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船行了五日,沈嫿愈發敢確定這船絕不是走的海線,而是在大江上,貨船停靠過幾個碼頭,那些歹人送來的吃食也從北方的蔥油餅漸漸變成了具有江南口味,抹了蜂蜜,撒上白芝麻的甜麻餅。


  此時小麒麟正抓著這塊麻餅不高興呢,「小娘親,煜哥兒不要吃麻餅,煜哥兒要吃肉包子,大大的肉包子。」


  沈嫿其實也下咽的索然無味,摸摸煜哥兒的腦袋只能笑著哄道,「你先吃完它,明日吧,我給送飯的壞人說說,看看能不能給我們改善下伙食。」


  煜哥兒一聽眼睛都發亮了,三兩下吞完麻餅,就開始對著小孔投下的夕陽影子蹦蹦跳跳的追逐,一點也不知他們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似乎有小娘親在,小兒就什麼都不怕了。


  晚上,二人摟著睡覺的時候,煜哥兒還拍著小娘親的胳膊,偷偷的說昨天夢到爹爹踩著七彩祥雲來救他們了,這時候的沈嫿卻只能淡淡的嗯一聲,陪他閑聊,在這小小的船艙里呆著,除了說話,似乎也沒什麼事情可做,「然後呢?」


  「然後,爹爹帶煜哥兒和小娘親去吃香噴噴的烤小乳豬,爹爹拿出刀子親自給我們片肉肉,爹爹還說想我們了。」


  沈嫿點了點小麒麟的鼻尖,「貪吃的小鬼。」她想象著煜哥兒夢中的場景,噗嗤一聲笑了,蕭將軍片肉會不會有一種凌遲的感覺,這肉還能下咽么?

  只是煜哥兒自個兒在那說著烤小乳豬,灌湯包子,大雞腿,漸漸的呢喃著香香,竟是不一會兒就酣甜的睡著了,想是剛才追著落日餘暉,跑的也累了,沈嫿將隨意找來的麻袋蓋在二人身上,現在八月底的光景,愈發的沒了暑氣,尤其還在江上航行,半夜都能冷的將人凍醒。


  是夜,轟隆隆的響起了雷雨,船艙下更是陰暗潮濕了,沈嫿被這一聲驚雷炸醒,周圍黑漆漆的看不見五指,小兒卻依舊睡的香甜,可是不一會兒,又是一陣驚雷,竟是比之前的雷聲還要大,船似乎也沒有之前行事的穩當了,晃晃悠悠的顛簸,沈嫿這幾日本就吃的不好,差點顛簸的胃裡翻滾,連緊剩的一點點吃食都吐出來。


  可就是這般,懷中的小兒依然不醒,她只能儘力護著,將他摟在懷裡。


  沈嫿緊摟著睡的昏昏沉沉的煜哥兒,江上夜風涼颼颼的,透過小孔的衝勁灌進來,沈嫿衣衫單薄,小麒麟也是,她只覺得自個兒身上越來越冷,小麒麟身上卻越來越熱,。


  「煜哥兒?」她喚了一聲。


  卻是沒有得到小兒的回應,沈嫿覺得煜哥兒不對勁兒,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好燙,她一驚,隨即再喚了小兒的名字,可是他的意識卻是模糊的,弱弱的哼了一聲,沈嫿叫了很久煜哥兒,小兒才微微睜開了眼。


  「小娘親,煜哥兒冷。」她往沈嫿的懷裡鑽了鑽,彷彿真的很冷的樣子。


  「煜哥兒覺得冷,小娘親就抱著你不鬆開,好么,但是煜哥兒乖,不要睡覺?」他渾身燙的就像一塊小烙鐵,一定是發燒了。


  「煜哥兒不睡,煜哥兒乖是不是早上就能吃到大肉包子。」哼哼唧唧的說完就又昏睡了過去。


  沈嫿心急如焚,恨不得現在就去衝去找大夫給煜哥兒看病。


  突然,門邊似乎有腳步聲,沈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放下小兒,跑到門前用力的拍打喊叫,「來人……快來人……」她的呼喊似乎有了回應,竟然聽到腳步聲朝門邊過來了。


  鎖鏈碰撞的聲音,就像每次送飯時開門,外面的雨聲怕打著甲板差點掩蓋住開鎖的聲響,沈嫿聽不真切更是心急了。


  好在門是打開了,便有兩個穿著蓑衣的漢子舉著油燈往裡面進,沈嫿借著燈光瞧見那二人,急切道:「小孩子發燒了,需要找大夫。」那二人卻是沒有任何反應,沈嫿紅著眼圈恨不得現在就上前殺了他們,可還是不得不低聲求道:「二位行行好,就算是給些熱水也行。」


  那二人撫著下巴,眼神□□,上下打量沈嫿,隨即用一種流利的陌生話語交流著,「我說關著的這個小娘子美的很,跟仙女似得,沒說錯吧,你輸了吧!給錢。」


  另一個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似乎是瞧的痴迷了,贊同的點點頭,「真不錯,這麼一比家裡的婆娘真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瞧的我都心痒痒的。」


  「嘿,別說你瞧的心痒痒的,我都瞧硬了。」


  油燈下的沈嫿,被微弱的燈光一映照,雖然頭髮凌亂,幾縷碎發垂掛下來,卻更是襯托的那張小臉雪白瑩亮,加上剛才軟糯的低聲祈求,楚楚伶人,跟黃鶯鳥在旁哼小曲一樣,他們聽不懂沈嫿在說什麼,沈嫿同樣也聽不懂他們在聊什麼,只依稀記得像是南疆人的口音。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你在外面守著,讓我爽一爽。」


  「等主子來了之前,咱們最好別惹事,還不知道主子綁他們倆做什麼。」


  「怕什麼怕,一會兒你把門子一鎖住,還能跑了不成,外面雨聲這麼大,誰都聽不見咱們在這做了什麼,再說我聽領事的講,這是侯府哪家的大小姐,惹了咱們主子朋友的不快,要將她賣到南洋的妓館,反正以後也是要接客的,不如先接我這個客人,我好歹會好好疼惜呢,嘿嘿。」說著就彷彿已經將美人壓下身子似得發出低低的□□聲。


  沈嫿就算再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也能看見他們眼中迸發出的齷齪想法,不由的心中一動,就往後退了幾步,那人笑吟吟的取下蓑衣,一步步的逼近,嘴裡念著嘰里咕嚕讓人聽不懂的話語,不用想也是骯髒之念,她心底一沉,那人已然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絲詭異的□□浮現在嘴角。


  眼見這人傾身而來,但似乎也是小瞧她了,沈嫿的手裡早就握住了一根簪子,對準了他脖頸要朝他掄過去,可就在這時候,小麒麟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躲在暗處一把撲上,抱住那人的腿狠狠咬住,這時候的煜哥兒勇猛狠戾的就像一頭小狼,保護著自個兒小娘親。


  那人痛苦的呼叫,沈嫿這時候也趁機毫無手軟的朝著他後背扎過去,大抵是因為小兒醒著,沈嫿不想讓他看到血腥的場面,便沒有朝著要害刺過去,今日要是逼急了她就算抖著手殺人又如何,莫說她不是什麼名門閨秀,就算是,這種人渣也沒必要活著。


  「啊……」那人最後倒下暈死前,痛呼一聲,用力甩了身子,小麒麟就被重重的甩在地上。


  沈嫿忙跑過去,撲在地上將小麒麟抱在懷裡,看著小兒疼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還是學男子漢一般緊繃著嘴不願哭出來,她的心頓時一揪痛。


  而門外守著的漢子受著風吹雨打,聽到裡面動靜還挺大的,不由的搓手嘿嘿一笑,心道他這兄弟也夠能折騰的,花樣定是玩了不少吧。


  「你在這做什麼?」船舶停靠的甲板上來了一群人,擁著一個頭戴寶石纏帽的男子走上來,領頭的在前面引路,正好就看到手下的提著油燈在此處。


  他一見到主子面露驚慌,心道真是不該聽他的忽悠,結結巴巴的便將實情說了出來,圍擁纏帽男子臉色一黯,瞪過去一眼,領頭的立即吩咐,「趕快開鎖。」


  沈嫿再次聽到鎖鏈的聲響,心中一緊,小麒麟在她的懷中已經又一次陷入昏迷,而且軟軟的小身子還伴隨著微微的抽搐,溫度根本就像一個火爐子一般燙手,要是再不看大夫,她擔心煜哥兒會有生命之憂。


  聽到聲響,沈嫿立即抬眸瞧過去,一眼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木拉市。


  是木拉市,怪不得綁架他們的會是南疆人,沈嫿瞬間就想通了綁架他們的理由,尤其是綁架小麒麟為何?

  木拉市想要威脅蕭繹,一定是為了南疆碼頭扣押的罌粟貨船。


  「原來是木先生,真是好本事。」沈嫿冷語諷刺他。


  木拉市看著眼前倒地的手下,拍了拍手鼓掌,繼而哈哈一笑,稱讚道:「蕭小姐也是好本事。」


  沈嫿不想與他廢話,腦子飛速轉動,眸光盯著他繼續冷言,「蕭將軍的兒子發燒了,淮州的路程還有幾日,若是我們有個三長兩短?」


  不用沈嫿點的太透,木拉市眼珠子一轉,透著一股子精明,轉頭就怒斥領事的,「怎麼辦事的,竟然讓蕭小姐和小公子住在這種地方,他們二人是我的客人,快去準備一間最好的客房,給我的客人休憩,順便再去岸上請個大夫過來,給小公子看病。」


  他客氣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沈嫿抱緊了小麒麟瞧也不瞧他們一眼,直接無視離開。


  二人一離開,領事的就哈腰問道:「主子,這個蕭大小姐不是要賣到南洋么?若是要賣,明日就要轉船了。」


  木拉市卻搖搖頭,當初魏夫人要讓她綁架畫中的女子,他一看便想起來是馬場蕭將軍一直帶在身邊的女人,都是男人又怎麼會看不出蕭將軍對這小女人的寵溺,不如就順水推舟,綁一個兒子若是不管用,再加上一個心愛的女人,怕是夠換幾船貨物了吧,至於答應魏夫人的事。


  無奸不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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