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圓捌
龍七葉是被香氣熏醒的,並不是她向來偏好清雅的那種味道,而是濃郁的夾雜了無數*的許多種香氣匯聚在一起。
香到極致,透出了糜爛。
她被這糜爛熏得有些睜不開眼,好在懷裡那團毛茸茸還在,甚至打了個小噴嚏,大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臉。
龍七葉這才勉強能清醒,然後捂住了輕安的眼睛,輕聲吩咐道,「不要變成人,就這樣。」
酒池玉林,莫過於此。
數十個赤/裸的女人站在酒池中嬉戲,她們或妖嬈,或俏麗,薄紗被酒打濕,貼服在白皙的胴/體上。
「真是棘手。」龍七葉垂下眼,不去瞧那些香艷的場景。
巨狼的足音很輕,但是並沒有被嬉笑聲蓋過,先前古怪的少女緩緩朝龍七葉走來,酒池裡的女子明顯都很怕她,收斂了動作縮到另一邊取了。
「七葉龍女,主上有請。」少女朝她伸出一隻手,「失禮之處,還請龍女見諒。」
龍七葉避開的她的手,從地上站起來,利落的拍了拍裙擺,「這個下馬威我覺得不太有意思,白花花的傷眼睛。」
「哦?那真是可惜了,龍女大概也要成為她們中的一員了。」少女笑著收回手,拍拍身下的巨狼,巨狼笨拙的轉身,往來時的方向去了。
額間的傷口隱隱作痛,龍七葉安撫的摸摸懷裡的徒弟,跟著少女往走,少女的紅裙很長,在酒池邊擦過,被酒液打濕。
「你是朵牡丹花吧,聞起來很香。」她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輕輕說了一句。
少女似是想回首,半途又停住了,「龍女鼻子真好,在這裡,除了脂粉香和酒香再沒有別的味道了。」
「用心聞,總是能聞到的。」
走過奢靡的酒池玉林,再穿過樹牆,眼前便呈現出一座宮室,看起來和人間的那些沒有什麼不同,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有瑞氣。」龍七葉道。
宮室之上盤旋著金色的瑞氣和黑色的死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詭異的雲煙。
少女並不進去,輕盈的跳下龍背,守在門邊,「龍女請吧。」
殿內充斥著死氣,衰敗的陰冷包裹著通身,輕安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龍七葉倒是無甚影響,瞧著殿上高坐的那位主上笑道,「原來是你,幾百年不見,倒成了主上。」
「你認錯人了。」男子不耐煩皺起眉頭,「這樣的借口對我來說聽得太多了。」
「你是他哥哥?」
「你的話太多了。我不過是想嘗嘗龍女的味道罷了。」男子隔空朝龍七葉抓來,卻只抓到了淡淡的煙氣。
龍七葉落在離他幾步之外,細細打量著他,「小瑞獸,你這樣可不太妙哦。我從前遇到過一隻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麒麟,他說他在找哥哥,他哥哥丟了。」
她說著右手在虛空中畫了兩道,伽藍香從袖口滾出,凝結成一隻龍頭鹿角的小傢伙,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
男子定定的看了許久那幻影,隨即將煙氣揮手拂去,雙目通紅,滿是暴戾之氣,「你以為把他拿出來當擋箭牌,我就會放過你?」
原本是清秀柔和的相貌,做起這等凶神惡煞的樣子,更是滲人。
輕安竄到地上,化作白衣少年,「放了我師父,我留下。」
他知道龍七葉如今神力不濟,甚至自保都不能,不然也不會被個牡丹花抓到這等地方來。
龍七葉尚來不及把輕安拉回來,男子已經粗魯的一把將他拽過去,輕佻的抬起他的下巴,「原來是只狐狸,長得倒還不錯。聽說狐性淫……嘶……」
煙氣直接沖向男子雙眼,熏得他閉上眼,龍七葉趁機拉著輕安就跑,她剛才觀察過,大殿的右側還有路可走。
雖然不知道又會撞上什麼,不過總比留在這裡好。
師徒二人一路狂奔,伽藍香在途中留下一個又一個幻境。
不知道跑了多久,龍七葉感應到身後的伽藍香通通被打散了,她一咬牙,鑽進了走廊盡頭的一扇小門裡。
純白的房間,充盈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溫和的少年驚詫的看過來,「七葉?」
他似是察覺到什麼,朝著龍七葉比了個噓的手勢。
隨即有人輕輕敲了敲門,「清和,醒了嗎?」
「醒了,怎麼了?」他的聲音如春風拂過般溫柔。
「……沒事,你好好休息。」
聽聲音是剛才那個男子,口氣卻很柔和,少年沒有再說話,只是聽到他呵斥手下時候,淺淺的皺了眉頭。
像是一汪湖水被清風吹皺,叫人心生不忍,恨不能用手撫平它。
腳步聲漸漸走遠到聽不見,少年失落的笑了下。
龍七葉道,「清和,那是你哥哥?」
「是啊。」清和微微睜大了眼,「我哥哥抓你回來的?」
「應該是啊,他說想嘗嘗龍女的味道。」龍七葉攤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很少有麒麟會像他那樣被染成黑色。」
清和在軟榻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說罷。」
龍七葉也是頭一回這樣奪路而逃,不客氣的坐在他身邊,指了指輕安,「我徒弟。」
「很可愛。」清和探身在輕安額頭點了一下,「作為賠罪,祝願小狐狸心想事成。」
指尖白光一閃,輕安覺得被他點過的地方溫溫熱熱的。
「麒麟賜福,真是多謝你了。」龍七葉扯了一下輕安的耳朵,「希望你的心愿值得。」
「心愿哪有值不值得,只要是真心所想的好願望,都值得被實現。」清和在龍七葉眉間也點了一下,「當我謝謝你當時給我指路。沒有你的燭火,我不可能這麼快找到哥哥。」
天下有火的地方,便都是祝融目之所及。
寧靜的小房間里,輕安跟著龍七葉,聽了一個憂傷的故事。
本是雙生的小麒麟,在無意中走散了,清和運氣比較好,遇到了龍七葉,清徽則被蜀王手下的異士捕獲到,敬獻上去。
麒麟出處,必有祥瑞。為了這個祥瑞,蜀王用刻著符咒的鐵索穿過麒麟的四肢,將他鎖在用術法層層禁錮的宮殿內。
「後來不知道誰和蜀王說,麒麟化人,樣貌要比凡人好看,他又做了丹藥灌給哥哥,想要……那天哥哥拚死掙脫了禁錮,殺掉了蜀王。麒麟是瑞獸,天道不允許我們殺生。所以你看到了,我找到哥哥的時候,他已經變成這樣了。」清和輕聲道,「蜀王的殘魂和蜀地的怨氣都依附在他身上,我沒有辦法為他除掉這些死氣,他有時甚至會控制不住自己傷到我。」
龍七葉帶著嘲諷輕笑道,「他既違背了天道,如何還算是一隻麒麟。天道不是一直這樣么。被染黑了的瑞獸,會有的結果,不外乎那幾種。」
要滅世的修士不過雷劫之下身死道消,被他殺的人去哪兒說理去?被殘害的祥瑞不能還手,報個仇立馬逐出祥瑞組織,這小麒麟又找誰說理去。
狗屁天道。
門被撞開,清徽站在門口,眼裡的血霧像是要滴下來,「我沒有想到,連你也會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