這陌生的一切,恍若在夢中。
她定了定神,細細地環顧四周,那雪白的被子和床單,那床邊那寫著某某醫院的床頭櫃,那掛著吊瓶的架子,瞬間,她什麽都明白了。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讓人不適的消毒水氣味,田甜禁不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撇了撇嘴角,顯出一副厭惡的神情。
奇怪,自己怎麽跑到醫院來了?
真是莫名其妙!
她隱約記得自己……
驀地,她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記得,那天,陽光明媚,她開車外出,正怡然自得的聽著歌碟時,然後,突然,前麵一輛卡車猛地撞了過來。
啊?我怎麽啦?他們把我怎麽啦?
想到這兒,她禁不住激動和害怕起來。
於是,她趕忙神經質般的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臉、頭和耳朵,又伸手去摸兩條腿,直至感觸的它們分別都還真實的存在,才慢慢平複翻騰的情緒。
不過,剛剛,她好像在額頭上摸到了高高凸起的紗布。
受傷了?這麽說,自己到底還是受傷了?
天哪!那怎麽辦?
糟糕!不會破相吧?
她心想,要是將來留下一條如蜈蚣般蜿蜒的疤痕在上麵,那該多麽難為情啊!
如果那樣,真是醜死了!醜死了!
這樣想著,她禁不住霎時間懊惱和痛苦起來,想想,就打寒戰。
突然,她感覺喉嚨如烈火灼燒般難受,就連吞咽口水都不能。
於是,她想睡覺,企圖用沉沉的昏睡來減輕身體帶來的痛苦和種種不適,便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是,然而,卻怎麽也睡不著。
無奈,她隻好又重新睜開眼睛。
這時,除了喉嚨疼痛外,她還真切地感覺到了特別口渴。
她想試著掙紮著坐起身,可是,卻一點兒力氣也沒有。而且,隻要動一下,她就感覺全身大汗淋漓,虛脫了般。
沒辦法,她就幹脆不做無意義的努力了,就這麽乖乖地躺著,靜靜地等待醫生或護士的到來。
她骨碌碌地轉動著自己那雙大而黑的美麗的眼睛環顧著四周。
隻見,她的床是靠走廊的,左側還有三張床一字排開,但,上麵並沒有病人,床上的被褥被疊得整整齊齊的。
病房裏的門是關著的,但,可以聽見走廊上不時傳來的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那邊的一扇窗戶打開了巴掌大的罅隙,有風吹進來,可以看見乳白色窗紗的輕輕拂動,同時,發出簌簌的響聲。
病床的前方放著一台小小的電視機,天花板上掛著兩個吊扇。
而此時此刻,那個好心的男人卻扔在重症監護室裏和死神進行著殊死搏鬥,他在執拗而頑強的掙紮著。
隻見,他俯臥在床上。也許,是因為他背上受傷的麵積實在大的緣故吧,無法仰臥。
他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頭上,臉上及背上都纏著雪白的紗布,一動不動。
與其說那是一個人,不如說隻是一截長長的木頭。
他床頭的牌子上姓名一欄裏豁然寫著“無名氏A”的字樣。
重症監護室裏除了他,還有十來個病人,同樣是滿身插著管子,紋絲不動,仿佛一個個生命隻能聽憑死神的裁決。
有帶著口罩的護士不時穿梭其間,檢查各床的病人是否有異樣。那邊的角落裏的寫字桌旁,也有幾個護士圍攏在一起輕輕的嬉笑聊敘。
終於,田甜看見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旋即,有個穿著白色護士製服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步履輕快。
一進門,她就下意識的瞟了病床上的她一眼。
當她看見床上的病人正眼睜睜地盯著自己看時,不由怔了一下,繼而,又即刻恢複平靜,莞爾一笑,道:“喲,這麽快就醒了?現在,你感覺怎麽樣?”
隻見,她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過來,然後,把手上的托盤放到床頭櫃上,接著,轉過身來,注視著床上的田甜。
然,她隻看見病人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可,她卻什麽也聽不見。
盡管田甜一遍一遍的張嘴告訴護士自己的感受,可是,對方卻一臉的迷茫和錯愕。
直到這時,她才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話來了。
顯然,這個現象,也是這位護士小姐所始料未及的,隻見,她眼睛裏寫滿了驚恐,問:“你說不出聲嗎?”
於是,田甜驚懼而懊惱的點點頭,眼裏噙滿了晶瑩的淚水,仿佛隨時都要滾落下來似的。
“來,我先給你量一量體溫和血壓,等下,我再去叫醫生。”她說著,拿出一根體溫計,用力甩了甩,然後,輕巧地伸進田甜的胳肢窩裏。
然後,她又拿一個東西迅速纏繞著她的手臂,倏忽間,一陣漲漲的感覺彌漫開來。
不過,很快就好了,那種感受也隨之消失。
護士離開後不久,她又領著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花白的精瘦醫生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他用隨身攜帶的聽診器聽了聽她的心率,又俯下身子仔細的端詳她的精神麵貌,然後,對護士說,要準備一個本子和筆給病人,以便隨時交流和溝通。
年輕的護士欣然答應了,說,放心,一定照辦。
晚上,那個護士真的給了田甜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於是,此後,她就可以和醫護人員交流自己的感受了。
一晃,兩天都過去了,還不見母親的身影,歐陽雨和歐陽雪姐弟倆顯然有些著急了。
星期天下午,他們又要返回學校了。
這時,突然,沈默敲響了歐陽雨兄弟倆的房門,眉開眼笑的說:“今天,還是我送你們去學校哦。對了,你們平時都幾點出發的?”
“五點。”毛夏搶答道。
“好,那,你們準備好。到時,我下來。”說著,他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好的。謝謝叔叔!”歐陽雨回應道。
看著沈叔叔的身影漸行漸遠,歐陽雨借上廁所之機,偷偷溜到樓上,輕輕扣響的歐陽雪的房門。
歐陽雪打開房門,又要無情的轟他走。可歐陽雨迅速把一根手指豎立在唇間,長長的噓了一聲,並神秘兮兮地朝邊上的曬樓指了指。
瞬間,她明白了弟弟有話要同她講。
於是,他們閃身過去,倚著牆佇立著。
“姐,你真的相信咱媽是和她好友在外麵遊山玩水嗎?”歐陽雨神色凝重的低聲問。
“不知道,不過,也有些困惑。”歐陽雪眨巴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說,“我不理解,她為什麽不給我們三個打一個電話,哪怕隻是說三兩句也好?難道她就不想念我們嗎?”
“是啊,這就是不正常之處。你看,咱媽那麽寶貝我們,怎麽可能在明明知道我們三個都在家的情況下,依然對我們不聞不問呢?依咱媽的性格,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歐陽雨激動的說。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還有,姐,你注意了沒有?無論是那個沈叔叔還是咱家的那個保姆,隻要我們提及媽媽,他們就閃爍其詞,眼神遊離,甚至,有些驚慌失措。當然,盡管他們都在竭力掩飾,但是,奈何我明察秋毫?剛剛,沈叔叔來找我們了,他說,今天下午,還是由他送我們回校。”
“那,你想說明什麽?”這時,歐陽雪的眼裏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哽咽道,“小雨,你不會告訴我說,咱媽把我們拋棄了吧?”
“不,不,姐,不是的。”歐陽雨緩緩的後退幾步,機械的搖搖頭,又霍的蹲下身,雙手抱頭,像是痛苦難耐的樣子,好一會兒,他又猛地站起身,一個箭步奔到歐陽雪的麵前,兩隻眼睛緊緊地凝視著她,一字一頓的說,“我懷疑,我懷疑,咱媽,她,遭遇不測了!”
“什麽,不測?”歐陽雪目光呆滯地盯著歐陽雨,數秒後,隻見,她的身子緩緩的搖晃幾下倒了下去。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幸好歐陽雨就在身旁,幸好他眼疾手快,見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啊!姐,你怎麽啦?你可不要嚇我!快醒醒,快醒醒啊!”歐陽雨大聲呼喚著,幾乎都要急哭了,他使勁的搖晃著歐陽雪。
正在這時,他感覺眼前忽然光線暗淡了下來,疑惑地抬頭一看,隻見,毛夏淚流滿麵地站在眼前。
“咦?你怎麽跑上來了?”他驚詫極了。
“呀,哥,咱姐怎麽啦?”毛夏驚訝地看著緊閉雙眼且軟綿綿的歐陽雪焦急的問。
“怕是昏迷過去了。”歐陽雨回答。
“我奶奶說,要按這裏,她才會醒過來的。”毛夏說著,指了指自己的人中。
歐陽雨立即會晤了,並在心裏嘀咕道:“見鬼,一著急,自己竟然把這茬也忘記了。”
於是,他便低頭用指甲紮猛紮歐陽雪的人中。
一會兒,歐陽雪果然睜開了雙眼。
歐陽雨那格外放大的臉蛋嚇了她一大跳,她連忙從他的懷裏掙紮出來,然後,一躍而起,下意識地趕緊在胸前雙手懷抱,頓時,花容失色,厲聲嗬斥道:“幹嘛?你在幹嘛?你神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