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 1070.第1070章 帝心九重

1070.第1070章 帝心九重

  就在我全身冷汗,幾乎將內里的衣衫都濡|濕浸透的時候,裴元灝卻淡淡的垂下了眼瞼,臉色又立刻變得平和,甚至又有些倦怠了。


  他說道:「這麼說,你是來給他求情的?」


  我搖搖頭。


  他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你不是為他求情而來的?」


  「如果連我求情都有用的話,那天下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來為他求情了。」我說著,目光又看了一眼剛剛合上的大門:「但如果,連桐山四傑求情都沒有用,那麼天下也沒有多少人求情,能有用了。」


  裴元灝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而那笑容中,也分明帶著一絲冷意。


  「你,倒是清楚得很。」


  「……」


  我當然清楚的很。


  雖然我知道他對劉輕寒器重,但他和我,還有劉輕寒之間的關係,這麼多年過去了,才勉強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我不敢在這個時候來打破這個平衡,更不敢在這個時候,用劉輕寒的性命來賭他的仁慈,挑戰他的底限。


  「那,你是為了什麼而來?」


  「我行次前來,原本有很多話想要說,但現在,我只想把我此行所見、所聞,都告訴給皇帝陛下。」


  「哦?」


  ……


  我站在屋子中央,甚至沒有坐下,就將這一路上聽到的百姓的言論,看到的他們義憤的模樣都慢慢的告訴了裴元灝,他也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的坐在那裡靜聽著,在我說完了這一切之後,他也沒有動彈,而只是默默的坐著。


  我說完,喉嚨微微有些發熱發乾,聲音也漸漸沙啞了,但還是堅持的說道:「皇帝陛下曾經想要在江南,在揚州實現的一切,劉輕寒已經做到了,南北一體,指日可待。」


  「……」


  「如果皇上要在這個時候殺了他,那麼揚州會如何?江南會如何?」


  「……」


  「揚州的百姓,又會如何看待朝廷?」


  「如何看待朝廷?」裴元灝的目光一冷,轉過頭來看著我,寒聲道:「朝廷包庇位高權重的殺人者,讓他逍遙法外?這,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劉輕寒沒有殺人,他不可能殺害自己的新婚妻子,尤其長公主——這些年來對他的情深意重,劉輕寒不可能殺她!」我有些急切的,聲音都啞了:「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話已經到了嘴邊,我卻不覺得有些猶豫,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的握緊了掌心的一樣堅硬的東西,原本冰冷的質感也在我的掌心染上了溫熱:「況且,當年麗妃娘娘……」


  我的話沒說完,裴元灝的臉色驀地一變,看向我。


  他的目光犀利如刀,在很多時候,都會讓人感到恐懼,但這個時候,再是恐懼,我也不能讓自己退縮。


  這一刻,提起南宮離珠,提起當年的事,對我來說也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但我還是堅持著說道:「當年麗妃娘娘在拒馬河谷曾經拿出過免死金牌。如果可以——」


  裴元灝冷冷道:「你覺得,免死金牌可以救他的命?」


  我的手捏得更緊了:「不能嗎?」


  他冷笑了一聲,說道:「當年皇族入關,天下凋敝,為正視聽,太祖頒布本朝律法,其中第一條就是殺人者死!之後數十年,律法不斷的修改增減,但這一條始終未變!」


  「……」


  「就算曆朝歷代都有過免死金牌、免死玉牌、免死鐵券免死的先例,但所有的特赦都有一個前提。」


  「什麼?」


  「謀反,謀大逆,殺人者,罪無可恕!」


  他說著,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了屋子中央看著我:「你認為,哪一樣東西可以救他?」


  「……」


  聽見他這樣說,我只覺得胸口的石頭壓得越來越緊,而原本在掌心握著的,已經汗濕的那塊玉牌,在這一刻變成了虛無。


  原來,根本沒有可能。


  我想要憑藉這塊免死玉牌來免他的死罪,卻原來根本是沒有可能的。


  看著我臉色蒼白的樣子,裴元灝皺起了眉頭,但他沒有再說什麼,正要轉身走回桌案後面,我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得,抬起頭來說道:「皇上。」


  他的腳步一滯,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咬著下唇,開口的時候聲音雖然低沉,但因為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在微微的發抖——


  「皇上,如果連莫鐵衣他們都能赦免,又何妨赦免一個對國家有功,對百姓有功的大臣呢?」


  「……」


  裴元灝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而我原本已經鬆開的手,又一次用力的攥緊成了拳頭。


  當他慢慢的轉過身來,正面看著我的時候,我和他的呼吸都變得緊繃了起來。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原本在當時知曉真相的就寥寥無幾,而現在還能知道的,也幾乎只有我們倆了。


  所以他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沉重了起來。


  他當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所說的「赦免」,也絕不是真的「赦免」。


  當初莫鐵衣他們刺殺劉毅被捕,也是被判問斬,但當時為了挽回朝廷和長明宗的關係,我極力勸諫他赦免那幾個人,而最後,他是用的李代桃僵的方法,用其他的死囚裝扮成了莫鐵衣他們代為受過,而莫鐵衣他們則被私下釋放了。


  也因為那樣,江南的局勢才得到了一定的緩和。


  現在,我又提起了這件事,可是話剛說完,就看見裴元灝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一時間也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半晌,他突然冷笑一聲:「你想讓朕用這種方法赦免劉輕寒,釋放劉輕寒?」


  「……」


  我咬著下唇,沒敢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迂迴的說道:「皇帝陛下,總是體恤功臣的。」


  「是啊,功臣,」他慢悠悠的說出這兩個字,目光一寒:「所以就可以居功自傲,甚至在他被關押的時候,都有成百上千百姓趕來為他求情,還有人敢為了他要挾朕?!」


  我頓時驚了一下。


  這一路上走來,看見那些老百姓對劉輕寒的敬重和痛惜,也聽見了大大有利於他的輿情,但我卻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帝心九重。


  皇帝的心思是最難以揣測的,雖然劉輕寒是功臣,是江南百姓人人愛戴的府尹大人,但他在江南的民望太高,反倒會讓皇帝對他產生戒備,況且這幾天,來求情的百姓那麼多,連桐山四傑都出現了,那麼總也有其他的官員,我甚至不懷疑聞鳳析也一定會開口,大家說的也一定都是他有功於朝廷,諸如此類的話,但越是這樣,越是讓裴元灝看清另一個事實。


  他在江南,民望太高了。


  如果一個官員,一呼百應,讓那麼多老百姓都來擁護他,那麼皇帝被擺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本身就是歷朝歷代為政者最大的忌諱!


  我現在提出當年他赦免莫鐵衣他們的事,更像是揭開了皇帝不願意示人的瘡疤,讓他心中的戒備更加重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的緊張了起來,也不敢輕易的再開口。


  而裴元灝看著我緊張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可這個時候,也不能不開口,我想了想,便輕輕的開口說道:「皇帝陛下就算信不過其他人,劉家,總還能信一信。」


  他的目光頓時閃爍了一下。


  我又輕輕的說道:「正所謂,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小人才會為私利而營營碌碌,結黨營私,但劉家父子在江南這些年,可是一點私心都沒有,把命都交出去的人,還有什麼私利能動得了他們的心呢?」


  「……」


  「請皇帝陛下明鑒。」


  「……」


  裴元灝單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仍然沒有說話,只是眼中那股寒意慢慢的散去。


  這個時候,再提劉家,就跟之前我提赦面莫鐵衣的事一樣,也只有我和他能明白了。


  劉世舟、劉毅父子已經為了朝廷,為了江南而魂斷揚州,劉漓向來淡漠,在後宮也幾乎從不參與任何紛爭,這樣的一家人,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這個時候,我看見他緊繃的肩膀微微的鬆懈了一些下來。


  過了許久,聽見他長嘆了一口氣。


  一聽見他的嘆息,我也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聽見他沉聲道:「你說得對。」


  「……」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劉家為了江南,為了朕的大業做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


  「陛下……」


  「不過,朕來問你。」他話鋒一轉,抬眼看著我,突然被他這樣正色一問,我的神情也不由一振,就聽見他說道:「上一次莫鐵衣他們行刺劉毅伏法被誅,判他們死的是誰?希望他們死的是誰?」


  我想了想:「判他們死的,是律法;希望他們死的——是劉昭儀。」


  「不錯。朕再問你,這一次劉輕寒認罪,判他死的是誰,希望他死的又是誰?」


  我的心頓時咯噔了一聲。


  當我抬起頭來看向裴元灝的時候,他的眸子已經變得很深很深了,在這樣光線晦暗的書房中,彷彿一片無底的深潭。


  而那當中,還隱藏著無數不為常人所知的真相。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又一次問道:「判他死的是律法。但要他死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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