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冥川陰陽變

  這一天乃是九月九日，巳時光景，兩人來到黑棗城北。

  眾多的鬼仙聚集在一座小山腳下。

  抬頭向上看，小山頂上泛著黃光，彷彿有一輪昏黃的月亮。

  黃光照耀下，出現一個身穿錦袍的老者，頭戴帝王冠冕，麵皮白凈，雙目炯炯，望向下方眾位鬼仙。

  陸山觀聽見旁邊的人竊竊私語：「這是鬼帝楊雲。大文學家楊雄，到陰間改了名字。」

  鬼帝楊雲開口說道：「師尊要招收兩名弟子，我先出一題，請諸位寫一篇文章呈上來。需要文采出眾，才能打動我。限時一個時辰，題目是《冥河賦》。」

  說完這話，便有鬼仆走過來，給每位鬼仙三根書帶草。

  沒有紙幣，只有書帶草。

  參加測試的鬼仙，需要吐出陰氣，陰氣附著在書帶草上，便會形成文字。這樣既測試了功力，也測試了文采功底。

  陸山觀當年讀書的時候，選的是帝都大學「古文字學」專業，花了六年時間拿到本科、碩士和博士學位。後來，他又跟著老祖陸一燈學了「儒門心法」和「浩然之氣」，同時也學了巫法和少部分「龍章」、「鳳文」，「幽冥鬼符」，以及倉頡老祖留下的13800枚基礎神符。

  而且，他還拿到了鄭玄留下的《幽冥鬼經》。

  然而即便如此，讓他猝然之間寫一篇《冥河賦》還是很困難的。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董小宛也參加了測試，她的古文功底比陸山觀還要強一些。

  一個時辰后，兩人上交書帶草。

  鬼帝楊雲退下之後，山頭又冒出一位身穿黑色麻衣的老者，衣著樸素，未帶冠冕，身形消瘦，臉上有很多皺紋。

  山下的鬼仙交頭接耳：「這是鬼帝張衡」。

  鬼帝張衡揚聲道：「我出的題目跟算術有關，請諸位聽好了：假設測量海島，立兩根表高均為3丈，前後相距1000步，令后表與前表在同一直線上，從前表退行123步，人目著地觀測到島峰，從后表退行127步，人目著地觀測到島峰，問島高多少？島與前表相距多遠？」

  陸山觀抹了一把汗，暗自舒了一口氣，心想：「還好，這是《周髀算經》里的重差理論。不算太難」。

  他畢竟不是數學專業出來的，如果鬼帝張衡出的題目太複雜，他可能無法破解。

  他心裡很清楚，不能用靜態的觀點看問題，鬼帝張衡雖然是東漢人，但時間的齒輪一直在轉動，張衡在陰間修成的鬼帝，焉知他沒有接觸過後代的數學家？從公元140年到天地融合之前的5200年，地球上的數學研究進步很快，應該會有一些數學家死後到了陰間，如果張衡有心做研究的話，肯定能學到東西。

  因此陸山觀對測試沒有信心。他看看四周眾多的鬼仙，心想：「這些人中也可能有數學家！」

  跟先前的要求一樣，解題步驟也要寫在書帶草上。

  一個時辰后，張衡收了一捆書帶草，說是三天之後給結果。

  測試完畢，眾鬼仙散去。

  三日時光，匆匆流過。

  第三日，陸山觀和董小宛坐在一株黑棗樹下，他們花了十兩銀子，承包了一棵樹，隨意摘取樹上的黑棗。

  對於鬼修而言，黑棗是一種補品，略微有點兒甜味。

  陰間也用銀子作貨幣，因為銀子是「藏魂」的材料。

  等到中午十分，有一位鬼仆找過來，道：「陸山觀？董小宛？你二人通過了測試，請跟我走。」

  陸山觀很驚訝：「我們兩個都通過測試？」

  鬼仆不吭聲，轉過身去，在前面領路。

  陸山觀和董小宛趕緊跟上。

  他們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同時被選中呢？難道幽冥界沒人了嗎？」

  鬼仆帶著他們翻過幾座山，來到一座圓形宮殿中。

  陸山觀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先前只是通過了初試，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個人來到宮殿中。最終獲得複試資格的是十個人，其中五個是鬼帝楊雲揀選出來的，另外五位是鬼帝張衡揀選的。

  兩位鬼帝都來了，一左一右站在鬼谷子身後。

  十位被揀選出來的鬼仙也分成兩組，每組五人站在左右兩側。

  鬼谷子身形挺拔，蒼顏古貌，坐在太師椅中，看上去是一位仙風道骨、莫測高深的中年人。

  不管楊雲、張衡還是鬼谷子，他們的相貌並不是固定的，可以隨著心意而變化，今天是年輕人，明天是中年人，後天是老年人，不能以外表來判定他們的狀況。

  別說鬼帝了，就算是鬼王和鬼仙，都可以隨意變化形象。

  至於說鬼仙以下的幽魂、鬼魅，因為氣機不夠凝實，展現出來的只是一團虛影，眉目不清晰，無所謂具體形貌。

  鬼谷子望向眾人，道：「我在人間留下《捭闔策》和《本經陰符七術》。今天的測試內容，便是默寫這兩部經典。」

  鬼帝楊雲和張衡走上前來，給每人發了一把書帶草。

  於是測試便開始了。

  這項測試聽起來簡單，其實並不容易，原因是沒有紙筆，全靠一口氣噴在書帶草上，如果功力不足，根本寫不了多少字。

  而且，《捭闔策》中暗含地書、人書、外書等相關符文；《本經陰符七術》暗含了數百枚幽冥鬼符。要想靠著一口氣，將那些符文原原本本的寫在書帶草上，其中的難度非常高！

  幸虧陸山觀的功力較高，已經抵達鬼王後期，而且精通大部分幽冥鬼符，所以他默寫的速度比較快。而且他跟著老祖陸一燈和陸文博學過《捭闔策》，對這部經典比較熟悉。即便如此，他也未能將兩部經典完全默寫出來，才寫了7成便耗竭陰靈氣，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董小宛只默寫了六成《本經陰符七術》的內容，沒來得及默寫《捭闔策》便將一口氣耗盡了。

  其餘八位鬼仙和鬼王的表現也都差強人意，有的鬼仙壓根兒不熟悉這兩部經典，乾脆交了白卷！

  到最後，鬼谷子留下三個人，分別是陸山觀、董小宛和一位名叫「朱熹」的鬼王。

  鬼谷子望向董小宛，道：「我這次招收弟子，原本沒想招收女子。但你表現優異，令人刮目相看。這樣吧，我先收你為記名弟子，傳你鬼修之法，待你修成鬼帝，再轉為入室弟子。」

  董小宛恭敬行禮：「多謝師尊。」

  鬼谷子道：「朱熹、陸山觀，近前來！」

  陸山觀和朱熹上前三步，躬身靜聽吩咐。

  鬼谷子沉聲道：「你二人資質上佳，自今日起，便是我的入室弟子。」

  兩人拜倒在地，口中說道：「拜見師尊。」

  鬼谷子道：「你們的鬼修功底很紮實，接下來我傳你們一部心法，喚作《冥川陰陽變》。這是一部陰陽互換的功法，待到練成之後，可以陰中求陽，從鬼王、鬼帝轉變為純陽真仙。誰先轉變為純陽真仙，再幫為師完成一件任務，便可以成為真傳弟子。」

  「多謝師尊傳法。」

  鬼谷子並未將董小宛攆出去，直接開口念誦了一篇經文，然後讓朱熹跟著鬼帝楊雲，讓陸山觀跟著鬼帝張衡。至於說董小宛嘛，則被派到藏書閣整理典籍。

  鬼谷子是冥河老祖的化身，在陰山建立仙宮，開闢洞府，建立藏書閣，收錄數十萬冊典籍，還有數不清的玉簡和玉盤。

  藏書閣的閣主名叫「上官婉兒」，跟董小宛一樣，都是鬼谷子的記名弟子。

  上官婉兒是唐高宗宰相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獲罪遭誅后，上官婉兒隨母親被發配入掖庭為官婢，十四歲時，因聰慧善文得武則天重用任女官，掌管宮中制誥多年，有「巾幗宰相」之名。中宗年間被封為昭容，執掌朝綱，權勢日盛，左右朝政，期間大設修文館學士，代朝廷品評天下詩文，一時詞臣多集其門。唐隆之變時，手捧與太平公主共同起草的中宗遺詔「相王輔政」求免，但仍被李隆基下令處死。

  上官婉兒也算是一代人傑，死後在幽冥世界歷盡艱辛修成鬼仙，然後被鬼谷子收為記名弟子。

  她已經跟著鬼谷子三千多年了，至今未能進階鬼王，距離鬼帝境界還差得很遠，所以未能轉為入室弟子。

  比較而言，董小宛雖然開始修鍊的時間較晚，但她得到陸家的大力提攜，通過克隆技術再造肉身，然後精氣神魂同時修鍊，修鍊成玄仙之後再分裂神魂，以陰魂之體進入幽冥世界，她的功力相當於低階鬼王，超過了上官婉兒。

  而且，她跟著陸山觀學習了現代科技，后發先至，彎道超車，對於圖書管理的方式方法比上官婉兒要強一些。

  因此之故，上官婉兒雖然來得早，卻沒辦法欺負董小宛。

  董小宛每日待在藏書閣，將整理出來的資料做好備份，一份交給鬼谷子，一份留在手中，準備帶回陸家。

  鬼谷子並非一直待在陰山上，而是飄忽不定，時而在冥界，時而在人間，時而去仙界，差不多每隔二三十年，才會返回陰山一趟。

  陸山觀跟隨鬼帝張衡，由張衡指點他修鍊。

  張衡雖然是鬼帝，但也是天文學家、數學家、發明家及文學家。他發現日食及月食的原因、繪製記錄2500顆星體的星圖、計算圓周率準確至小數點后7位、解釋和確立渾天說的宇宙論。

  他做了鬼帝之後，還想著計算圓周率呢。

  陸山觀看見他絞盡腦汁計算，忍不住勸道：「師兄，你修成鬼帝之後，地位高高在上，有多久沒跟低階遊魂、鬼魅交談了？你了解人間的科技發展嗎？你可曉得，人間界的科技曾經變得極為發達，將圓周率計算到小數點后數百萬億位？」

  張衡露出驚異的神色：「果真如此？」

  陸山觀道：「師兄，我雖然不是數學家，但我也能背誦圓周率到小數點后一百位，要不然我背誦出來給你聽聽？」

  張衡聽了一百位圓周率，感到驚駭的同時，問道：「你說的是哪裡的人間界？我想過去看一看！」

  「師兄，現如今您未必能去得了。」

  「為何去不了？」

  「因為中土人間界跟九鳥州融合，變成了鴻鈞老祖的禁地！絕大多數的科學家都未能渡過天地融合的劫難，科技文明已經被埋沒了！」

  陸山觀不會將地底世界的奧秘告訴張衡，而地面上的中土世界留下來的只有少數高階修真人，原先那些歐洲和美洲的科學家早就死絕了！

  張衡喟然長嘆：「唉，那真是太可惜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陸山觀問：「師兄，你知道跟我一起被師尊收入門下的朱熹是何來歷？」

  張衡輕哼道：「一位陰險小人，沽名釣譽之輩。」

  「嗯？是宋朝的朱熹嗎？」

  「我不曉得什麼宋朝，只曉得是一位後輩。」

  陸山觀想起古書中的記載，朱熹是南宋的理學大家，主張「存天理、滅人慾」，總是勸別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在當時，朱熹的理論並不受到重視，但在清朝，他的理論被清朝皇帝欣賞。

  朱熹此人言行不一。朋友的妹妹死了丈夫，他勸告友人妹妹守節。但他自身卻有逼嫁守寡的弟媳婦，以侵奪亡弟產業的隱事。

  朱熹想要栽贓陷害唐仲友，於是就逼打妓女嚴蕊，讓嚴蕊承認和唐仲友有不清不楚的男女關係，結果被嚴蕊拒絕。

  朱熹還有一樁案件，即玩尼姑諸公案。《宋史》中記載，朱熹「誘引尼姑二人以為寵妾」。總而言之，此人做婊子還要立牌坊，說一套做一套。不準別人放縱，只准自己瀟洒，玩各種不倫不類的刺激！

  陸山觀心想：「這樣的人，怎麼會被鬼谷子收為弟子呢？」

  可是轉念一想：「鬼谷子是誰啊？他是冥河老祖的化身。冥河老祖乃是先天神魔，沒有人類的感情，怎能要求他看中人品呢？那不扯淡嗎？」

  作為鬼谷子的徒弟，陸山觀有著很大的自由度，不必一直待在陰山上。

  他可以離開陰山，在幽冥世界探索。也可以返回酆都城，跟那些個判官聚會交談。

  每隔一個甲子，他還會離開幽冥界，穿過鬼門返回來到人間界。

  因為害怕鬼谷子在他身上下禁制，他只是出現在虞淵，沒有返回神劍山莊。更不能通過傳送陣返回玉虛峰。

  他在虞淵匆匆現身，將幾枚玉簡交給陸家人，然後便返回幽冥世界。

  為了更好的接應陸山觀和董小宛，陸家又派出一位名叫「陸千影」的側枝後人，分裂陰魂和陽神，轉為鬼修。

  陸千影是陸家第三十二代，雖然按輩份比陸山觀晚了五代人，但她的年齡比陸山觀大不少，她也修成了玄仙，分裂出陰魂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鍊，陰魂變成鬼仙，進入幽冥世界，在陰山腳下的黑棗城住下來。

  如此以來，陸山觀和董小宛再拿到重要資料，只要交給陸千影就行了，不必冒險去遠方穿過鬼門傳遞到神劍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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