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涅火）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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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軒坐在台上，底下黑黑壓壓的站著一堆人。
他們都在等著即將被記在歷史的那一刻。
沒有一絲雜音，董軒此刻看起來很平靜。
就在剛才，他的父親還在靈堂。他剛剛委託了棺材鋪的人給那個殺手和——戲子，收了屍。
倘如沒有發生過這些事，今日結束后，會是他最幸福的時候。
他看了底下的人，四家的弟子都在，但是沒有人繼續上來。
他閉上眼睛。
等著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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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堂，不二府。
平城勢力的最大者。
但是幫主在前幾天過世了。
靈堂前灑滿白紙。
他們很引人注意，讓人懷疑是仇家上門。
一群披著白麻的女人都在看他們，哭聲也都停止了。
言流火背著葫蘆，身後是抱著刀的客修安。
「我來找我師妹，這裡誰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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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府的地下密室。
「這裡是老爺不讓我們去的地方，但是他在死之前，還吩咐我們每日排人前去送飯清理。你師妹只可能在這裡了。」
客修安對著那個女人點點頭，示意她離開。
看得出這個女人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看見客修安冷冷的表情，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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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
一個呆呆傻傻的女人，像一個失去靈魂的，乾枯的花朵。
正是李小茹。
再次見到，不得不讓言流火心生感慨。
他看了她很久。
他上前握住她的右手。
他輕輕勾起她的小指。
他輕輕說道。
「你見到了我，你會怎樣？」
木偶突然有了靈魂，空洞的眼睛里出現神采。
「師兄？你怎麼來了？」李小茹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言流火搖了搖頭。
木偶慢慢停止。
沉默之後，言流火再次輕輕說道。
「師妹，你究竟選擇了誰？」
失影丹，最厲害的是能讓人陷入到催眠狀態，是戲子精心請人配置的丹藥。
李小茹很想表現出輕鬆，但是話到了嘴邊還是喏喏的，她靠在牆上，「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
言流火滿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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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師妹。
你永遠無法在董軒和我兩人間做出決定。
這是你的意思。
也是我們痛苦的根源。
我又怎麼能去責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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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流火再次握住李小茹的尾指。
「從今天起，對你唯一的命令就是，一直做你自己。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
失影丹唯一的解毒方法。
李小茹看著他。
「師兄，你怎麼來了？」李小茹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還有，我這是在哪？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言流火突然想笑。
「你現在握住自己的小指，告訴自己你很困很困。」
李小茹眼睛忍不住寫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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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下密室里走出來，外面還是陰沉沉的。
言流火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讓師妹去接受已經發生了的一切。
「客兄，幫我把師妹帶到客棧。」
客修安皺著眉，「那你要幹嘛？」
「我還有一件事要去辦。我要讓他知道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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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軒睜開眼睛，面前的人背著酒葫蘆，正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善學派，流火少師前來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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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流火抱著一壇酒，背著葫蘆，站在董軒面前。
「師妹可還好？」
「我今日登台，只想問你是不是真的明白？」
畢竟你以明為本，以為明白一切，你是否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還是這天下學宗更重要？
「師妹和明學？哪個重要？」
董軒不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言流火滿臉憤怒。
「為了這天下學宗之名，你捨棄了父親，捨棄了小茹，明學即便成了，想必也是害人不淺。」
「你董軒，不過是個無情無義的小人！」
這般洞徹人心的學問，我言流火一點兒也不稀罕。
他灌了自己一口酒。
「馬上我就帶師妹離開這裡，你要是現在趕來，也許還來的及。我想你要是真的這樣做的，我一定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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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天下豪傑！我輩學子都明白，但凡學派都需要衛道之人。我只想知道，這個台上的人，有沒有一顆堅定的道心！否則他不配成開宗立派之人！」
「你要如何？」底下的人問了。
言流火舉起酒罈，重重的摔在祈壇之上。
他拔出背後的圖飲劍。
重重的插在壇上。
壇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劍在火中。
人被火前。
「今日，我就是要逼你下來。」言流火冷冷的看著他。
一介凡夫，這祈壇馬上就要燒起來，沒有武功還站在台上，很快就要面臨死亡。
火光映照在兩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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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無情無義！忘恩之人！卑鄙之徒！他人只看到我在台上的風光，卻永遠看不到我為此的付出。
不管你怎麼罵我，我都接受。
忘不了師妹千里而來，跪在台上，祈求他人的樣子。
忘不了，忘不了，那陪他三日的戲子，最後為他而死。
忘不了，父親死在面前，自己無能為力的樣子。
父親，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知道，最懂我的，只有你了。
火勢越來越大。
圖飲劍在火中呈現玫紅色，不復平時的淡紅。
董軒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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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握住了劍。
心裡有一句話。
為善除惡，問心求緣。
知而得法，合而得道。
貪嗔痴恨，憐我痴人。
喜怒哀樂，悲不洒脫。
生命本貴，愛情何高。
但為明故，萬物可拋。
長劍在祈壇上劃出無數玄妙的痕迹。知天地，曉陰陽，通生死，得道即明，得明方道。
鳳凰，浴火而重生。
捨棄一切，只是為了今日。
拋棄了父親和父親的道，即便知道師妹在受苦遇難，依然不去。
只是為了今日。
等了那麼久，已經不能回頭了。
他的眼睛里寫滿智慧和平淡。
火需借風，無風不燃。火需借物，無物不燒。通明通知，不懼火勢。因勢逆倒，大道滔滔。
這就是火。
漫天的火焰圍著圖飲劍舞動，像一條長長的火龍。在檯子上，震撼著所有人。
明學劍法，明勢劍，成！
脈力在董軒成熟的身體里匯聚，往日的武學修養，學問修養，都化作食量，推導著這門武功。
劍勢越來越強，恍惚聽到龍鳳交鳴。
眨眼睛，檯子上火焰盡消，彷彿從未出現。
「流火師兄，請接劍。」
替我照顧好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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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流火握住還帶著熱量的圖飲，轉身離去。
初次練武，二脈即成。
一學之宗，一派之主。
師父，這就是你的兒子，我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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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錦繡面前走著的無心突然停下來。
衣袖不停的擦著嘴角的鮮血。
轟然倒地。
錦繡愣愣的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