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又吞下了枚苦果
在自己駕前這幾位實權人物中,攝圖唯一可確定其反隋態度一貫不變的就是可賀敦宇文般若。
然而,雖說突厥的可賀敦不同於隋朝的皇后,可以公開參與軍政要務,且地位僅次於大可汗本人,但攝圖卻知道,和他的兄弟處羅喉,兒子雍虞閭,甚至親信大臣窟合真相比,宇文般若手中掌握的實力是最弱的,自然她的態度也遠不及其他幾位重要。
除了可賀敦以外,攝圖重點將支持他起兵反隋的希望寄托在了兒子雍虞閭身上。雍虞閭身為突厥王子,且是新組建軍隊的主帥,手中直接掌握著突厥幾乎全部的軍力,只要他站在自己這一邊,即便一向親隋的處羅喉和很可能持中立態度的窟合真二人都提出反對,也無濟於事。
攝圖獨坐大可汗牙帳之中,滿懷期望地等候著雍虞閭等人的到來,以會商決定是否起兵反隋,恢復他昔日草原霸主的地位和尊嚴,狠狠地教訓一下楊廣那個臭小子,出一出胸中這口惡氣。
多少有些出乎攝圖意料的是,可賀敦宇文般若並沒有應召前來會議,只是派了身邊一位侍女來向他報稱身子不爽,告了假。這讓攝圖心頭對今天這場會議的結果產生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待處羅喉等其他三人應召來到后,攝圖首先向他們通報了高寶寧的死訊,併當即下斷言道:「不用說,高寶寧是死在了隋軍手中。楊廣屢屢欺我,實在可恨!今日傳召你們幾位前來,本汗有意對楊廣擅自派人深入我國境內刺殺高寶寧一事實施報復,不知幾位做何想法啊?」
他有意在幾位實權人物面前只含混地說出要對隋朝實施報復,卻不徑直說明要起兵反隋,為的是要讓手握兵權的雍虞閭首先說出自己的心思,好堵住處羅喉的嘴。
哪知,也不知是雍虞閭沒能猜透父汗的心思,還是他另有別的想法,聽罷攝圖的話,他卻低頭不語,沒接攝圖的話茬。
倒是一向親隋的突利可汗處羅喉緊鎖雙眉,沉吟著說道:「此次楊廣做事是做得過火了些。他至少也得先向大可汗提出要人,待高寶寧離開我國境內后,再動手殺人哪。我贊同大可汗的主張,應當立即致書楊廣,對他私派軍士入侵我國的行為嚴加申斥,並要求他做出相應的解釋。」
窟合真卻因半年前當面領教過楊廣的蠻不講理,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地勸攝圖道:「眼下還不能斷言刺殺高寶寧的就是隋朝軍士,更沒有證據證明,刺客是楊廣所派,是不是待將刺客的身份查實以後,再做計較?」
攝圖不耐煩地打斷窟合真,反駁他道:「人都死了,查什麼查?除了楊廣麾下的隋軍,誰會潛入我突厥境內刺殺高寶寧,誰又有能耐在眾目睽睽下殺得了前齊大將高寶寧?迂腐之言,不值一駁!」
窟合真挨了攝圖一通訓斥,訕訕地退至一邊,再不言語了。
處羅喉方才提到的入侵二字倒是引起了攝圖的注意,他把目光轉向尚未開口說話的兒子雍虞閭身上,傾向性極強地問道:「雍虞閭,你身為軍中主帥,如遇敵軍入侵,該當如何應對啊?」
雍虞閭就是再傻,從這句問話中也能聽出父汗是要他表態,起兵反隋。不過,他確有自己的想法,略一遲疑,開口應道:「如遇大股的敵軍公然入侵,自然要針鋒相對,率軍將其驅逐出境的。但兒臣想說的是,我軍雖然在半年的時間裡從五萬擴充到了八萬人,加上叔父麾下的一萬多兵馬,總計兵力將近十萬,尚不足以兩面、甚至三面用兵。父汗請想,近年來對我部族構成最大威脅的並非隋朝,而是阿波、達頭,還有鐵勒的阿拔所部。依兒臣心中所想,本欲聯合隋軍,殲滅達頭,繼而降服阿拔,才可恢復我突厥汗國昔日的雄風。為達此目的,於今之計,兒臣主張,應對隋朝暫且持姑息、忍讓的太度,捨去一個高寶寧,繼續維持與隋朝交好的現狀為上。」
聽兒子話中表露出的意思,竟是連處羅喉方才建言的致書申斥楊廣都不贊同,攝圖心中身不由已地泛起了一股涼意,帶著十分的不滿反問雍虞閭道:「早在半年前,我就派染幹上書隋帝,請求恢復東西突厥的統一,就是想藉助隋朝強大的軍力,逼迫達頭臣服於我。可是,染干一去,至今沓無回信,據此不難斷定,隋朝並非誠心待我。如今楊廣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你卻還在妄想著和隋軍聯合攻滅達頭,是不是對自己太沒有信心了呀?」
他這話已隱然透露出要撤換雍虞閭的意思,連旁邊站著的處羅喉、窟合真二人聽了,都不禁臉色為之一變,暗自替雍虞閭捏了一把汗。
雍虞閭卻毫不肯退讓地爭說道:「半年前,父汗即命兒臣將三萬精兵北遷至獨洛水畔駐守,不就為了先消除來自漠北阿拔所部的威脅,爾後再集中兵力攻滅達頭,恢復我突厥的東西統一嗎?如今隋朝的晉王楊廣不過是向我國境內派了幾名刺客,斬殺了隋朝多年通令緝拿的一員叛將,父汗就要棄原定興國大略於不顧,起兵反隋了嗎?請恕兒臣直言,目下如果起兵反隋,只能給我部族帶來滅頂之災,帶不來絲毫的好處!」
「你,你……」攝圖氣得用手指點著雍虞閭,說不出一句話來。
處羅喉擔心雍虞閭再這樣和攝圖爭執下去會對他不利,忙走上前勸解道:「兄長,咱們現在雖已有了十萬大軍,但是達頭收攏阿波部族的殘兵敗將,其麾下軍力多達二十多萬,尚是我軍總數的兩倍,更不用說隋朝,單是晉王楊廣統掌的兵馬,就多達二十五之眾啊。現今起兵反隋,無異於拿著雞蛋去碰石頭,將自取其禍,望兄長三思而行。」
數字勝於雄辨,攝圖聽著處羅喉如數家珍地報出已方和西突厥、隋朝軍力的對比情況,只得暗自長嘆一聲:這回,自己又要吞下楊廣送來的這枚苦果了。