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看到那兩個花瓶時,他心道,這大師雖然算命厲害,但是看古董就差遠了,看她買的這花瓶成色,就知道是外行人,十有八-九被人給蒙了。
正打算收回視線,忽然,一個青花纏枝秋葵圖案越入他的眼帘,他心頭一震,細細一看,一顆心臟簡直就要跳出來。
「大師,這是……」
「一個碗。」
「我當然知道那是碗!」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我是說,這個青花纏枝秋葵紋宮盌,不會是正品吧?」趙明遠小心翼翼地問,打量般若的眼神簡直像看外星來物一般。
「正品?不確定,看有緣就買了!」般若語氣平淡。
趙明遠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當下「靠」了聲。「大師,你沒逗我吧?以我的眼力看,這青花纏枝秋葵紋宮盌肯定是個正品!」
「青花纏枝秋葵紋宮盌?」般若思索片刻,「總覺得這名字在哪裡聽過。」
「宮盌?」
對了!般若這才想起來,前世她看過一本蘇富比拍賣行的拍賣簡介,上頭有提到一個青花纏枝秋葵紋宮盌,這個盌在八幾年的時候僅以三百多萬的價格拍賣成交,然而時隔多年,到了13年時,這個盌的拍賣成交價格加上傭金,最終以一億四千萬港幣的價格達成交易。
這個拍賣在後世曾轟動一時,能賣出價格,除了因為明成化的東西做工工藝實在太過出神入化,也因為這個盌非常稀有,俗話說物以稀為貴,能賣出天價,也不難理解。
「我想起來了,如果這是正品的話,該是明成化的東西。」般若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趙明遠簡直想拍自己大腿,一般人要是知道手裡拿了個價格這麼高的正品,別的不說,好歹得小心翼翼地護送著吧,哪像這位姑娘,居然就裝在一個塑料袋裡,手拎著,也不怕在街上被人給碰到,這一碰,一億可就沒了。
他真想問問這姑娘,為何能如此淡定!
「大師,不是我趙明遠多管閑事,既然知道它可能是正品的話,那就得好好捧著了!省的摔碎了,心疼!」趙明遠皇上不急太監急。
「不必,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萬物皆講究一個緣分!」
許是已經摸透她的風格了,趙明遠指了指名片,殷切地說:「大師,我有個朋友,是鑒寶的行家,可以說,在當代,比他工夫好的人,甚少!」
「嗯?」
「我的意思是說,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做個引薦,請他幫您鑒定一下。」
般若其實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個正品,然而心裡卻想求證一下,看是否只有那正品古董,才有靈氣。
想著,便答應下來。
「好,回頭聯繫。」
「行,那我等你電話。」
這當下,有輛計程車經過,趙明遠眼疾手快趕緊給攔了。
「大師,您先走!」
般若沒推辭,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經過貨車一事,顧媽媽和顧兮兮對般若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尤其是顧媽,已經化身為般若的一號粉絲。而通過趙明遠和般若的談話,她們深知,般若手裡拎著的碗一定價格不菲。
「般若,晚上去我們家吃吧,我做你最愛吃的酸菜魚!」顧媽和善地笑著。
「不了,顧媽,我和媽媽說好了回家吃晚飯。」
「那好,下次一定來我們家吃飯,讓我好好感謝你!」
顧兮兮也跟著囑咐:「般若,走路看著點腳下!」
「嗯?」
「小心手裡那碗!記得!頭可斷,碗不能碎!」
般若失笑,與顧兮兮道別後,她直接回了家裡。
剛走進家門,她發現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正一臉焦急地在店裡等著。
「般若,你回來了。」王長生迎上來。
「有事嗎?爸。」
「是這樣,家裡有客人。」王長生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說:「周先生是爸爸的小學同學,他聽說了你的事情,特地從外地趕來,想請你幫他算一卦。」
「算卦?」
王長生背著周先生,塞了疊錢給般若,「女兒,這是他給的,我剛剛數了數,足足有五千呢!」
王長生語氣激動,那口氣像是在說很大一筆數目,也難怪,他這樣的江湖術士,一次能有一千入賬就算多的了,在他漫長的算命生涯里,常常一個月只能賺幾千塊錢。
「五千?」般若皺了皺眉頭,「爸,從今以後別隨便幫我接單子。」
「怎麼?我幫你接單子還接錯了?」王長生有些不高興。
般若嘆了口氣,耐住性子解釋:
「一來,我馬上高三了,學習忙,沒時間。二來,五千也太少了,我之所以這幾天幫鄰里算命,全都是看大家鄰居一場的份上,否則我一次沒有二十萬,不出單!」
學校要求高三學生住校,等開學后,她就只有休息天有空去算命,這樣一來,少而精的路線最適合她,而且今天她幫了趙明遠,想必已經在本市的富豪圈子裡小有名氣了,沒必要再接這些無關痛癢的小單子,什麼算算結婚的好日子、算算生男孩女孩、給孩子起名字什麼的……對她來說,這些太過小兒科!留給王長生理會就行了。
「二十萬?」王長生簡直像在聽痴人說夢,「哼,那你就等著吧,看誰會白瞎,算個命給這麼多錢!」
感覺到自己語氣不好,王長生嘆了口氣,又說:「得了,你要是看不上,那些排隊算命的我都給你推了,不過你一定要幫你周叔叔這個忙。」
般若眉頭微皺。
王長生低聲說道:「你周叔叔遇到了一些麻煩,如果你能幫上忙,那是最好了。」
般若掃了眼眼眶凹陷,眼珠血紅的中年男人,感覺到他身上強大的陰煞之氣,不由開口:
「周叔叔,出什麼事了?」
「般若,聽你父親說過你的能力,我也是別無他法才會來求你。」周庭策一副死馬當活馬醫的樣子,說:「你一定要幫叔叔這個忙!」
「您說。」
「是這樣,我有個女兒。」周庭策說到這裡,眼睛陡然蓄滿了淚水。
「我這女兒正在讀大學,她有一個男朋友,兩人暑假的時候約好了一起去徒步旅行,他們打算從雲南一帶出發,再徒步去尼泊爾,本來前幾天,我們一直有聯繫,可就在七天前,我和她失聯了,我擔心她會出事,就去報了警,一開始警察說失蹤時間太短,不予受理,後來終於答應幫我們去找,可是雲南那麼大,那麼多山,怎麼找?我們最終只找到她失聯前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卻無論如何再也找不到她了。」
周庭策流淚說:「這都七天了,要是再不找到她,我只怕……」
般若可以拒絕錢,卻拒絕不了一個為女擔心的可憐父親。
她點頭道:「那我就幫你一次,把你女兒的生辰八字給我!」
「好好!」周庭策連忙把寫著女兒生辰八字的紙遞給般若,「上面都寫著呢,為了讓你算得更準確,我把女兒男朋友的生辰八字也給打聽出來了。」
般若聞言,點點頭。
她掐指一算,這周庭策的女兒是個懂事乖巧的女孩,這輩子雖然不會大富大貴,但同樣也不會遭遇到太大的災難,不過在她21歲當年,有個不小的事故,而且這個事故可能跟她的清白有關。
而她的男朋友……般若拿出紙,在上面推算著那男孩的命格。
算到最後,她不由眉頭一皺。
從八字上看,這男孩狡猾花心,對人從不付出真心,不管是對家人、朋友亦或是女友,他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在他心裡,一切都以自己的利益為主,如果與自我利益相衝突,不管是什麼,都可以捨棄,可見這不是個正直善良的人。
般若看向周庭策:「你能聯繫上她的男朋友嗎?」
「五天前我曾經打通過他的電話,後來卻一直關機。」周庭策說著,掏出一個手機,「更要命的是,我在他們住過的賓館里找到我女兒忘記帶的日記本,上面說,他們將要徒步穿過大山。」
周庭策說著,把日記本遞給般若。
般若接過日記本,電光火石間,許多畫面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
那畫面像是閃過的速度太快,快的般若一時間無法接受,好在最後,畫面定格在大山中,只見披滿綠植的山脈,看不到頭,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穿著運動裝備,正站在溪水邊休息。
忽然,兩個歹徒持刀沖了過來,他們威脅兩人把身上的錢財都交了出去,而後歹徒讓那男孩先走,把女孩留下。
留下女孩,誰都知道會發生什麼,男孩猶豫了片刻,就在五分鐘前,他們還你儂我儂,然而,這種時候,還是性命要緊,女朋友可以再找,如果自己的命沒了,那說什麼可都晚了!
於是,他做出了忠於自己內心的決定。
於是,他做出了忠於自己內心的決定。
他再也沒有心情繼續徒步,也怕那女孩如果失了性命,自己會受到牽連,便沿著原路返回。
而女孩在絕望中看著男朋友離去,她抵死反抗,卻逃不過那兩人的壓制。
歹徒作惡得逞,便趕緊離開了,女孩卻是不想活了,在小溪不遠處的山洞裡,躲了近一個星期,終日以淚洗面。
畫面忽然停止了。
看到那女孩受辱的一幕,般若面色難看極了。
這還是她的天眼第一次看到過去的事情,然而,她卻沒心情為自己的異能欣喜。
「怎麼樣?般若,算出來了嗎?」周庭策滿懷希望地問。
「嗯,還活著。」般若情緒有些低沉,看多了這種腌漬的事情,她對男人可真不抱太大希望。
「活著?真的嗎?那你知道她在哪裡嗎?」周庭策急切地問。
般若本想說出具體地點,轉念一想,她一個本市人,居然能說出千裡外的案發現場,這事情太過奇怪,難免會被人懷疑是歹徒,而且雲南那一片山很多,憑她的描述,也不一定就能準確地找到她。
思索片刻,般若說:「我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在哪裡,但我知道有個人知道。」
「是誰?」
般若把視線轉向寫著女孩男朋友生辰八字的那張紙。
一切不言而喻。
周庭策的臉色很不好看,如果那男孩知道自己女兒在哪裡,卻故意把電話關機,那肯定是女兒遇到了事情。
他顧不上別的,趕緊開車往男孩家裡趕去。
晚上十點多,王長生打電話過去關心一下,得知周庭策去了男孩家裡,如般若所料,那男孩早已回來,只是故意把電話關機,又躲著周庭策。
開始時,男孩緊咬牙關,硬是說自己和女孩在半路分開,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在周庭策揚言要報警告他時,他才不得已,把一切交代了。
原來,兩人在路上遇到劫匪,那劫匪有刀有槍,男孩因為害怕,就把女孩推出去,而那女孩如今定然清白不保。
「現在,老周已經往雲南那邊去了,警察也按照男孩所說,去小溪附近搜救,希望能求得個好結果,至少命得保住。」王長生一臉感嘆。
他也是有女兒的人,父親聽到女兒遇險時候的心情,他比誰都能夠體會。
這一切和般若看到的一樣,聽王長生說完經過,般若的心情沒有太大起伏。
晚上躺在床上,般若的視線不由停留在那個宮盌上,想到白天的事情,她閉上眼睛,調整好呼吸,試著以極強的念力,從宮盌中吸取靈力,然而,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怎麼回事?白天的時候,她甚至連碰觸都沒有,就感覺到了那股靈氣,現下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吸取靈氣還需要什麼口訣?
想了許久,沒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般若只好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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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般若拿著銀-行-卡去家附近的取款機查看了餘額,只見上面顯示「200000.00」的字樣。
般若眉頭微微一皺,這二十萬顯然是趙明遠打來的,那麼,自己這張銀-行-卡上原先竟一分錢也沒有?她有些哭笑不得,前世自己小有名氣,幾張卡上的錢向來都是要細細數,才知道是多少,沒想到,現在居然要從零開始了。
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是的話,她這樣孤苦無依,連個後人都沒有的人,遺產和那大筆錢,該繼承給誰呢?
想多了頭疼。好在,早飯一過,趙明遠的電話就打到了家裡。
「大師,錢收到了嗎?」趙明遠語氣殷勤。
「收到了,謝謝。」
「大師太客氣了,你救了我的命,給多少錢都不算多。」趙明遠又說:「大師,要麼待會我讓人過去接您,然後去我朋友那裡。」
「今天?」
「是啊,大師您今天有事?」
「倒沒大事,想去買個手機。」般若的語氣依舊冷冷的,「那先去你朋友那裡吧。」
趙明遠還以為有多大的事,聽她這麼說,笑道:「大師,這點小事還用你那親自跑一趟?您只要吩咐我一聲,我馬上給您辦好了。」
「不用。」般若給人算命,向來該收多少收多少,其餘的,人家多給一分,都覺得佔了人便宜,再者說手機是私人物品,她習慣自己買。
「那行,司機半小時以後到?」
「好。」
說半小時,居然一分鐘也不差。
好在這時候,堵車沒有後世那麼厲害,車子在路上左拐右饒,穿過市區,開到了城西西山腳下的一處別墅。
這裡綠樹環抱,青山綠水,別墅依山而建,風景優美,難得的是雖然離鬧市不遠,卻鬧中取靜,安靜的不像是這個城市該有的地方。
一陣蟬鳴傳來,般若所坐的車停在了一顆大樹下。
趙明遠正等在外面。
「大師,您終於來了。」趙明遠為般若打開車門。
般若顯然習慣了別人對自己這般殷勤,她自若地走下車,環視周圍。
「好地方。」
「那可不,這西山別墅有些年頭了。」趙明遠邊走邊介紹:「這十方別墅是十九世紀末期建成的,昔日韶華已剝落,大約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霍家祖上請著名華裔建築師jc先生重新修建。這裡的別墅年頭久,因為想保護老建築,裡面的格局盡量保持著從前的樣子,因此,霍家人很少住這裡,都嫌不夠現代,也就是去年,二爺請jc的徒弟貝先生再次著手設計翻修,包括這園林布局,一起修建了,這才有你現在看到的樣子。」趙明遠解釋著。
般若微微感覺訝異,她本以為趙明遠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普通商人,沒想到正經時候,卻是個肚子里有些墨水的。
這別墅年頭很久,又是這家的家傳宅子,可見這家祖上也是殷實的人家,且很可能有祖業傳下來。
「如今,想要買這樣的別墅,已經很難了。」般若認真地說。
「那可不是,就說我們家,是近幾十年才發家的,想在這裡買套宅子,至今也沒買到,話說回來,這裡的別墅是臉面的象徵,誰會隨便賣掉?」
話音剛落,兩人在傭人的引導下,進了別墅。
屋裡古色古香,雖然是中國古代的裝修風格,卻一點不顯得老氣,反而有一些現代的元素在裡面,兩者相互融合,相得益彰。
走進門,般若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二爺呢?」趙明遠問。
「二少爺在樓上等您。」趙明遠熟門熟路地帶般若上了樓。
這一路雖然距離不長,可般若卻越走越驚訝。
無他,只因為這屋子裡的看似隨意擺放的東西,細細一瞧,卻都是古董。
這要在古代,這樣講究也罷了,如今這些古董,隨便一件可能都得幾百萬往上,就這樣當日常用品隨意用著,般若算是大開眼界,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低調的奢華。
兩人到了樓上,般若在客廳的一副畫作前停了下來。
她幼時隨爺爺寫書法,爺爺寫行書,最推崇王羲之,沒少讓她臨摹,而她雖然不喜歡,卻因為寫得多了,對王羲之的字極為熟悉。
她細細看著牆上這幅保存完好的字畫,越看越覺得像是真跡。
不,怎麼可能呢?王羲之的畫作並未流傳於世,這是世人皆知的,霍家又怎麼可能有?
正準備走,忽然,畫作中隱隱散發出一股子靈氣,般若一怔,緊接著抓住機會,用念力引著那靈氣注入自己的體內。
沒想到,這一次卻成功了,那靈氣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不停地灌入她的體內,讓她的身體瞬間精神百倍,整個人像是重生了一般。
也就是說,這幅字畫是真品?
般若掩飾住眼裡的驚濤駭浪,這怎麼可能?到底是什麼人家,居然會有王羲之的字畫?世人渴求萬分,本該保存在博物館里的東西,居然就這樣隨意地掛在這裡?
「姑娘喜歡這字?」一個慵懶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般若循聲看去。
一時間般若竟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否則這男人只這樣信步走來,為何給人的感覺卻像是自帶光芒一般?
現下,周圍的一切都像是ps過,彷彿所有形容男人出色的字眼都可以用在他身上,而他出來后,周圍一切古董都黯然失色,就連這幅王羲之字畫,也莫名成了他的陪襯。
活了兩輩子,前世也沒少給明星算命,見過那麼多長相出眾的男人,卻沒見過像他這樣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