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論潑辣和活潑的界限
自那聖尊笑呵呵的一聲定下了龍皎月的仙姝峰峰主之位后,白芷便請命看守靈獸山,不再來清雅軒照看於她。白芷去往了別的住處,沈望山便命仙姝派下另一個弟子來照看龍皎月。
龍皎月心中百般鬱悶,心想自己一心一意想要扭轉結局減少自己的仇恨值,但現在還是在沒有遇到這個北陵城的情況下,自己就已經在白芷以及白芷為首的仙姝峰弟子心中吸引了一大波仇恨。估計白芷還以為自己心中早有算計,和她那麼親近,就是眼巴巴的沖著這個原本屬於白芷的仙姝峰位置來的。
古人多謀略,天可見憐,秦菊苣的心不大,她既然知道女二原本的結局,那她現在哪裡會奢求那些過眼浮雲?只要能安居樂業,最後不要落得那麼個萬箭穿心的結局她就得燒高香了。
新來的弟子叫朱云云,年紀十□□,看上去倒是眉目清秀分外可愛,同她說話也是恭恭敬敬。她和那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阿寧一起上了清雅軒。
龍皎月起初對她還有些好感,但是回頭某一次巧合之下,在某朱云云以為她聽不到的地方,這個小弟子掌著火,憤憤的同旁邊呆立的阿寧講:「這個龍庭世家的小姐,蠻橫無理,毫無教養,道行修養哪一點拿得出檯面?這女人就是個繡花枕頭,仗著家族權勢滔天,竟然還敢欺負我們大師姐。」
龍皎月心中一陣鬱悶,你以為我想欺負你們大師姐啊?你也不去問問,當初死乞白賴硬逼著我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是誰?有本事吐槽你們長流ceo去啊,吐槽我這擋槍鳥幹嘛?
阿寧:「哦。」
朱云云一跺腳,恨恨道:「我們仙姝峰大師姐德高望重,對待師門勤勉友愛,出身也算書香門第,哪裡是一個無恥無禮無德的野丫頭能比下去的?不就是龍庭世家嗎?真當長流是她們龍庭的地盤嗎?!」
阿寧:「哦。」
朱云云又咬牙道:「我們仙姝峰下的弟子有哪一個服龍皎月了?她倒興高采烈的直接霸佔了大師姐的清雅軒。這個小賤人,一天到晚還挑剔的很。聽說龍庭還要送御廚上長流來,三司世尊竟也首肯了。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這個龍皎月,是真把長流當做自己家了?這是什麼人都可以來的地方嗎?」
阿寧:「哦。」
聽到朱云云抑揚頓挫激揚起伏的憤慨,再聽那阿寧在那裡連續三次面無表情毫無感情的哦,龍皎月差一點就偷偷的笑出了聲。
這世上對女人來說,最可恨的是什麼?就是當你聲嘶力竭怒火滔天竭盡全力的去吐槽一個小婊砸的時候,你傾述的對象,你的好基友,你的好同門,你的好閨蜜,只一臉管我屁事的說一句。
哦。
朱云云氣的沒話說,只伸手憤憤的接了阿寧手上盛的粉蝦肉絲小米粥,托在黑色木盤子里,轉身就要走。阿寧終於抬起頭道:「等一下。」
朱云云回過頭來,悻悻問道:「怎麼了?」
阿寧說道:「你這粥須得在冰水裡盛一會兒,涼一涼。」
朱云云一跺腳,一咬牙:「涼什麼涼,燙死她最好!」
龍皎月從竹林一掠而過,只默默的搖了搖頭。在她眼中,仙姝峰早已六月飛雪,在她耳畔,竇娥的歌聲繞樑三日餘音不絕。
如果悲傷有溫度,如果鬱悶有顏色,那麼長流整個天空都該是一片漆黑如滴墨,浮雲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早該被凍成了冰柱。
不過才一天,龍庭世家便派了人上來。
龍皎月被傳喚著去三司殿見見自己的「娘家人。」這幾日里呆在長流,日日躺在床上,穿的都跟一身喪白似得。既然重要的場面,自然要考慮儀容。龍皎月找自己上山的那身衣裳許久,卻是沒有找到。
她在清雅軒找了許久,也找不出來那件青衣。朱云云站在她旁側,恭恭敬敬的問道:「龍掌門是要找什麼?」
龍皎月道:「一件衣裳。」
朱云云在想,等會兒要去見世尊了,這個小賤人,一定是找到最華美最艷麗的衣裳,好去勾引世尊。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溫軟軟道:「龍掌門不用擔心,即便龍掌門身上穿著的是最普通的衣裳,世尊見了,也是會開心的。」
龍皎月又說道:「我在找我上山時穿的那件衣裳。」
朱云云心中大驚失色,好啊你個小賤人,龍庭世家派了人上山,你竟然要穿那件上山時的衣裳,是為了告訴你們龍庭派來的人,我們長流虐待了你,一直沒有給你買新衣裳嗎?!
朱云云連忙溫聲道:「龍掌門現在既然已經做了我們仙姝峰的掌門,定做好的衣裳也早就送來放到了箱子里,掌門一直捨不得穿。今日龍庭派人前來,倒不如讓云云替掌門穿上吧。」
大姐!我不是捨不得穿,我是怕那玩意太吸引仇恨,穿了那帶三色掌門標誌的長流校服,我哪天在竹林里瞎竄竄,會不會被你們這幫白芷的fans給腦袋上套個麻袋亂棍打死啊!
龍皎月找了半天,還是沒有找到那穿上山時的青衣。她只得遺憾的拿起旁邊那件白藍色的長流校服,把上面標誌著掌門身份的三色龍鱗石取下來,隨便套了套。
旁邊的朱云云看到她把三色龍鱗石取下來,啞然半響,才出聲道:「龍掌門,你這.……」
龍皎月說道:「」咋啦,取這怎麼了?
她單純的以為朱云云是驚訝她這麼「不慕名利」取下了龍鱗石這掌門的證明,只穿著一身白藍色校服就完了。看見朱云云突然閉了嘴,她心裡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
尼瑪,《仙俠之夏若花》里,有關於這長流校服,三色龍鱗石的什麼忌諱嗎?貌似沒有吧?
姐,雲姐,你那樣眼神看我是啥意思,你話倒是說完啊?!
朱云云不再言語,只恭恭敬敬的說道:「既然掌門收拾妥帖了,那便隨弟子一同出仙姝峰去三司峰迴明世尊。」
龍皎月雖然現在很想拉住朱云云,啪啪給她兩個耳光,再掐著她的脖子搖搖搖:「剩下的話呢,八卦說一半真的很讓人惱火啊!我最討厭這種八卦說一半的請你把下半段說完行不行?!」
但是龍皎月只矜持的撫平了裙擺的最後一個褶皺,用「掌門看破一切の眼神」溫柔淡淡的笑道:「嗯。」
三司殿里,龍皎月一邊矜持的撫著自己的裙擺,挺胸抬頭,展現著自己的淡淡の笑容。那偌大的金殿里,四周都是白藍色校服的弟子靜靜站立,總共數十來人,身形皆是高挑俊逸,其間間或有兩三個女子,如同鐵骨劍光中的一抹和煦微風。
最上面是一張金座,前面擺著的案几上插了一枝嫩柳。兩旁則是客位,幾位龍庭世家派來的外戚正坐在上面,與金座上的沈望山談笑風生。
兩個小白衣圓糰子立在沈望山身後兩側,一左一右,圓潤可愛,卻都是閉著眼睛的。
世尊會見龍庭世家的外戚,這等場面不是朱云云這樣的小弟子能進來的。在場充場面的諸位長流弟子,估摸著要麼就是長流三司殿下各派的首席大弟子,要麼就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一想到在場的大多都是首席弟子,龍皎月就按捺不住了。她往那邊裙擺涌動的地方望去,正巧遇到白芷望過來的目光。
白芷站在那兩個仙姝之間,容顏依舊是溫柔,但在和龍皎月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似乎微微怔了一怔,再將眼神挪到了她的白藍色校服的領口處,眼底暗光一涌,目光說不出的冰涼。
龍皎月正在用眼神表達,姐,姐,我錯了,我真沒想搶你的位置。你看我也沒戴這三色龍鱗石啊,姐!姐!
可惜白芷已經迅速的挪開了眼睛。
龍皎月心裡長嘆一聲,這梁子算是結下來了。
面前幾個外戚見到這脾氣火爆的嫡小姐,都趕緊站了起來。沈望山也微微起身,點頭朝她微笑道:「皎月,來你三伯那裡吧。」
龍皎月一時心情鬱悶,沒大聽清。待到她反應過來時,她啊了一聲,說道:「啥?」
四周的外戚皆是殷殷的望著她。沈望山微笑道:「你往日里就和你三伯關係要好,怎麼,你不願意去坐你三伯旁邊嗎?」
龍皎月呆住了,三伯?三伯?
她迅速分神看了看那幾位外戚,個個皆是不惑之年精明幹練的模樣,幾雙眼睛銳利的可怕。
三伯,三伯,我tm怎麼知道誰是我三伯啊?這看眼神嗎?是看哪一個眼神像是和我關係要好的嗎?
龍皎月的脊背上突然爬上一陣冷寒。
這些外戚望著她的目光,如刀如劍,細緻入微,銳利可怕。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分眼神,都像是被人仔細小心的拆解著,再輸入他們的腦海中,尋找與往日真正的龍皎月的不同之處。
這些外戚,這些大伯二伯三伯x伯,真的是龍宗主派來關切愛女的嗎?或者說,還是來想來弄明白,自己這個疼愛的嫡女兒,是否被奪舍,是否被人換了包?
而且,龍皎月往日里桀驁不馴刁蠻任性,喊了自己父親好幾年老匹夫的人,真的能和一個外戚中的伯伯要好?
尼瑪,這是要幹嘛?
難道我秦菊苣頂著龍皎月的殼子,沒有體現龍皎月一個紈絝子弟應有的本性和覺悟,不在在山上大吵大鬧,反而過於安分,引起了這親爹龍宗主老人家的不滿?
爹!我這麼老實反而礙著你了是不?你這找外戚上了長流來認我真假,你這也忒陰我了吧?!
秦菊苣心中思定,反手就把腰上的鞭子給抽了出來。
四周外戚猶自鎮定,沈望山卻不解道:「怎麼了,皎月?」
龍皎月撕破臉準備露出潑皮相了,四周的外戚的臉卻突然幻化成了一灘山水畫一般的墨色。龍皎月一驚,環顧四周,三司聖殿還是三司聖殿,但坐在椅子上的幾個外戚的臉卻稍微有了些變化。
一個中年的虎目男子笑道:「我還以為二侄女改了性子,沒想到還是跟以前一樣活潑。」
他的眉心有一道疤,從眉間橫貫左臉,聲音格外爽朗。旁邊有一個鶴髮老人回道:「倒也是,這丫頭就被他爹慣壞了,估摸是見了夫家,學了些收斂。」
幾位自顧自話的叔叔爺爺們,請不要輕描淡寫三言兩語就把那麼一場關於我生死存亡的考核給說成了對我活潑可愛調皮搗蛋的回憶,你們剛真的差點把我活活嚇死啊好嗎?我拿出鞭子是準備拚死一搏了好嗎?
如果我剛剛真的是樂呵呵的回一句,那行我去三伯那兒或者是三伯是誰,我猜那龍庭世家的絕學九天引雷決就直接砸在我身上了好嗎?那個東西直接就能把我打得魂飛魄散啊你們以為我真不知道嗎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幾位外戚一陣打圓場似得自言自語自娛自樂一陣呵呵噠,龍皎月手心不再出汗。不過,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按照龍皎月的性格,如果發現有人試探自己,應該會生氣,應該會發飆,但現在呢,她該怎麼辦?
該說些什麼,該做些什麼?摔臉走人嗎?還是乖乖留下來,聽這些外戚和沈望山圍繞著她開大會作研究報告?甩臉走人,會不會打了沈望山的臉,丟了整個長流的面子,吸引更多的仇恨值?
沈望山兀自站起來,看神情陰沉不定的龍皎月,像是何事佬一般溫和道:「皎月,你過來罷。世伯他們只是逗逗你。」
秦菊苣豁出去了。
她一甩那鞭子,滿地鋪金砌玉的金殿里,那一聲金玉破碎的聲音格外刺耳。她踩著滿地的金屑,努力回想著熊孩子發飆的場面,揮一揮那鞭子,冷笑道:「逗逗我?當我是什麼?三歲小孩?還是說本小姐是你們拿來逗樂的玩具?!」
那些素質良好的弟子似乎什麼都沒有聽到似得,聽到這麼猖狂的話語,沒有一個人按照套路發齣電視里大膽休得無禮的炮灰台詞,只默默的低著頭。這點倒是讓龍皎月很意外。
沈望山脾氣忒好,只又壓低聲音道:「皎月,莫要生氣,你這兩日脾氣大,我也是知曉的。」
龍皎月現在真有大吼一聲我沒來葵水的衝動。誰告訴你來葵水就得脾氣大的?你自己被迫毫無準備的回答一個答錯了就得被雷霆轟成渣渣的問題試試,你會不會像我一樣又怒又氣?
幾位外戚抬著頭看她,那虎目的伯伯吼道:「成何體統!待我下山告訴你父親,看他不收拾你!」
龍皎月甩下鞭子,哼了一聲,轉身走人。
守在沈望山左右兩側白衣童子眉間硃砂痣鮮艷欲滴,那緊閉的眼睛蒼白的臉和透明單薄的紙身突然一陣扭動。眨眼間,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正常孩童般有實體有重量的活童子,兩個小童子齊齊的張開眼睛,漆黑靈動的眼睛在粉嘟嘟的臉頰上轉動。
他們像是飄飛的紙鳶一般,毫無重量的從沈望山背後飛來,越過案幾,追上龍皎月的步伐,緊緊的抱住了龍皎月的兩條腿。
龍皎月腳下一沉,低頭一看,兩位小祖宗,怎麼你們又來了?
如如和意意抱著她的大腿。離金殿外尚有一步之遙,如如蹭著她的手道:「主人叫我來的,說怕龍姐姐生氣,讓如如和意意來哄姐姐。」
龍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