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哪裡不對
皇帝親切而又不解地問:「兩位賢侄竟自稱草民,怎麼,竟是至今未曾在西北軍中任職么?」
拓跋涵心說西北王府再怎樣自管自家事,所有文武官員的任命還是要從朝廷下文書的,皇帝裝的好蹩腳的大頭蒜。但面上他卻是半點不露分毫,恭謙拱手道:「回皇上的話:草民不才,自小養在母親身邊,並未在軍中傳承祖上衣缽,讓皇上見笑了。」
皇上「嘶」地一聲吸了一口涼氣,煞有介事地連呼可惜,完了又頗為慶幸地道:「不過無妨,幸好朕早有考慮。賢侄莫急,此番好好在京城裡待一待,說不定另有其它機緣也說不定呢。是吧老王叔?」
景泰帝一臉「你知我知」的表情笑吟吟地看過來,鎮北王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是那樣沉穩恭敬:「兒孫不才,讓皇上操心了!這正是老臣打算留在京城的孫兒,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性格綿軟些,省得惹得皇上生氣。」
景泰帝一臉「你怎麼能這麼說」的表情看著鎮北王:「明明是個丰神俊朗、溫潤如玉的好兒郎,留在京城裡朕不知有多歡喜!老王叔,朕都要生氣了,這麼好的兩個孩子,您怎麼今兒個才帶來給朕看呢?就算您不好離開封地,這孩子們身上又無官無職的,完全可以常常來走動嘛。」
說著,視線又落到了拓跋獵身上,忍不住讚歎道:「這位賢侄好俊朗的容貌、更兼好威武的氣度,朕登基以來也算是閱人無數,如此容貌氣度的兒郎,竟是平生僅見!老王叔,朕觀你這孫子可是龍行虎步、行走如風,氣勢頗肖老王叔啊。如此兒郎,老王叔可別給朕說未入行伍!」
鎮北王微微一笑:「這個倒的確是入了營的。」
景泰帝眸子一眯:「哦?不知做何軍務?」沒有任職,卻在帶兵,這裡面的名堂可就大了。若是什長伍長的,追究起來也沒什麼意思。但若是軍中高階,行其軍權,朝中卻沒有任命,那豈不是說,西北軍中根本就是無視朝廷任命?
可若說鎮北王的嫡親孫子在軍中做個小小的什長伍長,誰信?
鎮北王彷彿也在迴避一般,輕描淡寫:「也無甚具體軍務,不過是幫忙打個雜,看他父兄哪裡忙不過來了,便搭一把手罷了。」
景泰帝眸子中精光一閃,這回不問鎮北王了,直接笑眯眯看向了拓跋獵:「賢侄真是孝悌呢。不知最多時,手下領過多少兵馬?」
有些事,只要撒一回謊,查出來就是欺瞞。就看西北軍到底有多大的膽子了!
鎮北王面色不改,視線微微下垂。
拓跋獵彷彿完全沒聽出皇上話中有話,直戳戳道:「自然是有多少帶多少。」
景泰帝一愣。
鎮北王歉意躬身:「此子禮儀不周,還望陛下寬宥。」
不是……皇帝的關注此刻完全不在拓跋獵回話的禮儀上好嗎:「有多少……帶多少?西北二十萬兵馬,賢侄……掌管過?」
拓跋獵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看自家祖父又看看皇帝:「軍中演練,自然是什麼狀況都要設想到的。家裡從軍的就我們幾個,若是祖父、阿爹和長兄不在或有事,這二十萬兵馬我不帶誰帶?」
皇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麼大的一個把柄就這麼「哐當」一下遞到了手裡,此刻連震驚都忘了掩飾了:「什麼?你,你竟然……」
你竟然就這麼說出來了?哎,不是,他要說的不是這個。
皇帝咯地一聲扭過脖子,瞪著鎮北王拓跋求,簡直控制不好自己臉上的表情:「老王叔……」
鎮北王長嘆一聲站起身,拱手朝著景泰帝行禮:「老臣也知道,無職領兵,不合常理。但軍情瞬息萬變。老臣老了,說不定哪一日便會入了土。沒了老臣,軍中只剩下世子和長孫。萬一有個異變或者遭遇敵方分兵困局,豈能沒有個以備萬一的將領?我這獵兒,不過是萬般無奈之下留待後備的一步閑棋罷了。」
不是,景泰帝覺得自己的注意力又要不夠用了。什麼叫以備萬一的將領?什麼叫留待後備的一步閑棋?鎮北王拓跋求的這個孫子腦子好像不太對,怎麼突然之間拓跋求自己的腦子好像也不太對了?這些話,是該赤裸裸地拿到他這個皇帝面前說的么?這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坦誠了?
景泰帝覺得自個兒的腦子今兒個有些轟轟隆隆的,怎麼都沒法順利地回到之前完美演繹的皇帝角色中去。
在自己精心擬制的精明皇帝的角色中,這個殺不得磨不得威脅不得的鎮北王可以是鎮定的,但同時也應該是狡詐的、虛偽的、詭計多端、他得千方百計才能讓他露出狐狸尾巴的。怎麼能這麼好對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